凡煙小說

第90章

關燈
第90章

慕容星衍懷抱著她,沒有說話。

司雲落很想問他,在這沈默的片刻時光裏,他心中所想,究竟是險些失去她的後怕,還是如何坐實司空如默謀反行刺的罪名?

可他終究沒有說出質問的話,只是語氣淡淡的。

“是嗎?那還要多謝鎮北侯了。”

司空如默很快反應過來,事敗已成定局,他沒有必要為了所謂的氣節和傲骨,再把自己搭進去。

於是他右手撫上心口,對慕容星衍略略頷首。

“陛下言重,皇後娘娘乃臣之親妹,臣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慕容星衍似乎也相信了他的說辭,只是道:“雖然是為了皇後,但鎮北侯救駕來遲,也是不爭的事實。朕倒是想了個辦法,可以讓鎮北侯將功補過。”

司空如默道:“願聞其詳。”

慕容星衍瞇起了眼,故意抻長了語調,語聲涼薄。

“朕親率羽林衛與刺客廝殺,此刻已經是力有不逮。方才捉了些活口,朕瞧著面熟,像是從前龍驤軍的舊人,或許與鎮北侯有舊……”

司空如默聽聞此言,迅速翻身下馬,玄色衣袍拂落在地面上,沾染了些許灰塵。

“陛下此言,實在令臣惶恐!倘若陛下龍體欠安,臣今日萬死難辭其咎!”

司雲落垂眸望著幾乎匍匐在地的兄長,忽然發覺一件事情——在慕容星衍手握的權力面前,人命與螻蟻本就沒什麽區別。

她又憑什麽期望著,他待她是格外不同的?

慕容星衍用馬鞭點了點司空如默的肩頭,看似隨意,卻沒有令他起身的意思,反而命人將俘虜帶了上來。

“朕抓了幾個活口,想審問出背後主使之人,無奈他們的骨頭實在太硬,咬死了不肯說。”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司空如默:“無用之人,不必留著。鎮北侯便替朕分憂,當著朕的面,一刀一刀將他們全部殺了吧。”

說話間,已經有數個遍體鱗傷的人被架了上來,身上的傷口猙獰可怖,唯有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擦得白凈,像是故意要讓某人辨別身份。

與此同時,一柄長劍落在了司空如默面前,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去吧。”年輕的帝王高傲地擡了擡下巴。

司空如默擡起頭時,不知是不是塵土迷了眼睛的緣故,眼眶有些紅。

有時候對一個人最殘酷的懲罰,並不是將苦痛直接加諸其身,而是讓他在意之人去代替他承受失敗所帶來的後果。

即使如此,司空如默還是默不作聲地撿起了長劍,提劍向俘虜的所在而去。

劍鋒劃過地面,在清淩的風聲之外,額外多了一層尖利的銳響。

到了此刻依然不肯吐露司空如默的身份,只能是他最信任的死士。

死士合該為他而死,但絕不應該是這樣,死在自己以性命侍奉的主人手中。

長劍刺進第一人心口之時,慕容星衍的手覆在了司雲落的雙眼之上,讓她的世界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他的吐息近在耳畔,溫熱灼人,可司雲落只覺得冰涼刺骨。

“落落,不要看。”

她看不見血肉橫飛的畫面,亦沒有聽見悲憤的痛罵抑或淒厲的哭號,偶有一絲痛苦的悶哼逸了出來,飄飄蕩蕩傳到她耳邊,就能夠讓她心尖發顫。

無言的赴死更顯悲壯,即使到了生死關頭,也沒有一人選擇出賣司空如默。

司雲落心中明白,鎮北侯府賴以支撐的臂膀,又被慕容星衍折斷了一條。

才剛剛成行的秋獵被迫因此中斷,因著天色已晚,慕容星衍不得不下旨,原地休整一夜,第二日再返回燕都。

龍驤軍的內鬼已被肅清,他沒什麽可擔心的,便和司雲落單獨回了營帳,纏著小皇後給他包紮傷口。

搖曳的燭火之下,他卸了外甲,任司雲落將衣袖捋上去,在她指尖觸碰到傷口之際,誇張地連聲呼痛。

“痛痛痛痛痛……你就不能輕點?”

他本意是想勾起她的憐惜,才好作弄她一番,哪知她始終垂著眼眸,並不看他。

慕容星衍眼中的興味漸漸淡下來。

直到藥粉毫無預兆地傾倒在傷口之上,他也只不過“嘶”了一聲,並沒有多餘的話。

也是,這十餘年早就疼慣了,沒道理身旁多了個可以依賴的人,就變得軟弱起來。

包紮完了,他理好衣袍,捏著司雲落的下頜,迫使她不得不擡眼看他。

可她的眼中什麽都沒有,像是一汪不會被風吹皺的湖水,平靜得讓他不安。

她甚至都沒有開場白,直接問他:“你今日設局,故意將我算計其中,究竟意欲何為?”

慕容星衍這才有了幾分心虛,以為她是在怪罪他順水推舟拋下她的事,下意識松了手,轉而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裏,似乎通過最簡單的肌膚相觸,就能換回一絲她的諒解。

“……我原以為與你待在一處,便一定可以護你無恙,沒想過你會與我分頭走,替我引開追兵。”

燭火映在他一雙黑眸中,如同永不會寂滅的星子。

他的嗓音亦是難得的溫和:“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

他之所以敢於引司空雲落入局,一是自信可以護得住她,二則是料定司空如默不會對親妹出手。

慕容星衍已經厭倦了這樣沒有盡頭的拉鋸,他從不是會被權臣掣肘的帝王,快刀斬亂麻才是他的風格。

但在對鎮北侯府動手之前,他還是希望盡可能獲得司空雲落的理解,雖然他明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哪裏有母家失勢、只憑借帝王寵愛就穩坐鳳位的皇後呢?

可他還是想嘗試一下,如果她親眼見到司空如默的謀逆之舉,是否就會對看似處於弱勢的他多上一分偏愛?

她說過他不會甘冒奇險,只為試探她的態度,那麽他就偏要試上一試。

寧願以身陷險境作為籌碼,也渴望天平的一端向自己傾斜,這就是慕容星衍的處事態度,一個劍走偏鋒、謀算人心的……瘋子。

他幾乎從未低頭服軟,若在平時,司雲落聽見這話,會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可現在她只是苦笑。

“以後不會了”?他們之間,哪裏還有以後?

司雲落只當他沒有聽懂,又解釋了一遍。

“我只是想問,你既然已經預料到了今日的局面,為何不將我留在外圍,而是一定要攜我一起?”

慕容星衍蹙起了眉:“你真想知道?縱使原因可能並不如你的意?”

就這樣居於深宮之中,只享受他的寵愛和恩澤,徹底斷絕和外界的聯系,不好嗎?

何必一定要刨根究底,連溫情的表象都無法維持下去?

司雲落卻只是倔強地仰起臉,神色與她出冷宮那天一模一樣。

“我寧願血淋淋的真相擺在面前,也好過被人蒙在鼓裏,像個傻子一樣被人耍得團團轉。”

既然如此,那就如她所願。

慕容星衍嘆了一聲:“有兩個原因。”

“其一,朕在給司空如默最後一次機會。若他對你果真只有兄妹之情,只要有你在朕身邊,他絕不會出手。但若他出了手,要麽就是根本不關心你的生死,要麽就是對你有非分之想,不論哪一種可能,朕都不會再留著他的命。”

“至於其二……朕太了解你了,若不是親眼所見,你絕不會相信,你的親哥哥司空如默,便是朕在前朝最大的威脅。而朕其實從未騙過你。”

司雲落的確見到了,但她卻仍然嘴硬——

“那是因為你要殺他!自我入宮以來,鎮北侯府已是節節退讓,你到底還要怎麽樣?”

慕容星衍也失去了耐心,那種無法抑制的暴怒又讓他的情緒在邊緣游走,連說話都提高了音量。

“如果沒有你,司空如默早就死了!”

“沒有你,朕早尋個由頭,殺他百次千次,絕不會一味隱忍,直到屠刀懸頸的地步!”

司雲落忽然發現,故事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司空如默因為她,固執地要除去慕容星衍,慕容星衍卻也是為了她,不敢輕易對司空如默下手,才讓他活到了今日。

因果循環往覆,生生不息,皆因她一人而起。

所謂“生苦”,不過如是。

即一人只要活在這世上,便囿於身份,不得脫身。

正如她生來便要入宮為後的命運,即使身在荒原作為狼女亦不能解脫。

她無法更改與司空如默的血脈相系,亦無法擺脫慕容星衍寵幸之下的控制。

巨大的無力感深深淹沒了她,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於是她提出了她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辦法:拋卻這身份,讓一切重新開始。

慕容星衍見她神色急劇變幻,還以為她是想通了,決意完全與鎮北侯府割席,一心依附於他。

如果結果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正想再溫聲勸幾句,司雲落卻忽然緊緊地反握住他,因為緊張,嗓音都在輕微地顫抖。

“慕容星衍,你放我走吧,我會帶著哥哥一起,去到西北荒原,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什麽鎮北侯府,也沒有司空雲落。你可以對外宣稱皇後暴斃而亡,你不是從前就想這麽做的嗎?”

慕容星衍覺得,他的小皇後怕是會錯了意。

怎麽就能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揚言要和另一個男人私奔到天涯海角,只為了保他一命?

拋棄一切,也拋棄他。

於是他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像初見時那樣,露出了陰郁而凜冽的底色。

“要我放手,除非我死。”

1.今天是被老婆刺激到開始發瘋的病嬌龍龍

2.龍龍以為的老婆:我不要哥哥了

3.實際的老婆:那我只要哥哥

4.龍龍:。我幹嘛非要多此一舉,管不住我這張嘴(痛苦面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