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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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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181

那枚符法陣盤最後誰也沒要,大概是驚嚇過度,大師兄也顧不上其他的了,直接護著懷中的人小心翼翼走出了店鋪。

兩人根本旁若無人的親近著,動作愈發親密,這也讓身後的男人眸色愈發冷漠淡然。

原本那枚被捏在手心的陣盤也被毫不猶豫地扔了回去。

鏡無延就這麽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心中冷意漸起,在她師兄面前,倒是慣會裝模作樣。

而在另一邊,小周山鴻蒙秘境的入口終於開啟,在數十位結丹修士的聯手努力之下,雲層中的入口終於穩定下來,不再忽隱忽現。

眾人站在仙舟符法陣盤之上,看著山頂雲霧中開辟出來的一方虛影幻界,心頭不自覺地生出一股澎湃與激動的情緒,有些按捺不住心底的沖動。

這就是傳說中神域碎片,其中還有鴻蒙紫氣孕育的鴻蒙珠,更別提裏面還有無數的奇珍異寶了,即便這裏是龍潭虎穴,眾人也是要進去闖上一闖的。

按照從前的規定,這次的傳送自然也是分批隨機傳送,眾人一批一批的進入,南嫣就跟在師兄身後寸步不離。

風寂雪給了她不少保命的符咒跟武器,還有各種靈符陣盤,最後又叮囑她千萬不要到處亂闖,也不準跟旁人起爭執,進入秘境後的第一時間,身體會有一瞬間的失重,讓她一定要用靈力裹好自己,千萬不要受傷。

南嫣自然是抿唇笑著,然後一一應了。

大師兄便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又將人渾身上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不妥的地方之後,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腰身上時,眼底依舊露出些許隱憂。

而相比較兩人之間的融洽跟細致溫柔,站在另一邊的雙方之間就沒這麽親近了。

林清霜面容清冷,目光掃視著周圍,察覺身旁潛在可能會有的危險,越看面色便越陰沈,這次來的修士大多是金丹後期,修為高她一個境界,危險確實是有不少。

她眸色愈發冷淡,想著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損傷獲得最大的資源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偶爾落在大師兄臉上的眼神才稍微有些起伏波動。

但很快,看到他身旁被照顧得極為妥帖的小師妹時,眸底閃過一絲怪異情緒,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隨之而來的便是湧上心頭的一股殺意。她想著,倘若蘇南嫣死在秘境中的奪寶爭鬥中,那就怪不了別人了吧?

而她身旁的鏡無延更是看不出臉上的表情,眼眸微斂,薄唇輕抿,一襲淡薄華麗黑袍,隱在人群中央,擡眸不經意間掃過一眼,就看到了跟她師兄站在一起的南嫣,也不知道那男人說了什麽,哄得她眉開眼笑。

鏡無延眼神微冷,目光又落在那女人的臉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不過才短短幾日的時間,便感覺那女人臉上的氣色似乎差了不少。

他不自覺皺眉,心中沒由來的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從前她師兄將她寵成了一個連妖獸都不敢動手殺的廢物,如今膽子倒是大了不少,竟也學著旁人敢去闖殺機四伏的鴻蒙秘境,也不怕一不留神就被旁人取了小命!

一行人陸續穿過雲海,早就有迫不及待的修士已經搶先穿過上方的結界,直入秘境中去了。而這種事情,一旦有了前人開路,後續進入的人只會更多更雜。

一個個的爭先恐後的,生怕自己晚了一步,裏頭的寶貝就全都被其他人搶走了。

南嫣也隨著師兄一起進入翻滾的雲海,與尋常進入的秘境確實略有不同,裏頭靈氣充裕,方才進入,便能感覺周身靈力翻湧拉扯,就連這秘境中生長的樹木靈草都比外界的茂盛高大不少,更別提密林中那些一閃而過的高階妖獸了,果真神域就是不一樣,就算是一塊碎片也比修真界厲害不少。

南嫣從空中落下時,周身一瞬失重,幸好身上身上打下的護身結界夠多,這下就算是摔了也不疼,不過快要落地時——

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出現,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身跟後背,將人圈在懷裏,穩穩當當的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體溫貼在後背的位置上,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溫度,南嫣聽到身後傳來的呼吸聲,轉過頭,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肩膀,笑嘻嘻朝人喊了一聲:

“大師兄。”

風寂雪應一聲,將人完完整整放下了,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面頰,臉上也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嗯,是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南嫣立馬搖頭,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擡眸朝著師兄露出一個淺笑,“沒有不舒服,裏頭的這個小家夥也很乖,大概是知道我們最近要給它找寶貝,都沒有鬧我。”

“那就好……”

大師兄聞言也松了一口氣,他伸手又牽住小師妹的手指,確定她的手心也是溫熱的,這才放心了不少,然後跟她解釋,“這次秘境開啟時間期限只有一個月,紫氣在東,鴻蒙珠的大致位置應該會出現在東邊,不過時間充裕,我們不用著急,可以慢慢找。”

南嫣自然是老實應了。

這次的秘境中確實有不少秘寶,大師兄刻意放慢了速度,視線幾乎沒怎麽離開過身旁的小師妹,兩人並不貪心,只會收集那些近在眼前的靈植草藥。

其他的,太過深處的便不去爭取了,畢竟他們這次進來是別有目的。

最重要的是鴻蒙紫珠,不能將精力靈力浪費在其他的人和地方上。

秘境開啟前期還好,大家都在忙著尋找各種草藥靈植,到了後期,完全就成了廝殺混戰,有人專門劫殺修為不夠的初期修士,也有人結伴同行,反被同伴背後偷襲。

而這一路上兩人也遇到了很多散修,都是一群為了爭奪天材地寶的修士們自相殘殺、背後偷襲的混戰場面,有人殺紅了眼,到最後金丹自爆也不肯將寶貝交出去,也有不少人想打他們倆的主意。

但南嫣修為如今不算弱了,大師兄的劍術也超絕,兩人配合著一路擊退斬殺了不少對他們虎視眈眈的散修,順帶著還收繳了不少納物袋,都是鼓鼓囊囊的,裏面裝滿了各種靈植草藥,也算是發了幾筆橫財,這種就屬於偷雞不成反蝕把米,自取滅亡。

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南嫣跟著大師兄一路循著蹤跡往東邊尋找,路上遇到了不少眼熟的人,到最後人越來越少。

偏偏就是沒遇上鏡無延跟林清霜,也不知那兩人跑到什麽地方尋找奇遇機緣去了。

等到秘境即將關閉的最後三天,時間越來越緊迫,而這一個月的時間,南嫣也明顯感覺靈力吸收一日不如一日,也幸好這秘境中靈力充沛,填補自身的靈氣足夠強盛,這才沒讓她像在外界那般陷入昏迷。

南嫣跟大師兄尋了一個多月,終於在東邊的巨石林裏尋到了紫氣的蹤跡,鴻蒙紫氣原本就是天地未開,乾坤分離之際的那一縷先天之氣,是感應天地自然顯化出現之物。

南嫣看著那一股玄妙紫氣中孕育著一團猶如雞卵般大小的紫色珠子,外面籠罩著一層光暈,懸在空中,光是瞧著便覺得四周靈力充沛,而那其中便是人人都夢寐以求的無尚至寶,應天地孕育而出的鴻蒙紫珠。

周圍有不少人虎視眈眈的,可誰也不敢率先動手,一旦開戰,那就是一場混戰廝殺,天地靈寶面前,誰也不會退讓一步。

南嫣仔細觀察了一下,一共有四方勢力,算上她跟師兄,還有另外三方人,個個實力皆不容小覷,四波人都對這枚珠子勢在必得。

眾人此刻心中想的都是先將礙事的人解決掉,再去搶奪珠子,混亂中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四波人瞬間爭搶起來,一時間四周靈力猛地撕扯炸開,劍氣橫掃,有人修為不敵,被猛地一掌拍碎護身法盾,口中吐出大口鮮血,隨即從腰間掏出一瓶丹藥一把塞進口中,反手便是一刀捅向身旁之人。

南嫣在大師兄的庇護下只受了些輕傷,等到大師兄跟另外三方人同時纏鬥起來,南嫣便有了機會,大概是某種直覺天性,她隱約能感覺這珠子快要出來了。

南嫣預估著時間,等到鴻蒙紫氣散開的那一瞬間,神識立馬展開,用靈力將那團紫色珠子慢慢包裹住。

緊接著,雙手結印,靈力展開結成一張羅網,速度極快地將已經完全脫離紫氣的鴻蒙珠猛地收緊。

只差一步,南嫣就能拿到那枚珠子了,她幾乎能感受到神識中央的那團充裕靈氣,甚至腹中胎兒也有些感應。

南嫣臉上不自覺露出欣喜笑容,她稍稍使力,手中速度加快,待她正要將那枚紫珠收入囊中時——

卻聽到“啪”的一聲,一團綠色藤蔓在千鈞一發之際,牢牢纏住了她的手腕。

南嫣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她沒辦法將珠子直接收回來。

鴻蒙紫珠蘊聚著一團清光,南嫣順著藤蔓的方向往身旁看去,正好就看到那人翻飛的墨袍落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指搶先一步,正好將那枚鴻蒙珠牢牢握在了手中。

這可真是到嘴的鴨子還飛了!不僅飛了,還當著她的面飛進了別人的碗裏。

這可是她跟師兄辛辛苦苦尋找了一個月之久的保命珠子,如今師兄還因為要給她拖延時間,一個人對抗另外三方勢力,而她這邊,馬上要到手的珠子卻出了這種差錯。

這讓她如何能忍?

南嫣臉上隨即露出驚慌的神色。

尤其是看到那個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硬生生從她手中將珠子搶過去的男人是誰之後,面色也在頃刻之間變得蒼白起來。

她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枚珠子下意識地落到他掌中,聲音也變得殷切焦急起來,“鏡無延,你在做什麽?快把珠子還給我!”

說實話,鏡無延並非成心要跟她搶,只是他一開始進入秘境中的目的就是為了這枚鴻蒙珠,有了這枚珠子,林清霜的修為估計會提升得更快,而他也能早日離開這裏。

只不過,在鏡無延低頭瞧見南嫣那張略帶些蒼白跟狼狽的面容時,瞬間就皺了下眉,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適的情緒。

但想到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他又強行將心頭的那股不適按捺了下去。

鏡無延眼神與她對視到了一起,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他捏著手中那枚鴻蒙珠,聲音冷冷淡淡,沒什麽溫度,“靈寶天生地養,向來都是無主之物,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有能者得之,何時這珠子就成了你的了?”

南嫣咬著嘴唇,心中擔憂惱恨,唇肉被咬得殷紅如血,整個人呼吸都開始變得不穩,臉色也是肉眼可見的越來越蒼白了。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修真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這種中途被人殺死奪寶的事情實在太過尋常了,她甚至該慶幸,他方才從她手中奪寶的時候沒有給她致命一擊。

南嫣下意識往前一步,她目光仍舊不肯遠離那掌中的珠子片刻,尤其是看著對方絲毫不肯退讓的模樣。

她忽的攥緊手指,直直望進對方那雙沈靜如水的眼睛,然後舉起了手中的長劍,“我不跟你說那些虛話,你快把珠子還我,那是我跟師兄千辛萬苦耗費了一整個月的時間才找到的,如今師兄還被眾人圍困著,若不是你背後偷襲,這珠子怎麽可能到你手裏!”

“鏡無延,你趕緊將它還給我,要不然,等師兄脫困了,他不會放過你的。”

其實她說這話時自己心中也沒什麽底氣,只能自己攥緊了手中的劍柄,目光愈發怨忿的盯著他。

鏡無延聽著她口口聲聲,句句不離她的好師兄,目光輕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動靜,眼中不自覺露出幾分嘲諷之意。

即便風寂雪劍術再好,對戰三個金丹後期修士,一時半會是解決不了的,就算解決的了,也不可能毫發無損,他全盛之時都不是他的對手,何況靈力耗盡之時呢?

鏡無延壓根沒將她說的話放在眼裏。

不過他一轉頭,便瞧見對面的南嫣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長劍對著他,劍刃閃著鋒利寒光,讓他原本恢覆了些許溫情的眸子又漸漸冷了下來。

怎麽,她這是想親手殺了他麽?

這個認知讓鏡無延心中陡然泛起微末冷意。

鏡無延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眸子卻是冷的,唇色紅而艷,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沖擊人心的冷冽氣息,那雙薄唇輕啟,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眼,“我若是不給你呢?”

他打量了她一圈,眼中忽然生出了幾分輕視嘲弄之意,“怎麽,你這是要跟我動手嗎?”

南嫣聞言,手中劍柄瞬間攥得更緊,她抿緊唇,唇上血色愈發淺淡了,“你要搶我的東西,我為什麽不能跟你動手?”

她擡眸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跟人纏鬥的師兄,雙方打得實在混亂,一時之間根本掙紮不開,而眼前的鏡無延也是鐵了心的不肯將珠子還給她了。

南嫣也不欲與他多說了,先下手為強,她一邊抽出腰間暗藏的靈符,漫天撒去,一邊手中長劍射出無數寒光劍刃,開始毫不留情地朝著對面那人攻了過去。

“噌”的一聲,劍光飛閃!

鏡無延倒是沒想到她還真敢動手,那一劍直直朝著他胸口襲來,鏡無延寬袖一卷,便將她的攻擊盡數擋住了,反手一揮,又將她隨意揮灑過來的靈符全都揮了出去。

南嫣咬著唇,臉色有些難堪,見一擊不中,手腕利落翻轉,長劍迅速射出無數淩厲飛刃劍氣,反手就是朝著他心口刺去。

那一劍刺得毫不猶豫,就是實力不夠,被鏡無延輕易側身避過,他一個轉身,微涼的手掌便直接按住了她握在劍柄上的手背上,讓她無法動彈,再也掙紮不開。

鏡無延心中也隱約生出一股火氣,尤其瞧著她方才使出的那些毫不留情的攻勢殺招,讓他眼眸瞇了瞇,眼底逐漸生出一絲冰冷寒意,周身的氣息也越來越冷。

他沒想到,就為了這麽一枚珠子而已,她竟真的對他生出了殺意。

明明曾經兩人那般親密不是嗎?親密到只要她說一聲,他什麽都可以給她!

可偏偏,她對他沒有半分情意,成日裏口口聲聲念叨著的都是她的好師兄,將他從頭到尾當個工具翻來覆去的利用了個徹底。

而如今,更是為了這麽一枚小小珠子,這女人便對他拔劍相向,招招淩厲,下手時毫無顧忌,他是不是真的以為,自己不會對她下狠手!

鏡無延越想,周身的氣息便越淩厲冷冽,他擡手便將南嫣的手腕牢牢掌控住,掌下猛地用力,南嫣頓覺手腕一痛,手中劍柄一時掌握不住,不自覺地松開了手。

鏡無延便趁機將那柄長劍硬生生地從她手中搶了過來,隨後長劍忽地一個翻轉,瞬間射出無數寒光,那劍落在他手中之時竟顯得更為靈活熟練。

南嫣手腕被人一掌推開,待她轉身,抽出腰間備用的匕首想要再刺過去之時。

鏡無延忽然冷笑一聲,像是嘲諷她的不自量力,擡手一個劍花挽過,那只冰冷的劍刃不偏不倚,便直接抵在了那只脆弱柔軟的脖子上,讓她再也無法反抗。

只要他手中力道再重一些,劍刃再往前一些,那只長劍就會毫不猶豫的劃破她的皮肉,刺穿她的咽喉,讓她流出血來。

鏡無延冷眼瞧著對面不過才使了幾招就氣息不穩的人,聲音冰冷,“這麽恨我嗎?下手這般不依不饒,你就這麽想要我的命?”

南嫣胸口被氣得微微發疼,聲音也不自覺的沙啞了,“是你先搶我東西的!”

她被奪了武器,又被收繳了不少靈符,如今身上就剩下這把匕首,一個低階小法器,臉色一時有些難看。

而之前又因為強撐著身體強行運轉周身靈力,胸口一陣悶痛,這讓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肚子,臉上露出了難受的表情。

大概是已經連續在這秘境中待了一整個月的時間了,這段時間裏不僅要應付各路追殺的散修,腹中的胎兒也在逐漸生長了,她如今腰腹已有些許顯懷,但因為穿的裙子太過寬松,所以一時間也瞧不出來變化。

而胎兒越是成長,吞食母體靈力的需求量就變得越來越大,這就讓她一直處於緊迫狀態的靈力愈發不夠了。

如今這一動手,自身靈力消耗更快。

南嫣的臉色也是迅速蒼白起來,仿佛胸口五臟六腑都被震動了,氣息不穩,整個人冷汗涔涔,連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或許是見自己實力實在不夠了,又擔心他將那枚珠子搶走,南嫣不得不抿著唇服軟了,“你把珠子還給我,那是我先找到的,你為什麽什麽都要跟我搶呢?其他的我可以不要了,鏡無延,你把這珠子還給我好不好?”

“快還給我,鏡無延……”

話說到最後,她聲音不自覺地帶了一絲軟意,眼眶也微微有些濕潤,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手掌的方向。

其實鏡無延並沒有怎麽跟她動手,從頭到尾一直都在閃躲避讓著,最過分的便是方才從她手中搶下武器的動作。

大概是看到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又聽她語氣軟了下來,鏡無延身形停頓一瞬後,面色也下意識緩和了不少。

只不過眼神仍舊是冷的,因為不知道她如今露出的這副模樣到底是真的身體不適,還是她又在裝模作樣使計騙他?

鏡無延皺著眉,雖然不再步步緊逼,倒也罕見的解釋了一句,“這珠子對你無用,你如今修為還不夠,強行吞下珠子只會爆體而亡,不要貪心。”

南嫣聽到這話,只覺得心底有一團火慢慢燃燒起來,這讓她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愈發焦急不安起來,她朝他煩躁喊了一聲:“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要把珠子還給我就行了,我不會直接吞下的,師兄會幫我的。”

這話讓鏡無延面色又沈下來了。

他討厭她說的一切跟她師兄相關的事情。

鏡無延的眉頭越皺越深,但看她愈發著急的情態,他心中又不可抑制地翻湧著一股莫名不安的情緒,最後實在沒忍住說了句,“我說了,鴻蒙珠對你如今的修為無用,你若真的想提升修為,我可以給你靈髓,以你如今的修為,服用靈髓是最合適的。”

南嫣這下也終於忍不住了,她的嘴唇瞬間咬得更緊了,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紅了。

“我不要靈髓,我就要這珠子!”

南嫣下意識朝他喊了一聲,她明顯有些控制不住情緒,連嗓子裏也帶了些泣音了。

那一瞬間,空氣都仿若凝固了起來。

鏡無延看著眼前情緒不太穩定的南嫣,明顯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只覺得這人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副蠻不講理的樣子。

但她是不是忘了,他們之間已經不是從前了,他沒有理由再縱著她,寵著她!是她先不要他的,是她自己先主動離開的。

鏡無延壓下心頭翻湧的怪異覆雜情緒,沈默一瞬,才冷聲問了句,“我憑什麽給你?你現在跟我有什麽關系嗎?我為什麽要將自己拿到的寶貝無條件的送給你?”

南嫣聞言,呼吸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因為對方一直不肯妥協的狀態,讓她根本無法觸碰到他的一片衣角,更別說從他手裏搶過東西,這簡直就是在說笑。

兩人如今的修為相差太大了,她連師兄都不是對手,又怎麽可能打得過他呢。

南嫣捂著胸口,面色蒼白的明顯就是一副靈力不足的樣子,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眶通紅又濕潤地瞧著他,

“鏡無延,你把珠子給我好不好?你要是氣我從前做的事情,我就跟你道歉可以嗎?”

“從前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利用你的,更不該胡攪蠻纏糾纏你的,可是,我現在要這珠子真的有用,我求你了……”

南嫣的聲音沙啞的,已經帶了點哀求的意味,說到最後,眼淚都忍不住快要落下來了。

“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還我?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給我好不好?對不起……”

她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朝他伸著,這是一種低頭服軟懇求的姿態。從前她態度那般強硬,還說自己寧肯死了也不願意跟他在一起,而如今她卻對著他說出了這番道歉的話,鏡無延怔楞之後,原本抵在她胸口處的長劍下意識地往後移了幾寸。

他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手上,看到她手心不知何時被劍氣劃破了,興許是之前的傷口,如今又裂開了,掌心溢出血來。

鏡無延只覺得掌心有些發汗。

他就算反應再遲鈍,此刻也隱隱察覺到一些不對勁了。

她態度這般堅決的一定要拿到這枚鴻蒙珠一定是有急用,鏡無延喉嚨有些發緊,他下意識追問了句,

“你要這珠子到底有什麽用?”

南嫣又咬著唇,唇上也是一絲血色都無,她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聲音低低的,有些哽咽,

“我告訴你,你是不是就會給我了?”

鏡無延在聽到她那句話的時候,發覺自己心臟忽然跳動得有些快,像是被某種玄妙的力量牽扯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心悸,有些不受控制,但還是克制著自己冷靜的回覆她。

“嗯……你先說。”

南嫣便又往前走了一步,鏡無延幾乎聽到她微微喘氣的聲音。

他聽到她呼吸有些急促,聲音也有些著急,像從前一樣殷切著急的喊著他的名字,

“你願意給我的話,我現在告訴你,鏡無延,其實我要這珠子其實是為了我們倆……”

“休想!”

偏偏在她口中剩下的話即將說出來之前,原本一直隱匿在巨石後的林清霜再也忍不住了,她心中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恐慌不安的情緒,總覺得讓蘇南嫣說完那句話之後,她再也不能從鏡無延手裏拿到任何資源了。

她甚至不敢讓南嫣把話說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就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小師妹接下來說出的事情不僅會讓那兩人重新和好,或許還會讓她有危險。

不行,不能,絕對不能再錯過了!

林清霜緊緊攥著手指,她跟鏡無延一起找到此處,她在暗中窺探了很久,原本以為鏡無延會真的狠心下手殺了小師妹,可他跟人對招了半天,甚至連對方一根頭發絲都沒折斷,這讓她怎麽可能不恨。

她一直想著暗中尋找機會,徹底解決兩人之間的恩怨。

偏偏這次秘境中她們一直沒有機會相遇,而現在遇上了,卻又是如今這副場景,她原以為可以讓鏡無延去當那個惡人,可偏偏那男人拖延著時間,就是不肯下手。

她真的不能錯過這最後的一次機會了。

所以,在南嫣那句話尚未說出去之前,林清霜猛地飛身閃出,趁著混亂,她掌中蓄力,那一掌重重擊在了南嫣的靈府之上,這一擊極重,幾乎調動了她全身的靈力。

她一個金丹中期的修士原本就在修為上對她壓制,如今這一掌又是趁其不備,南嫣幾乎毫無防備,當那一掌積蓄的靈力在後背猛地炸開之時,南嫣當即吐了一口鮮血。

隨後,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撲,正好就撞在了那柄被鏡無延奪走一直對準她的長劍之上。

“噗嗤”一聲。

鋒利的長劍刺入皮肉,大片的鮮血飛濺而出,幾乎將她整個身體刺穿了。

“咳咳咳……”

南嫣其實沒什麽太大痛感,但面上卻是一副痛苦到極致的迷茫神情。

她咳嗽著,口中鮮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湧,整個人無力栽倒在鏡無延的懷裏。

而那一瞬間,鏡無延渾身血液幾乎都被凍住了,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僵硬了,卻偏偏眉心裏頭好似有一種被生生撕扯著的痛感。

像是有什麽被硬生生的從裏頭抽離了,痛得他額頭青筋浮現,腦袋裏血管突突跳動著,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有那麽一瞬,甚至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等到鏡無延終於確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覺之後,他眼眶瞬間紅了,眼廓微微睜大,瞳孔緊縮著,整個人怔在當場。

鏡無延手背青筋繃直,手指僵硬著。

這變故來得太快,快得讓他反應不過來,他幾乎快握不住手中的劍了。

他眼底隱隱有種難言的酸澀痛感,目光慢慢轉向自己的手掌,看到劍上湧出的血跡,那一瞬指尖顫抖著,雙腿也有些發軟。

“嫣、嫣嫣……”

鏡無延抱著她的身體,喉嚨幾乎一瞬間哽咽沙啞了,好似一把遲鈍的刀子在喉嚨裏拉扯著,他不知道那劍怎麽就刺入她的身體裏去了,他根本沒想過傷她的!

他擡手立馬在她的身上點住了幾個止血的穴道,掌心湧出柔和的清光緩慢註入她的身體,可她身上的血仿佛止不住似的。

不管他怎麽努力施法,那血依舊不停的流淌著。

他這才低頭看向她的腹部,看到那血全是從她的身下淌出來的,一股一股的,很多很多,幾乎瞬間就染紅了裙子。

鏡無延指尖顫抖著,心中愈發恐懼不安,甚至不敢碰她腰上的傷口,他不知道為什麽那血會止不住?

等到南嫣終於從那一絲痛苦迷茫中緩過神來,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只一眼,口中便是不受控制地湧出大口鮮血,與此同時,眼淚不斷從眼角滑落。

她咳嗽著,張了張嘴,艱難又用力地抓住了鏡無延的手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貼在自己的傷口處,聲音哀求著,“你救救它,鏡無延……求求你,你救救它吧,它已經快四個月了,是我們倆的孩子……”

“你那麽厲害,一定能救它的……”

“求求你了,救救它吧。”

她一邊說話,口中一邊湧出鮮血,那雙沾著鮮血的手指無力地抓著他,目光滿是哀傷可憐的望著。

鏡無延臉上血色盡失。

他甚至有些驚恐的望著她腰間的傷口,手指輕顫著,“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含著一絲絲的恐慌,“孩子……什麽孩子?”

南嫣胸腔血氣翻湧,又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被鏡無延用力抱在懷裏,

“嫣嫣,嫣嫣……”

南嫣眼淚又開始往外湧,淚水幾乎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努力睜開眼睛,想要看著眼前的人,“是我們倆的孩子……”

“我沒有騙你,從來都沒有騙過你,我修為太低了,保護不了它的,我求你,救救它……”

鏡無延再次聽到這句話時,終於清醒過來了。

可他寧願自己永遠不要清醒。

他渾身顫抖著,只覺得自己心中好似破了個大洞。

那一瞬間,他隱隱感受到眉心那種被撕扯的痛苦更甚,那種血脈相連的痛感,他幾乎能感受到從那絲微弱的血脈中傳來的一股哀傷、悲鳴的氣息,它依依不舍地眷戀著母體,卻又不得不痛苦的從母體中消亡。

那是他的孩兒,是他還未出生的孩子,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一股極致的痛苦與心碎讓鏡無延再也控制不住哀嚎出聲,他甚至能感覺到喉嚨裏蔓延的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味。

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鏡無延死死攥著她的手,這一刻,他害怕到心跳都快停止了,他調動全身的靈力,雙手翻湧出一團又一團的清光緩慢又固執地往她身體中註入,可是不行了……

那個孩子,那個還尚未出世的小家夥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在母親的肚子裏一點一點化作血水,然後不受控制的流淌出來。

鏡無延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砸在了南嫣臉上,砸得人生疼,“對不起,對不起,嫣嫣,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只劍怎麽就從你的身體穿過去了,嫣嫣,對不起,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為什麽不早些讓我知道你有身孕了,我都做了什麽混賬事,嫣嫣……”

南嫣手指捂著肚子上的傷口,好似這樣就能堵住那些流淌出去的鮮血一樣,聽到他說的話,眼淚又開始不停地往下滑落。

“是你嫌棄我,你嫌我……脾氣壞,嫌我水性楊花,不知羞恥,你還……罵我跟師兄廝混,你騙我……明明說過會護著我的……”

“可是……你卻跟旁人一起欺負我……”

“我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我想要你護著我,你總是不肯多在意我一些。”

“你在意林清霜,都勝過在意我……”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越來越低。

鏡無延聽著,心裏生疼,他想到前不久自己說過的那些話,當初他的態度有多冷硬,如今心底就有多痛苦後悔,無盡的懊悔跟絕望幾乎將他徹底湮沒了。

讓他覺得自己好似再也喘不過起來了,他快要窒息而死了,他恨不得受傷的是他,恨不得她受到的那些傷害全都由他代過。

“對不起,嫣嫣,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但凡他當初能夠再細致耐心一點,他就會意識到她那段時間為什麽總是會不安,為什麽總是會喜怒無常?

龍族天性暴躁惡劣,尤其是幼年時期,她懷有身孕,自然會受腹中胎兒影響。

胎兒不安,她就會不安,胎兒害怕,她也會跟著煩躁,全是他的錯,是他該死!

他這個當丈夫又當父親的,從頭到尾沒有盡到任何一絲責任,他甚至……

鏡無延又想起前幾日她在店鋪被他推開時擔驚受怕的模樣,那時她還懷著他的孩子,可是他卻聯合著外人一起欺負她。

他怎麽可以做這種惡劣的事情?

他怎麽敢的!

鏡無延眼淚愈發洶湧,他摟著南嫣的力道愈發收緊,可是如今情緒卻已經徹底崩潰了,他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的胸口好似已經被人紮了無數刀,紮得鮮血淋漓,血肉模糊,痛到快要窒息了。

“嫣嫣,我救你,我一定會救你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鏡無延一直在她耳畔呢喃著。

他幾乎調動了全身的靈力,一點一點的全都往南嫣身體湧入,可這股力量也無異於杯水車薪,林清霜那一掌徹底擊碎了她的靈府,再加上身前這一劍,還有那隨著胎兒一起流逝的生機,這種情形,即便是真神來了,也無法再挽回她的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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