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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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好了。”

慕容既白將蒸籠合上,將剩下的小半罐桂花蜜塞到司雲落的手裏。

“剩餘不多,都給你吧,若是有一日用完了,我再差人送過來。”

司雲落沒有反駁,眼下為了避嫌,她和慕容既白還是盡量少接觸為妙。

但這不妨礙她心下覺得可惜,為了不引起慕容星衍的猜疑,她就必須失去為數不多的朋友麽?

“我以後……還會見到你嗎?”

沒頭沒腦的一個問題,慕容既白卻聽懂了。

他看上去亦有幾分悵然,終究還是壓下心底泛出的苦澀,緩慢地搖了搖頭。

“也許不會。”

沒了制作桂花糕的需要,他就不再擁有充分的理由出入禦膳房。

為了活絡氣氛,他半開玩笑道:“當然,也沒那麽誇張,各種年歲節慶之時,我還是要進宮來向皇兄請安,你大概能在那時見到我。”

不過在那樣的場合下見到的,便只是晟王殿下,而非慕容既白了。

司雲落沒有應聲,僅僅是抱著膝蓋坐在角落,慕容既白遲疑了片刻,終究也坐了下來,同她靠在一處。

桂花的香甜漸漸滲入空氣之中,無處不在卻又捉摸不定。

慕容既白垂眸看著她散亂鋪開的裙裾,與他的錦袍下擺糾纏在一處,像極了他們曾短暫交匯、卻註定再度分離的命運。

“其實,皇兄也不是自幼便愛吃桂花糕的。只因他生母過世後,他在宮中生活越發艱難,忍饑挨餓也是常有的事。”

“我那時還小,不懂事,就愛鉆進禦膳房瞎搗鼓一些東西。恰好遇見了偷溜到禦膳房的皇兄,就請他賞臉,嘗了我第一次做的桂花糕。”

“現在想來,那碟殘次品應該是不能吃的,可皇兄還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說起來,初遇皇兄和初遇你的時候還真是有些相像。”

司雲落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回憶起了陳年舊事,還要一一說與她聽。

雖然多了解慕容星衍一些,對於她而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但她莫名感覺,慕容既白好像在進行無聲的告別。

就像是……他已經預感到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慕容既白回過頭,突然道:“我將皇兄托付於你,亦是相信他會善待你。”

“但若是有一天,你想離開了,便遣人將我的令牌送至此處,一切我會安排。”

原來他依然記得要帶她離開的承諾……

但她夾在慕容星衍和司空如默中間身不由己,為了維持君臣間一派和平的表象,不得不留在這深宮之中,警惕他們時刻準備刺向對方的刀鋒。

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發覺,在慕容星衍身邊,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她既承諾過“不會走”,那便會言出必行,直到最後一刻為止。

但她不願婉拒慕容既白的好意,便只是點了點頭。

桂花糕做好了,司雲落來不及自己先嘗,便將它全部裝進食盒,與慕容既白匆匆告別。

慕容既白倚在禦膳房門口的那棵綠樹下沖她揮手。寒來暑往,光禿禿的枝幹已經長出了濃密的綠葉,盡顯枝繁葉茂。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數月便倏忽而過,難尋蹤跡。

慕容既白回過身,轉而向來時路走去。

筆直而寬闊的直道上,他擡起手遮住天邊旭日,看著細碎的陽光從指縫間漏下。

母妃被迫殉葬之前,曾經對他說過,慕容星衍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是以知道內情的皇室中人皆被斬草除根,只有他是個例外。

而一時開恩並不代表能保一世無虞。

母妃告訴他,在慕容星衍的一半胡人血脈中,潛藏著世代相傳的瘋病。

她曾親眼見過,那位胡姬到了最後,犯病犯得厲害的時候,竟會在大雪紛飛的冬日裏,僅著單衣在冰面上起舞,直至凍成了一尊冰雕。

暴虐的因子潛藏在慕容星衍的骨子裏,而欲望的惡魔不知何時便會蘇醒,控制他的神志和行為。

故而每次進宮之前,慕容既白都會做上一份桂花糕,在其中加入安神的藥物,從而讓慕容星衍在見到他時,能夠維持精神狀態的穩定。

只是,藥物雖能安神,也會上癮。

若是他僅僅想平安順遂地度過一世,維持現狀也就罷了。慕容星衍離不開他,更離不開他的桂花糕。

但如果……他有了別的心思,辦法也很簡單,只需要將藥停掉。

沒了藥物的抑制,他會顯現出最本真的面目,既是暴君,亦是野獸。

呵,兄弟情深……

皇室哪有什麽兄弟情深?

如果司空雲落見到了慕容星衍原本的模樣,是會選擇留在他的身邊,面對著不知何時就會降臨的死亡威脅,還是像他所預料的那樣,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只為了逃離這深宮?

他拭目以待。

司雲落提著食盒到了玄德殿門口,內侍正想為她通傳,卻被她伸手攔下。

如果通傳的話,慕容星衍未必會見她,畢竟她也不知道,他的氣究竟消了沒有。

但來都來了,她也不是坐等吃閉門羹的人,索性決定直接進去,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內侍勸不住她,只好溫聲提醒道:“皇後娘娘,陛下近日來心緒時有波動,您可要千萬註意,不要觸怒龍顏啊。”

司雲落敷衍應下,把手壓在殿門上,剛剛推開一道縫隙,便有本奏折飛了過來,不偏不倚砸在她腳下。

“滾!”

內侍露出一副“您看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看向神情一言難盡的司雲落,猶疑著勸她。

“皇後娘娘,若無要事,您看……要不要改日再來?”

怎麽可能沒有要事?她的親哥哥可還被羈押在府中禁足呢!

況且,慕容星衍怎麽敢兇她!是又皮癢了嗎?

若果真如此的話,那她也不介意再賞他幾個巴掌,把人打到清醒為止!

司雲落氣性上來,也管不了那麽多,直接推門走了進去,就見奏折亂糟糟地丟了一地,年輕的帝王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一只手撐在額頭上,看上去煩躁不已。

而她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曠而寂靜的大殿中,分外突兀和明顯。

慕容星衍擡頭看了一眼,又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簾,因為強行抑制住怒氣,連薄唇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動著。

“……你來做什麽?”

司雲落提起裙擺,小心地跨過遍地都是的障礙物,一步步走到他的身邊去。

等到了近前,慕容星衍終於不能再裝作對她視而不見,眼看她打開了食盒,端出了一盤桂花糕,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聽說有人心情不好,連著幾日沒有好好用膳了呀?”她故意深吸了一口氣,“好香的桂花糕,新鮮現蒸的呢,也不知道是誰愛吃。”

慕容星衍撇了撇嘴,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少來哄朕。真當朕是三歲小孩了?”

他的視線越過桂花糕,始終緊緊地釘在她身上。

“你可知司空如默結黨營私,拉攏朝中舊臣,每逢重大決策,必然要鼓動半數臣子,專為和朕唱反調?”

“現在朝中風言風語甚囂塵上,皆言朕能坐穩皇位,是靠鎮北侯府一力扶持,是他司空如默看在你的面子上!”

司雲落十分平靜:“不知道。我成日在宮裏待著,見不到哥哥。但就我對他的了解,若他確實有意與你為敵,那大概不會心甘情願被你困在府中。”

說到這裏,她不禁嘆了口氣。

“慕容星衍,我兄妹二人從未抗旨不遵,哪怕是你要給哥哥指婚,他也欣然接受了。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多信任我們一些呢?”

慕容星衍只是冷笑。

“你當朕不明白嗎?若不是你還在宮裏,他只怕早就糾集兵馬,攻打宮城了!”

司雲落卻道:“那我就在宮裏。”

面對疑惑不解的帝王,她只是用指尖輕柔地拂過他鬢邊的碎發,雙手捧起他的臉頰。

“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陪著你。”

那句誓約一般的話又在耳邊回響。

“我不會走,也不會不要你。”

慕容星衍的心稍稍定了些,仿佛體內灼燒著他心肺的怒火,就在這頃刻間平息下來。

他別扭地拂開她的手,卻又立刻反手握住她。

“誰稀罕。”

司雲落被他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知道他的氣消了一些,起碼不會再針對於她。

“那現在可以吃桂花糕了嗎?”

她撚起一塊遞到他唇邊,慕容星衍看上去雖不情願,卻也很給面子地張口吃了。

司雲落緊張而期待地觀察他的反應,就見他的眉頭暗暗蹙了起來。

“怎麽了?是味道不對嗎?”

1.今天是沒吃藥精神狂躁的暴走龍龍

2.但可以被老婆很簡單地用桂花糕哄好!

3.其實桂花糕的味道變了,也是一種無聲的挑釁,小白就是要讓慕容知道,落落與他有私

4.即使接下來會怎麽樣他也無所謂略略略

5.無論停不停藥,慕容應該都活不到三十歲

6.所以你們到底站哪個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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