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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橘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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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橘粉

若秋下意識地看了眼邊上的周辰,周辰偏過頭,看向了遠處的停機坪。

天空凝結了一團灰黑色的雲,嶺安又開始下雨。

若秋在於鷹對面的沙發坐下,候機室的音樂舒緩,他卻緊張到發抖。

“我之前也說過,你被黎遠利用了,為什麽不拒絕?”於鷹先一步開口了。

“我……”

於鷹的目光中帶著些審視的意味,若秋看著他的眼眸,喉嚨一陣發緊。

“是因為念著師生情?”

“不是。”若秋立刻搖了搖頭,於鷹的這句“師生情”聽起來很諷刺,讓他覺得自己的否認聽起來只剩下了蒼白。

“那是因為什麽?”於鷹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陰雨天加上候機室溫度過高的暖空調,若秋本就有些透不過氣,現在更是呼吸困難。好在周辰端了兩杯水過來,他趕緊拿起杯子喝了大半杯。

於鷹沒有再逼問,周辰在邊上待了會兒,適時插了句話。

“剛才於栗打電話過來問明天的會議怎麽辦。”

緊繃的氣氛有所緩和,於鷹手肘撐著沙發扶手,用手指按壓著太陽穴,“會議她在就行。你幫我通知助理,明後幾天的行程安排,讓她調整一下。”

周辰沒有再說什麽,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若秋盯著手裏的水杯,“對不起,影響了你的工作,其實你不用跟我一起去東京。”

“我本來確實要去一趟,AKI酒店前不久剛在東京開業,但是出了點狀況。”

聽到AKI這三個字母,若秋下意識地擡起了頭。

飛往東京的班機開始播報登機。

於鷹從沙發上站起了身,繞到他身側,伸手拂過他額邊的碎發,“還有,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我都不想從你地方再聽到任何道歉。”

細密的雨聲傳到耳裏。

於鷹的手只是短暫停留便離去了,若秋僵坐在沙發上,直到周辰提醒他該登機了,他才回過神來。

飛機在雨幕中上升。

若秋在輕微的顛簸中閉上了眼,耳邊還回蕩著於鷹在候機室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不知道於鷹不想聽到道歉是為什麽,這本就是一件該道歉的事情。

於鷹的話跟他的情緒一樣變幻莫測,覆雜得讓人無法理解。

到東京的時候已經是大晚上,因為在飛機上吃了藥,若秋睡了一路,迷迷糊糊到酒店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們入住的就是東京新開的AKI酒店。

大堂經理已經在門口等候,邊上站滿了迎賓的工作人員。

辦理完入住手續,周辰接過三張房卡,自己留了一張,又遞了兩張給於鷹。

邊上的大堂經理看著有些迷惑,不由地問了句:“於先生是不是弄錯了,這是兩間套房的房卡?”

於鷹沒有回話,只是安靜地看向經理,經理立即心神領會,沒有再詢問,熱情地帶著他們上樓。

若秋是第一次入住AKI酒店,雖然在國內的時候這個酒店就開在家旁邊,他也從未特意留意

過。

酒店從電梯到樓頂的整個布局跟江沅壹號很像,但細看風格千差萬別。

AKI的風格是時下流行的暗黑風,裝修上還使用了不少銀色金屬的材質,顯得年輕潮酷了一些,但看起來有點冷冰冰的。

就跟酒店品牌的創始人一模一樣。

若秋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於鷹,在大堂經理堆砌的微笑中,他們各自打開了房門,又各自進了房門。

正如大堂經理所說,於鷹訂的是套房,不止一個房間,兩個人住兩間套房,這兩人還有婚姻關系,覺得奇怪也是正常的。

若秋在客廳的沙發上沒坐多久,房間門鈴響起,大堂經理親自送了杯姜湯過來,說是淋雨後可以驅寒氣。

若秋有些懵,問是誰讓送來的,大堂經理說是於鷹。

若秋看了眼緊閉的對門,大堂經理把姜湯端到桌上,鞠躬離開。

若秋端起姜湯回到沙發上坐了會兒,在蒸騰的熱氣中,他想起自己在進機場前確實不小心淋了一會兒雨,也不知道於鷹是怎麽發現的。

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頭發。

奔波一路,現在他的頭發早已幹透。

若秋喝了口姜湯,裏面加了糖,緩和了不少辛辣的口感,是甜甜的。

這一晚也許是睡在了陌生的房間,一晚上夢境接連不斷。

但奇怪的是,若秋沒有再夢到趴在墻頭的長頸鹿,他站在了嶺安一中邊上的那座紅磚水塔的頂上,初升的太陽在地平線上剛冒了個頭,橘粉色的朝霞在天際線暈染著。

他回過頭,想要看站在自己身邊的人,身邊卻空空蕩蕩的。

是啊,自己本就習慣一個人爬到塔上看日出,身邊又怎麽會有別人?

他這麽想著,在塔上坐了下來。

太陽升得高了些,塔頂的風很大,讓他的身子有些搖搖欲墜。

不對……應該還有一個人。

若秋忽然想起,他向來性子膽小又軟弱,如果不是有人帶著他上來,他又怎麽敢一個人爬這座樓梯狹窄的水塔?

他急迫地環顧四周,水塔上只有他一人,凜冽的寒風從領口灌了進去,若秋蜷縮起身子,他發現自己穿的是高中的校服,是一件夏季的單薄白襯衫。

“若秋。”

他聽到有人在喊他,混在風聲裏,讓耳膜突突發疼,他站了起來,擡頭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影,但只一瞬,他就從塔上墜落。

若秋從床上猛地坐起,大顆大顆的冷汗從鬢角滑落,他捂著頭平緩了一會兒自己的呼吸,把背靠到了床頭。

房間裏靜悄悄的,窗簾的縫隙裏透著同樣是橘粉色陽光。

房間裏冰冷,若秋在床上坐了會兒,想起自己昨晚睡前關了空調。

床頭的鬧鐘顯示時間是5點。

若秋又在床上試著躺了會兒,閉眼全是夢境最後的墜落,他沒法再入睡,幹脆跳下床,披了件大衣走出了房門。

昨天在電梯裏的時候,他看到酒店還有一層展望臺,如果是這個時間的話,應該能看到朝陽。

這麽想著,他便來到了酒店的樓頂。

展望臺邊上鑲嵌著全透明玻璃,東京秋冬冰冷的大風讓昏沈的腦袋開始清醒,若秋裹緊大衣,走到玻璃邊緣。

在這裏不僅能看到東京密集的建築群,六本木,東京塔,天空樹,就連遠處的富士山都能看到。

所有的景象都蒙著一層清晨獨有的霧氣,像是還在沈睡的樣子。

這裏比水塔更高,比水塔頂上的風更大,卻很安全,沒有害怕墜落的心跳加速,也不需要心驚膽戰地爬水塔,但卻好像少了些什麽。

身體的溫度在寒風中直線下降,若秋裹緊大衣轉過身,看到於鷹就站在身後不遠處。

“客房服務的人說你不在房間,他們送了早餐過來。”於鷹沒有走上前,還是停留在原地。

若秋看著他有些楞神,今天的於鷹褪去了西裝革履,穿了件柔軟的羊毛開衫,雖然還是漆黑的,但卻給了他一種變得柔和了的錯覺。

“吃完早餐後我們就去找布山。”於鷹說完,自顧自地轉身,若秋跟上他的腳步。

電梯一路往下。

到客房門前的時候,若秋看到有不少服務人員等在走廊,邊上還有兩輛餐車。

在若有若無的註目禮中,若秋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他聽到身後的於鷹也推開了房門。

酒店的服務人員已經把手放在了餐車的手柄上,正想要跟著推進房門,若秋深吸一口氣,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於鷹的背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我們不一起吃早飯嗎?”

於鷹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酒店的服務人員聽不懂中文,還以為跟他在說話,一時也停下了腳步。

“沒事,我就隨便問問。”若秋沖他笑了笑,快步走進房間,沒走幾步,於鷹就從他邊上擦肩而過,也一起走進了房間。

兩輛餐車一起推了進來。

和之前一樣,早飯的時間於鷹依舊沈默,飯後酒店的服務人員送了咖啡上來,趁著這個間隙,若秋在谷歌地圖裏搜索了一番,布山的家在上野,距離酒店很近,坐幾站電車就能到。

喝完咖啡,周辰出現在門外,敲門說酒店樓下的車子已經到了,若秋看了眼手機上查好的電車線,無奈暗滅手機。

於鷹看了他一眼,對周辰回了句,“我們坐電車過去。”

周辰應聲離開。

若秋有些無措,他沒想到於鷹看到了自己的手機屏幕。

“我們要坐的上野東京線在早上很擁擠,因為通勤的人太多了。”他慌亂地解釋了一句,“我也不是非得坐電車。”

於鷹只是起身開始穿外套,用平淡的語調回道:“我在美國留學的時候經常坐地鐵,那裏更擁擠。”

若秋不說話了。

於鷹似乎對東京並不陌生,買票進站都很熟練,若秋本來帶了兩張可以刷交通的西瓜卡,都沒來得及給出一張。

上野東京線的早高峰擁擠不堪,上班族充斥了整個車廂,車裏連個空餘的拉環都沒剩下。

若秋在車門邊找到個稍微空些的站位。於鷹原本站在對門,也被新上站的乘客擠了過來,他只好一手撐著車廂壁,和若秋保持一定距離。

電車重新啟動,若秋不得不跟於鷹保持面對面,對視了一陣,於鷹率先看向了窗外。

日本除了地鐵線,電車線基本都在地上,路過河流的時候,波光粼粼的河面反射的陽光快速在於鷹臉上掠過,讓他原本深色的眼眸變淺,接近琥珀色。

若秋看得有些出神,他想起自己剛昏迷醒來的時候,在陽光下的於鷹也是這樣,那個時候他對於鷹一無所知,他不是微博熱搜上的常駐,也不是商業上的風雲人物,他沒有鋒芒,看起來是溫潤的。

電車的速度滿了下來,於鷹從窗外收回視線,若秋趕緊低垂下眼簾。

他知道於鷹在看自己,又過了一站,於鷹忽然俯下身來,若秋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只能盡可能地縮在角落。

於鷹湊到耳邊,好像說了什麽,聲音卻被電車的播報聲蓋住了,聽不怎麽真切。

熱氣氤氳在耳廓,心臟一陣莫名其妙的狂跳,若秋呼吸短促,問了句“你說什麽”。

“是這一站下車嗎?”於鷹又在他耳邊問了一聲。

若秋用力點了點頭,電車終於停穩,門打開的一瞬間,車廂裏的人一擁而出,他沒法保持站在原地,被帶著擠出了車廂。

他下意識地伸了下手,很快手就被握住了。

車門關閉,電車離去。

於鷹牽住了他的手。

下到站臺的人群快速散開,不再擁擠,於鷹並沒有松手,而是越漸握緊。

“出口在南邊。”若秋小聲對他說,他不知道於鷹有沒有聽到,於鷹沒說什麽話,只是牽著他的手開始朝前走。

心跳變得雜亂無章。

若秋不由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好像不再覺得秋冬的空氣是冰冷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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