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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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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180

等到鏡無延離開走遠了,身影徹底消失,南嫣的眼淚便立刻收了回去,哭了這麽久了也挺累的。

狗男人不在,她也沒必要再演下去了,臉上委屈傷心的表情也收斂得幹幹凈凈。

南嫣翻個身利索爬下床,將地上枕頭撿起來拍了拍,轉個身又往床上鹹魚一躺。

不過,今天這狗男人倒是挺有志氣,嘴還挺硬,她得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虐他才好。

大概是這次爭吵得太厲害了,鏡無延也是真被氣著了,一連十幾日的時間,兩人見面後竟再沒有說過一句話,平日裏就算是無意中見著了,雙方也是互不理睬。

南嫣原本以為自己夠狠心,偶爾碰面了,都是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瞪著他,指望她認錯是不可能的!

但沒想到那狗男人比她更狠心更冷酷無情更無理取鬧,冷漠得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她,臉上面無表情,眼神更是毫無半分情緒波動,簡直像是從未認識過一般。

鏡無延確實是個很能克制的人,他克制自己不去再管那個臭丫頭的所有事情,將最近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修煉提升修為之上。但也不知怎麽的,不管他如何冷靜,理智上如何告訴自己,那臭丫頭的面容還是不受控制的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或許是因為曾經得到過,也或許是他從來沒有沒有被這樣毫無顧忌的拒絕過,所以心中愈發惱怒不甘。

他何曾被人這般嫌棄過?

他是打定主意冷她一段時間的,他知道那臭丫頭從前被她師兄寵壞了,寵得驕縱任性,肆意妄為,不知天高地厚。

稍微有那麽一點不順心不滿意的事情就開始折騰身邊親近的人出氣,這同修真界那些不聽話長不大的小孩子有什麽區別?

那樣的性子若是不改了,往後只怕還有不少能折騰吵架的時候,他是喜歡她,在意她,但這也不意味著他會毫無底線的縱容著她,他跟她師兄不一樣,有些事情該做,而有些事情不該做,他不會因為那臭丫頭哭鬧幾聲就改變自己所有的處事原則。

一味地順從她心意寵著她哄著她,只會讓她越來越得意忘形,往後他若是在她身邊看著的話還好,可他若是不在她身邊呢?

修真界殺機無形,到時候,估計那臭丫頭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這次,不等那臭丫頭把壞脾氣改了的話,他是不會去低頭認錯的,呵!

而在另一邊,大概是被鏡無延那副無動於衷又冷漠無情的態度刺激到了。

南嫣一連數日都將自己關在屋內不出門,誰來了都不肯搭理,努力營造出一副受了委屈,為情所傷的難過模樣。

大概是裝模作樣得太成功了,沒把那狗男人招來,反倒招來了許久不見的大師兄,上次爭吵之後,她一時沖動之下,失手打傷了大師兄,從那之後,兩人就再也沒見過。

風寂雪看著將自己關在屋內不吃不喝,也不肯出門修煉的小師妹,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心底的惦念來找人了。

房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劈頭蓋臉的就是一個枕頭扔了過來,“你走啊!誰讓你過來的,你不是說死了都不會來找我的嗎?鏡無延,你滾,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你的了。”

風寂雪伸手接住了枕頭,在門口停滯了一會兒,他知道屋內的小師妹認錯了人。

可聽著她那般熟稔在意的口吻,心口還是忍不住微微刺痛,晦澀酸楚,像是被什麽肆意牽扯著,隱隱有些痛意。

到最後是麻木的感覺。

他知道,在自己情緒混亂不堪的這段時間裏,另一個男人慢慢占據了她的心神。

嫣嫣嘴上說著怨恨那人,可心底還是忍不住期待,所以才會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將他認成了旁人。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麽樣的感覺,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嫉妒而心懷不甘,還是因為自己犯過的錯誤而覺得悔恨。

亦或是兩者都有,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化成了惦念。

“嫣嫣……”

喊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間,他才驚覺自己的聲音有多沙啞幹澀。

風寂雪恍惚的回憶著,在他終於看清自己心中真正的感情時,他每日都像是在懊悔跟痛苦中煎熬,那些事情像是距離很遠,可每當他想起的時候,又像是發生在昨日。

這段時間,他一直失魂落魄,不知道該如何調整自己的情緒,曾經依賴他愛慕他的小師妹變得越來越排斥他,抗拒他,他甚至都不敢再來見她。

他怕又從她那兒聽到那些怨恨的話,他在逃避著,他以為只要自己逃避了,只要自己不去想,他們之間依舊會像從前一樣。

但是在這一瞬,親耳聽到她口中喊出別人的名字時,他知道自己是真的錯過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南嫣聽到聲音,這才發覺自己又認錯了人,她立馬從床上爬起來坐好,看見師兄的蒼白的面色,她咬了咬唇,有些不自在,似乎想跟他道歉。

但又想起來上次發生的事情,眼底閃過一絲不安跟畏懼。

大師兄自然也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他的手慢慢收緊,他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但看到她那樣的眼神,胸口依舊會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風寂雪抿了抿唇,在門口停滯了一會兒,而後面色如常的走了過去。

南嫣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遠離了床邊,然後輕喊了聲,“大師兄……”

明明曾經關系那般親密的人,如今卻還比不上一個陌生人,她在怕他。

風寂雪眼皮未擡,將枕頭放下後,輕輕應了聲,他的臉上沒什麽異樣的表情,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一下。

風寂雪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沒什麽過多的舉動,聲音也沒什麽異樣,只是聽上去有些低啞,“最近……為什麽不來練劍了?”

南嫣似乎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她還以為這人是來做什麽更過分的事情,但聽到這話時,她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腦袋自然而然的低下了,就像小時候逃課打架被師兄逮住了一樣,莫名心虛。

好半天,她的聲音才虛虛響起來。

“我這幾天沒怎麽休息好,總是累得很,所以才沒去修煉的,不是故意偷懶……”

其實就是故意摸魚。

聲音說到最後就越來越低,還忍不住偷瞧他一眼,看他有沒有變了臉色,發脾氣。

風寂雪其實沒怎麽聽見她說的話,只是看著她那副老老實實的模樣,記憶一下子就回到了從前,從前小師妹犯了錯做了虧心事時也就是這副模樣。

大師兄的聲音低緩了不少,

“我沒以為你是在躲著我,可即便是躲著我,你也不該放松了自己的修行,修行之事不容懈怠,還有……”

南嫣原本還以為他要端著師兄的架子準備教訓她了,結果這人話音忽然一轉,說道,“……身上的傷口好些了麽?”

“嗯?傷?”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吧。

什麽傷?哦,她想起來了,是那天他沖動之下咬在脖子上的那些傷口。

“嗯……那天的力道應該不輕,沖動的時候不小心咬破的,是我的錯,我知你不願意,以後不會再對你做那些事情了。”

南嫣聽了這話好似才放松了下來,她擡頭看著眼前恢覆如常的師兄,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的位置,抿了抿唇,又搖了搖頭,這才說道,“已經沒事了。”

風寂雪低低“嗯”了聲,聲音微啞,“過來讓我看看吧,那天咬得很重。”

南嫣聞言有些不自在,她擡眸看向師兄,他現在的情況太平靜了,平靜到兩人之間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人仿佛感受不到一絲她對他的排斥情緒,就以一個的兄長的態度來對待她,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卻又難以推脫。

南嫣咬了咬唇,摸著脖子搖了搖頭,拒絕道,“真的沒事了,師兄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就瞧見對面的師兄面色依舊平靜,他目光看過來,打量她一圈,然後說了句,“不用擔心,我說了不會強迫你就不會強迫你的,我是你師兄,你不相信我嗎?”

南嫣還是不肯,故意沈默著不說話。

風寂雪抿了抿唇,他竭力平覆著胸腔內的情緒,忽然說了句,“你小時候被雪狼咬了屁股,都還是我替你上的藥,怎麽,現在連讓我看一下脖子上的傷口都不行了嗎?”

聽到這話,南嫣臉龐瞬間漲得紅了。

大師兄眼裏露出些許笑意,又忍不住說她的糗事,“還有你小時候掉進獸園了,被仙鶴啄了一腦袋的包……”

話還沒說完,南嫣便再也忍不住了,下意識沖過去捂住這人的嘴唇,明顯有些惱怒,“我沒有,你胡說,那根本不是我!”

大師兄伸手握住那只捂在嘴唇上的手掌,將人拉過來坐好,“嗯,不是你,是我記錯了,可能是哪個不聽話的小師妹。”

他說著便伸了手,南嫣往後躲了兩下沒躲開,幹脆也就隨他去了。

風寂雪瞧著那脖子上還殘留著絲絲淺淡粉紅的印記,確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手指往下翻卷著襟口,他那日咬得地方不止這處,越往下,眸色便越深。

風寂雪的眼裏閃過眷戀,又有不舍,怕嚇著她,最終忍住了自己想輕吻上去的沖動,將心頭那些繁雜的情緒全都壓下。

微涼的指腹輕輕撫過那片肌膚,聲音低啞地問,“咬你的時候,很疼嗎?”

南嫣郁悶點頭,“又不是石頭做的,當然疼了,而且那天你對我那麽兇。”

“那我給你咬回來好不好?”

南嫣擡頭,驚訝的看著這人。

風寂雪說這話的時候還將衣襟往下壓了壓,聲音溫和低緩,“是我的錯,師兄給你咬回來,就不生氣了好不好?”

南嫣抿了抿唇,瞧著這人遞過來的脖子,忽然悶悶推開人,“我不要,我又不是小狗,這種丟人的事情我才不做。”

風寂雪動作停住,怔了下,隨後眼裏閃過一絲緩和,他的小師妹素來嘴硬心軟,即便他那天對她做了那樣過分的事情,她也沒有記在心底。

是他的錯,僅僅是想著,往後他再也無法觸碰她,擁抱她,風寂雪就有些抑制不住心底深處湧出的無盡悔意。

可現在,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轉?

嫣嫣早就放棄他了,在他欺騙她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不要他了。

他現在根本做不到不顧她的意願強迫她,她哭的時候,會讓他有種心如刀絞的痛感,他現在只能放手,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老老實實的當她的兄長。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抗拒怨恨自己,只有這樣,他才可以偶爾的稍微觸碰一下她,將她擁進懷裏,像從前一樣。

風寂雪看完了傷口,又替她將衣襟整理好,從頭到尾沒有一絲過分的舉動,南嫣摸了摸發涼的脖子,悶悶問他,“好了沒有,脖子涼絲絲的,不舒服,你的手也是冰的。”

“快了,馬上就好。”

“那你快點,翻個衣襟還磨磨蹭蹭的。”

“嫣嫣,不要著急,給你塗了些祛疤的藥,會好的更快些。”

……

兩人吵吵鬧鬧的,一時間也沒註意到庭院裏多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鏡無延最近確實是一直在克制著自己不去找她,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在白日裏聽到林清霜有意無意地說了幾句,小師妹已經連續幾日都沒有出過庭院了,據說不吃不喝也不修煉,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了?

他原本是想克制著自己不去管的。

說不定又是那個臭丫頭故意使出來的招數,她騙人向來很有一套。

可是越是不去想她,腦子裏便越是想她,到最後根本不受自己掌控,心中也越來越覺得煩悶擔憂。

於是他便想著,他只過來瞧一眼,等確定那臭丫頭沒事之後他就會離開。

可他現在瞧見了什麽呢?

她躲在庭院裏不肯出來不是因為別的原因,而是因為屋裏有她的心上人在陪著她。

鏡無延眼神慢慢冷冷下來,他聽著那屋內模糊不清的聲音,待他走近時,果然就看到裏頭的兩人親密的場景。

嫣嫣衣襟松散,臉龐有些微紅,在她身旁坐著的是她的好師兄,那男人的手還按著她的脖子上,兩人之間的狀態很是親密。

鏡無延看著那場景,眸色漸漸清醒冷凝,越是面無表情,心裏的那團越是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呵,果真是個雲心水性的女子!

與他分開不過才半個月的時間,轉個身便又跟她的好師兄攪和到一起了。

這女人到底是將他當作了什麽?

傷心難過時消遣的玩意兒嗎?

她怎麽敢的?怎麽敢這般耍著他玩?

將他當個利用工具,從頭到尾對他都是虛情假意!

鏡無延捏緊了手指,心中那股怒氣怨氣忽然有些難以抑制,他擡手直接就朝著身後的風寂雪襲了一掌。

風寂雪防備不及,又要護著懷中的人,那一掌結結實實的正中他的肩膀,雖然傷得不重,卻也實實在在的讓他吐了口血。

等他轉身想要回擊之時,卻發現鏡無延根本沒有搭理他。

鏡無延一手攥起南嫣的衣襟,直接將人拽到面前來,盛怒中的鏡無延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他的面容愈發淩厲,眼神也愈發冰冷刺骨,“就這麽缺男人?我沒有滿足你嗎?”

南嫣被他扯得一陣不穩,腦袋差點撞上他的胸口,眼裏不受控制地湧出一點水光。

“你說……什麽啊?”

南嫣明顯還沒弄清楚事態發展,她用力拍打著這人的手背,“你撞疼我了,混賬!”

她瞧著這人面容冰冷的模樣,眼裏明顯有些氣急,“你好端端的又在發什麽瘋啊?”

鏡無延冷笑一聲,發瘋,沒錯,他確實要沒這個女人弄瘋了。

他的眼神愈發冷了,薄唇輕啟,“混賬?對,你說的沒錯,你確實是個混賬!告訴我,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這般玩我的?”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男人是不能隨便玩的,你把我的話全都當耳旁風是嗎?”

“跟你師兄廝混,你真是了不起。從頭到尾都將我當作是你的利用工具是嗎?”

南嫣像是被他這副冷漠的口吻氣到了,她很快紅了眼,咬著唇不甘地瞪回去,“關你什麽事啊,你不是說了要跟我劃清界線的嗎?我跟旁人廝混跟你有什麽關系?”

南嫣當然是故意氣他,就是要他誤會才好。

鏡無延聽了這話,周身的氣息果然更冷了,他低頭瞧著人,嘴角忽然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忽然就變得陰冷嘲諷起來,

“跟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那你的好師兄知道你在我床榻上是什麽樣的嗎?你這般戲耍於我,是真的覺得我不會殺了你嗎?”

話剛說完,南嫣臉上血色盡失。

她咬著唇,眼淚也不聽使喚的落了下來,直接就砸到了鏡無延的手指上。

後來實在是忍不住了,擡手便是一巴掌扇在了對方的臉上,聲音沙啞,“你住口!”

鏡無延眸色暗了暗,腦袋被她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面頰有些微紅。

他轉頭看著她又是這副裝模作樣的可憐模樣,冷嘲一聲,直接將人往身後的床榻上一甩,“住口?你做的出來為什麽還要怕人說?蘇南嫣,我真是瞎了眼了,居然會為你這種水性楊花不知羞恥的女人感到心軟。”

“你……”

後面的話南嫣還沒有說完,鏡無延便又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眼神陡然變得兇狠陰冷,“我現在告訴你,不是你玩的我,現在是我不要你了,跟你的好師兄成雙成對去吧,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在意你分毫!”

說完這句話後,鏡無延便再沒看她一眼,轉頭就朝著門外走去。

這下好了,徹底斷了。

他討厭自己因為這個女人三番兩次的猶豫心疼,他甚至想過,將林清霜徹底掌控住,不會讓她有任何傷害她的機會。

可是結果呢?

他三番兩次的妥協,換來的永遠都是那女人的肆意妄為,從頭到尾都是耍著他玩,偏偏他還一腦袋紮了進去,覺得自己可以擁有她。

簡直可笑!

大概是這次的沖擊力太大,南嫣原本還算嫣潤的唇色瞬間變得慘白起來。

她眼圈微紅,猛地起身,想要與對方理論一番,卻因為這起身的動作太沖太急,導致眼前一片發黑,腦袋一陣眩暈刺痛。

那一瞬間,渾身上下的力氣好似都被抽走了一樣,她咬著嘴唇,強撐著身體,用力甩了甩頭,卻還是沒能堅持住,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地面墜去。

風寂雪一直註意著她的情況,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得怔了一瞬。

他幾乎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地就做出了反應,直接伸手將人接住,牢牢抱進了懷裏。

“嫣嫣!”

風寂雪一連重覆喊了好幾聲她的名字。

然而懷裏的人卻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

這在以前是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風寂雪一時間也有些緊張,尤其看她唇色是不正常的蒼白,整個人都是一副氣息奄奄的,生機黯淡的模樣。

大師兄立刻擡手輕撫她的眉心,一股柔和的清光瞬間湧入南嫣的身體,靈力在周身各處游走一圈,但懷中人依舊是毫無反應。

這情況有些不太對勁,這下風寂雪是真有些急了,不可能這樣都毫無反應的,除非是有什麽更嚴重的問題?

他慌忙抓住了那只垂落在身側的手掌,稍微探了一下脈搏。

這一探,臉上的表情便瞬間凝滯住了。

他轉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懷中人昏睡的臉,看她眼睛微微閉著,整個人一副昏昏沈沈的,毫無知覺的模樣,手指再三探了兩遍,等確認自己真的沒有看錯之後。

風寂雪的表情這才慢慢變了,變得微沈難堪,面色也變得有些發白,他心中嫉妒憤怒,但最終情緒還是慢慢被平覆,大師兄抿了抿唇,摟著南嫣的手瞬間收得更緊。

不論他心中如何嫉恨還是怨怪,也改變了如今的這個事實!

嫣嫣……她,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算算時間,只怕是她與鏡無延雙修那晚……那晚他將她氣走了,那晚所有的事情都變了,他的小師妹成了別人的了。

大師兄將懷中的人摟得更緊了些,目光緩慢落在她平坦的腰腹上,他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將人打橫抱起,直接帶回了自己的庭院,然後又去藥園請來了藥修長老。

風寂雪只會一些尋常探脈,並不會什麽保胎醫術,他剛剛粗略察看了一番,也隱約察覺到了嫣嫣此刻的身體狀況不太好。

興許是這腹中胎兒有異,才導致她如今出現的這些情況。

想著想著,他此刻又不得不怨恨起鏡無延來,怨恨那個占了嫣嫣身子,卻又那樣對待嫣嫣的混賬,那樣的人又如何配當她腹中胎兒的父親。

他守了那麽多年的小師妹,連根手指頭都不舍得碰她一下的珍寶,卻被人這般輕視欺負,他怎麽可能會將嫣嫣再交給他。

這個孩子……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藥修長老是宗門性子最為古怪的一個老頭,除了靈植藥草,這世上幾乎沒什麽他在意的東西,風寂雪將人請來,便也不怕他會將這件事情透露出去。

畢竟以他的修為都能隱隱察覺到那腹中的胎兒有些不對勁,倘若真的是異族血脈,難保宗門其他人不會心存覬覦。

待藥修長老離開後,風寂雪看著榻上昏睡的小師妹,就這麽看了一夜,他想著藥修長老說的那些話,心中頭一次生出了要殺了一個人的沖動,他早該殺了那個人的。

風寂雪死死捏緊了手指,殺了他,他便不會有機會接近糾纏嫣嫣,更不會造成如今這局面,導致嫣嫣陷入這般危險的境地。

只要他殺了鏡無延,從今往後,他會守著小師妹,守著這個孩子,他們會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嫣嫣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

外頭天色逐漸破曉,白色雲霧環繞著浮山,天邊仙鶴伸展羽翅飛舞,天空中微微泛起一抹淡青色晨光,像被清洗過一般。

等到南嫣意識恢覆,醒來時便發覺自己似乎是在大師兄的寢房裏,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紗帳上垂掛著的凝神藥包。

一簇簇瑩白色的流蘇纏繞著珠串,被晨風吹開拂動,這還是她從前嫌大師兄的屋子太過死板單調特意裝飾的。

她再轉頭看向四周,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就站在對面的窗口,背對著她也不知道在向外看什麽。白衣勝雪,烏發垂落,好似一幅畫卷中走出來的人,沒有一絲煙火氣息。

南嫣揉了揉發疼的眉心,下意識地朝著站在窗口的男人喊了一聲,“大師兄……”

她聲音沙沙的,帶著些微啞。

風寂雪聽到身後的聲音,這才緩過神來,他轉頭看向榻上剛剛清醒過來的小師妹,看到她面色還略有些蒼白,便立刻朝她走了過去,將人扶了起來。

“醒了,渴了嗎?”

風寂雪轉身又倒了一杯靈茶,動作輕緩的遞了過來,南嫣伸手接過,茶水還是溫熱的,喝完以後,果然感覺胃裏暖和舒服了不少,南嫣抿了抿濕潤的唇,轉頭便朝著師兄露出了一個不太自在的表情。

兩人都有好長時間沒這麽親密相處過了,從那日結契儀式取消之後,就再也沒有這般安靜平和的說過話了,更別說,她上次一時沖動之下還動手傷了師兄。

可如今自己暈倒了,身旁也就這麽一個大師兄還願意衣不解帶的照顧她,這讓南嫣捏緊了手指,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低落的神情。

風寂雪還在想著昨晚藥修長老告訴他的事情,一時間沒有註意到南嫣低落的情緒,他想到小師妹的年紀還這般小,平日裏吵吵鬧鬧的長不大,連她自己都還是個孩子,要如何才能照顧腹中這個小娃娃呢?

南嫣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人的一絲不對勁,不過依舊裝作沒瞧見的樣子,依舊悶著腦袋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過她這低落的情緒也沒有持續多久,就聽到身旁的大師兄又說話了,問她,

“好些了嗎?身上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如果肚子疼要告訴我,我去找藥修長老來替你看看?”

他這副緊張又小心的態度倒像是她生了什麽嚴重的病一樣,南嫣眼眸眨了下,忍不住笑了下,又擡眸看著他,然後搖了搖頭,“我沒有不舒服,就是有些累了。”

說完又故作疑惑地問了句,“對了,大師兄,我身體好端端的,怎麽會暈倒的?是不是哪裏有什麽不妥?”

風寂雪捏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捏著杯口的手指都微微有些泛白,力道重的差點將手中的玉杯捏碎,等到風寂雪終於將心中的情緒平覆下來的時候。

他這才轉頭看向南嫣,看著她疑惑無知的表情,輕吐了一口氣息,然後垂眸說了句,“嫣嫣……你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南嫣頓時一楞。

眼睛瞪圓,這句話使得那雙漂亮圓潤的眼廓也微微睜大。

她眨了下眼睛,擡眸看了眼身前的大師兄,確定他不是開玩笑之後,又立馬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確定跟平常沒什麽區別之後,這才迷茫又有些懵然的望著眼前的大師兄。

“師兄,你說……我有身孕了?”

有身孕自然是假的,修士懷孕可沒那麽容易,更何況修為越高的男修越是不容易孕育子嗣,鏡無延便是如此。

她這次可是下了一筆血本,為了搞定那個狗男人,從系統空間那特意買回來的假孕丹,不僅能模擬出化神星君都無法辨別真假的假孕效果,還能根據血脈之間的某種天性塑造的虛假傳承。

也是那晚同鏡無延雙修的時候,她才知道,那人並非完全的人族,他身上還有一半異族血脈,據系統說可能是龍族混血,因為另一半的血脈過於強悍,所以系統的定制的假孕丹也是根據他的另一半血脈傳承來的。

風寂雪看著小師妹自從聽到這個消息就一副迷茫到緩不過神的樣子,心中憐惜更甚,她才二十幾歲,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子,如今卻已經為了別的男人孕育子嗣了。

他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小師妹的肚子上,那裏原本該是他的,是他的孩子,可是現在……想到她腹中的那個胎兒。

大師兄的眉頭又皺了皺,深呼吸一口氣,將手中的茶杯慢慢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寬袖似雪浪一般滑過床榻。

他轉過頭,眸色微沈的看著靠在床沿不停地摸著自己肚子的小師妹,看她動作小心又輕柔,滿眼都是欣喜與好奇。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說出接下來的話了。

“嫣嫣……”

風寂雪壓著聲音輕喊了她一聲。

南嫣轉頭應了一聲,臉上忍不住露出欣喜笑容,然後下意識地抓著師兄的手掌貼在自己肚子上,“師兄,你摸到了嗎?”

“我感覺裏頭好像有東西在動了,怪不得我最近總覺得好困好累,還越來越懶了,不想出門,就連吃東西的時候也總是吃不夠,原來是我有小崽子了,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男孩女孩都一樣,我都喜歡的……”

她嘮嘮叨叨說個不停,拉著師兄的手也不放開,像是要將這份歡喜一起傳遞給他。

她笑得眉眼彎彎,實在歡喜漂亮,讓人無法拒絕。

大師兄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掌,便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聲,他手掌貼在她纖細柔軟的腰腹間,輕輕摸了摸,“才這麽點大的小崽子,連手腳都沒長出來呢,怎麽可能會動?”

“會的會的,我就是感覺到了。”南嫣忍不住瞪他一眼,像是在指責他不會說話,她家崽子那麽聰明,當然是什麽東西都會了。

大師兄搖頭失笑,不想跟個小姑娘爭個高低,不過看著她這般歡喜的樣子,想到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風寂雪心中有些微沈。

他伸手握住了小師妹溫軟的手指,臉上的笑容收斂,語氣也慢慢平和下來,恢覆了往日那副成熟穩重的模樣,聲音有些低,

“嫣嫣,先冷靜下來好不好?還有件事情我沒有告訴你,你腹中的胎兒有異。”

聽到這話,南嫣臉上原本還是歡喜的表情瞬間凝固住了。

她眼睛看過來,興許是被嚇到了,面色有些發白,手指也下意識地握住了師兄的手掌,抓得緊緊的。

“怎麽了?它怎麽了?”

“是不是它生病了,還是在我肚子裏出什麽問題了?要怎麽做才能讓它好起來?”

師兄伸手摟過她的肩膀,大掌輕撫著她的後背盡力安撫著,“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胎兒有異,是因為它並非完全的人族血脈,它身上還有一半的龍族血脈,應該是從孩子的父親那邊傳承過來的。”

風寂雪的眉頭幾乎沒有松開過,尤其是看她這般著急在意的模樣,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好一會兒,他才將心頭那絲嫉妒覆雜的情緒壓進心底深處。

聲音低低解釋著,“你知道自己近來性子變得暴躁沖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就連情緒也變得異常敏感,都是因為肚子裏的這個小家夥鬧的。”

“嫣嫣,你知道嗎?胎兒的血脈過於強盛,而你的修為太低,腹中胎兒無法通過外力汲取到足夠的靈力成長,它就會自動吸取你的生命力作為替補。”

“所以昨日你才會好端端的暈倒,嫣嫣,憑你現在的修為,你養不活它,不僅養不活它,連你自己也有危險。”

聽到這番解釋,南嫣抿著唇,她的臉色更蒼白了,就連眼中都彌漫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有些擔憂的望著身旁的人。

她抓著師兄的手掌不肯松開,“那要怎麽辦?我要怎麽樣才能養活它?我從現在開始努力修煉還來得及嗎?我以後都不貪玩了,我會努力修煉的,師兄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垂眸對上那雙濕潤又滿含期盼的眼睛,搖了搖頭,低聲解釋,“不行,嫣嫣,你的靈根值不高,修煉的速度也太慢,跟不上胎兒的成長速度,來不及的。”

南嫣表情頓時低落下來了,整個人無助的坐在床榻上,就這麽難過的望著自己的肚子,眼淚不知何時落了下來。

風寂雪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又輕輕皺了起來,沈默了一瞬,才道,“嫣嫣,藥修長老給了兩個解決的法子,一個是趁著胎兒還小,在母體中尚未穩固之時,以藥力將其取出,這樣能保證你安然無恙,但胎兒會……”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面前的人情緒忽然變得激動了起來。

她用力攥緊了師兄的手掌,力道重的指甲都陷進了皮膚裏,眼眶通紅的瞧著他。

“不要不要,我不要拿掉它!誰也不許傷害它,它是我的孩子,我不會讓任何人拿走它的,師兄你別傷害它……”

她說完又想起來,緊張的抓著他的手掌望著他,“還有一個法子呢?第二個法子是什麽?師兄,你快告訴我。”

風寂雪頓了一下,他反手輕輕回握住了南嫣的手指,“還有一個就是,我們找人將胎兒封印在你體內,抑制它的生長,這樣你受到的影響會很小,但若是封印的時間太久了,胎兒也會失去生命力,所以……”

話音剛落,南嫣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白的近乎透明了,這兩個方法其實都是死路一條,這讓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了,無助的伏在師兄的胸口,哭得傷心極了。

“我不要,師兄,我不要封印它。”

“它還那麽小,才剛剛到我的體內,我可以感受到它的,我要它活著,這是我的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孩子,誰也不能傷害它。”

“我求你了,師兄,你別這樣對我,也別傷害它好不好?”

風寂雪的胸口悶悶的,有種苦澀混合著酸楚的疼,像是纏上了無數根絲線,被肆意牽扯著,叫人難以忽視的難受。

這胎兒若是不拿掉,它最終就會將母體的生命力一點一點的蠶蝕殆盡,到最後,嫣嫣就會靈力枯竭而死。

可是看她哭得這樣傷心,整個人蜷縮著懷抱裏,一副可憐委屈的模樣,他又忍不住心疼。

倘若不是他自作自受,根本不會發生如今的這一切,是他自己犯蠢,是他親手推開了他的小師妹,現在該是他償還的時候了。

他看著懷裏哭得快要岔氣的小師妹,手掌托著她的後背,將人的腦袋按在胸口,“別哭了好不好?”

“我找法子幫你,修真界奇珍異寶無數,我一定可以找到供你續命的寶物,孩子也一定能平安無事。”

風寂雪氣息平緩下來,逐漸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溫和平靜。

“真……真的嗎?”

南嫣忽然擡眸,她有些難以置信,眼睫輕顫,還掛著幾顆晶瑩透明的淚珠。

風寂雪心中泛酸,卻又有一股柔軟環繞,他伸出手指將那幾顆眼淚擦去,手指輕撫著她的臉頰,“真的,我保證。”

“師兄從來不說謊騙你。”

唯一的那次是在結契當日騙了你,可那樣的後果根本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他真的好後悔,後悔當初沒有跟她說清楚,到現在,他將自己陷入了一團泥淖困境裏,掙紮不開,又逃脫不掉,只能就這麽望著她,苦苦糾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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