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淡金

關燈
第八十八章 淡金

窗外騰起雨霧,城市的燈光被籠罩,倫敦天際線只剩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於鷹在沙發旁呆立著,就好像剛才那句話的分析需要經過一道道覆雜的工序才能拆解。

“你還想回到他那裏去?”他沒有了昨日的急迫和強勢,語氣裏甚至帶了一絲不確信。

若秋楞神地看著,於鷹話裏的“他”,顯然指的是尹亦。

“既然我們的協議已經解除,我不會幹涉你跟誰進行接觸,但在給媒體發通稿之前,你必須跟我待在一起。”他僵硬地把這句話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會盡快向公眾宣布,解除我們之間的關系,之後你就可以自由了。”

說到這裏,於鷹的語氣看似又恢覆了先前的強勢,“昨天的事,對不起,是我單方面想要強留我們之前的關系。”

他好像自己把自己說服了,勉強笑了笑,“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應該再管你的事。”

模糊的光暈在窗外跳躍著。

這三年他們之間就像系了一根無限長的漁線,他們可以各自在廣袤的海洋遨游,就算到了南北極,只要收緊那根繩,他們還是能找到彼此。

為什麽於鷹在三年前不剪短那根繩呢?

發熱的大腦鈍痛。

於鷹從來不會解釋些什麽。

他做事情的理由,做事情的目的,從始至終自己才是蒙在鼓裏的人。

若秋已經習慣了,每次故事將要開始,他們自然就會戛然而止。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倫敦的雨帶著一股寒涼的氣息,嶺安也經常下雨,卻沒有這麽陰郁。

吃了酒店送來的藥後,若秋繼續在沙發上蜷縮著。

身體除了發燒的癥狀並沒有出現其他異常,這三年他每天都按時按劑量吃藥,再也沒發過病。

原來好好吃藥真的能控制病情。

若秋稍稍放心了一些,迷迷糊糊地睡著,到了後半夜,燒又起高了,一會兒熱,一會兒冷。

他又胡亂塞了顆藥,繼續躺了回去。

躺了沒多久,他就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在書房裏辦公的於鷹走了出來,去冰箱拿了瓶水。

起初於鷹只是路過沙發,卻在沙發不遠處停下了腳步,接著他在客廳的窗邊跟沙發之間踱步了兩圈,後來幹脆停了下來,扶著沙發背的邊緣靜止著,就像在做什麽思想鬥爭。

若秋眼皮發沈,於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靜,他又一次昏睡了過去。

下一次醒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挪動。

於鷹正橫抱著他往臥室走去,走得很慢很輕,就像怕吵醒他一樣。

若秋終於清醒了半分,他不敢真的醒,只好假裝自己還在昏睡,身子一動不動。

然而靠近了他才發現,於鷹的嘴角也破了個口子,肩頸滿是抓痕。

昨晚他們誰也沒饒過誰,說是做愛更像是在撕咬。

貼緊的肌膚輕而易舉就泛起了熱度,一幕幕細節開始在腦海回放,若秋克制不住自己的身子,輕輕顫動了一下。

於鷹的腳步停下了。

若秋以為於鷹發現自己醒了,只能死死地閉著眼睛,過了會兒,於鷹卻將頭低下,靠近自己,輕吻了一下他側邊的臉頰。

這是昨晚他求饒也沒有得到過的溫柔。

或許錯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若秋有些淒涼地想著,三年前他決意放棄一切的時候,連同自己他也放棄了。

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接受了自己患有重度精神分裂癥,需要終身靠藥物維持。

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意識到如果疾病覆發,他就會給周遭的一切帶來不幸。

他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堅定了自己不能再把不幸帶給於鷹。

從始至終,錯的人只有自己。

若秋抑制住想要流淚的沖動。

於鷹抱著他走進臥室,他被放到了床上。

於鷹把被子蓋到了自己身上,轉身離去,過了會兒,他又進了房間,帶了一根冷水絞幹的毛巾,輕輕擦拭他額頭處的虛汗。

不知是大腦遲鈍,還是錯覺,他覺得於鷹又回到了之前在醫院當志願者那段時間裏的樣子。

這一覺睡得出奇的平靜。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床邊已經沒有了於鷹的身影。

雨停了,窗簾背後透著一絲淡金色的陽光。

若秋摸了摸額頭,熱度褪去,自己已經沒有在燒了。

床頭的手機忘了開靜音模式,時不時地就震動一下。

若秋把手機拿了過來,發現上面堆了不少消息推送,以往他從來不看這些消息,而今天,這些推送卻多了幾個熟悉的字眼。

他居然在推送裏看到了自己跟於鷹的名字,還有一些“離婚”、“分開”的字眼。

若秋一個激靈,被高燒折磨得虛脫的大腦頓時清晰了不少。

於鷹真的把他們解除關系的事情給公布了出去,甚至昨天他和尹亦出現在環球畫展的消息都還沒跌出排行,新的詞條就一舉占據的頂峰。

這下本就在猜測的詞條實時徹底炸了鍋,有說於鷹喜新厭舊的,有說尹亦搶人的,還有說自己是撈男在釣有錢人的魚的。

明明隔著網絡,這些猜測依舊能夠尖銳地刺到心裏,讓人呼吸困難。

若秋拿著手機發懵,臥室的門被禮貌地敲了兩下,隨後便被打開了。

於鷹拿了一只文件袋走了進來,他的情緒似乎已經調節好了,整個人顯得十分平靜,網絡上的紛擾沒能影響他半分。

“媒體的通稿已經給出去了,你可以放心,我說的是和平結束。”他站在了床邊一個疏離又客氣的位置,“至於現在鬧出的熱度,過個幾天就會消下去,你不用管。”

“我……”

“但有些事情,我需要重申一遍。”於鷹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他一邊翻著手裏的文件,一邊用通知的語氣說道,“婚姻關系我們是結束了,但還有一些關系,我們並沒有結束。”

“1800萬欠款,是不是很久沒算賬了。”於鷹的嘴角帶著輕笑,他在床邊坐下,把文件攤在自己膝蓋上,“在我們沒有解除關系之前,我強迫與你結婚,算上你待在江沅壹號的三年,再加上我隱瞞緣由給你造成的精神損失費,我讓律師估了個價,他說如果要告,大概能得到180萬,這部分我可以給你直接免去。”

若秋直起身,半坐在床上,一切轉變得太快,他聽得直發楞。

“在過去的三年你總共往我卡裏打了20萬,目前你在我地方的總欠款還剩1600萬。”

“這三年你……為什麽還要往我的卡裏打錢。”若秋很是不解,即便這三年他一直在打工還錢,於鷹還是沒有停止往他卡裏打錢,這些錢他一分都沒動。

“我給你的錢是我給你的,是為了保證你的醫療費用,藥物費用有所保障,也是為了萬一你有急用,你可以當做是保險,也可以當做是無利息的貸款,當然欠款是欠款,這是兩部分。”

於鷹的思路清晰,一副談判的語氣沒有絲毫破綻,“現在我只是更明確地通知你,我需要你,用你自己的錢,還我。”

“當然,我不會設定還款期限,就算是一輩子也行。”

他一字一句說完,將文件輕輕擺在被子上,就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若秋拿起文件,翻開一看,整份文件確實是請律師起草過的,非常嚴謹。

僅僅只是一晚上,就處理完了這一樁樁事情,他實在佩服於鷹的效率。

三年前他潛意識裏對於鷹的愛讓他選擇了“名義結婚”的一條路,三年後,他將清醒地接受另一條路。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可以拒絕其他事,在一點上根本無法拒絕。

“好,我知道了。”

若秋把所有文件簽完字,一式兩份,自己留了一份,另一份交還給了於鷹。

於鷹的字典裏可能從來就沒有過放棄二字。

如果他要放棄,十多年前他就會直接放棄,而不是等到現在。

就算於鷹主動剪斷了他們之間連結的線,他也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把自己網住。

“你到底想要什麽?”若秋把文件收了起來,還錢只是於鷹的手段之一而已。

於鷹的嘴角揚起笑容,現在的他沒有了三年前的被動沈郁感,無疑主動掌控了全局,他就像一個高階游戲玩家,正在體驗抓捕獵物的狩獵感。

“我想要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面前的人起身,一步步走近,伸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龐。

“若秋,我們從零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