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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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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148

南嫣聽到趙修言溫和安撫的聲音,神智似乎終於恢覆,情緒也慢慢穩定下來。

然後她緩緩擡頭,那雙剛哭過的眼睛格外水潤,仿佛春水漫過,眼圈紅紅的,眼尾仿佛暈染了一層桃粉色的胭脂。

慕容拓原本憋得臉龐通紅,滿肚子火氣的,結果一低頭看到這樣的南嫣,表情停頓了一下,心裏頓時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

他眼神略有些古怪地看著這人,心裏尋思著,這女人怎麽連哭都跟旁人不一樣呢?哭也哭得這麽好看。

南嫣似乎這才反應過來,她擡眸看人時,目光含著驚慌與恐懼,尤其是看到被自己抱在懷裏的慕容拓時——

哎呀,這不是她那個脾氣暴躁的小仇人師弟嘛。

面色頓時變了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身體瞬間變得有些僵硬。

等她緩過神後,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手用力將人推開,然後身體順勢往後一靠,後背緊緊貼在了身後趙修言的懷裏。

很好,抱完師弟再抱一把師兄。

嗯,雨露均沾,這樣才算公平嘛。

感受到那股溫熱的體溫,那雙手還下意識地揪住了他的衣裳,明顯是對身後的那人更為信任依賴,她目光緊張又慌亂地盯著眼前的人,開始倒打一耙。

“為什麽會是你,你抱著我做什麽,我夫君呢?”

這一連好幾個問題砸下來聽得人頭昏眼花的,慕容拓被她推得整個身子毫無防備地往後一倒,一不小心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剛好就坐在了那顆凸起的石塊上。

那滋味可不好受,想摸又不好意思摸,表情瞬間就有些扭曲了。

慕容拓氣得咬牙,臉龐也漲得通紅,他擡起頭狠狠瞪她,這女人不僅用完了就扔,還她娘的倒打一耙,他怒氣沖沖瞪著人,看起來像只漂亮憤怒又暴躁的花斑豹子。

“你自己看清楚好不好,明明是你不管不顧撲過來的,本公子怎麽扯都扯不開。你還好意思怪我,這次分明是你占我便宜,本少爺這輩子都沒被有夫之婦這麽抱過!”

慕容少爺覺得這人不僅染指了他的清白,她居然還試圖去染指他師兄的清白,尤其是看到那女人那般依賴信任地貼在他師兄懷裏,一股無名怒火瞬間從心頭升起。

“妖女,你離我師兄遠點,我師兄身上傷還沒好呢,你要禍害就禍害本少爺一個人,休想禍害我師兄……”

他話還沒說完就朝她伸過手去,試圖將貼在師兄懷裏的人揪出來。

而南嫣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場景,面色頓時有些發白,她轉頭一腦袋直接撞進了身後趙修言的胸口。

只聽得對方悶哼一聲,然後將腦袋死死埋在他胸口,身體輕微顫抖著。

“別、別碰我,別扯我衣服……”

她好不容易才抱上的,怎麽可能會輕易讓你扯開?

再說了,老朋友見面何必這麽生氣呢,她可是走了好一段距離才找到這兒的。

趙修言被撞得胸前傷口有些發疼。

但還是下意識的伸手按住了她後背,然後擡起另一只手擋住了師弟伸過來的手掌。

他輕吐了一口濁氣,眉心微蹙,目光略有些責怪地望著師弟,然後語氣平淡溫和地說道,“師弟,別這樣,她剛受到了驚嚇,經不得刺激,你別嚇唬她。”

慕容拓看著被師兄護進懷裏的南嫣,又看著自己被攔下的手指,心中頓時一陣怪異,他是覺得師兄對待這個妖……女人的態度是不是也太過溫和了點?明明跟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對她那麽好做什麽?

慕容拓心中一陣憋悶,轉瞬又想到師兄的為人,師兄這人性子素來溫和沈穩,不事張揚,同門師兄弟中也頗得長輩們看重,這麽多人中,就數師兄跟他關系最好,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人,應該不是什麽別的原因。

慕容拓深呼吸一口氣,將一些不該有的惱怒壓到了心底深處,應該是他想多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是涉及這女人的事情,他就會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每次都被這人氣得不輕。

大概是這妖……女人天生詭計多端,他怕師兄被人欺負才這麽小心謹慎的。

不過眼看著這人情緒混亂崩潰的模樣,慕容拓哼了一聲後也就收手了,抖成這個鬼樣子,這麽怕他做什麽,難道他長得很可怕嗎?

想著想著心中又隱約有股煩躁,真是見了鬼了,怎麽在這種鬼地方也能遇上這女人,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孽緣?

眼見天色不早,兩人也不可能將她就這麽扔在這裏,要不然剛救下的姑娘只怕沒個片刻時間就又會被人盯上了。

最後兩人帶著南嫣去了前面不遠處的一間小客棧,客棧很小很破,說簡陋都是誇讚了,房梁上還有蛛網,只能說是比野外好不了多少,最多只能供人暫時歇歇腳而已。

這也正常,畢竟是荒郊野外的,距離集鎮還有好一段距離,混跡江湖的游俠們對於衣食住行向來不怎麽講究,也就只有一些世家公子們才對這些要求比較高。

果然,慕容拓一進客棧,那眼裏流露的嫌棄幾乎就寫在腦門上了,這間破客棧居然還有不少人住,只剩下兩間空房了。

房間裏倒是打掃的挺幹凈,起碼被褥還是半新的,聞著有清洗過的香氣,桌上還有不少刀痕劃痕,看來是經常有人在這邊打架鬧事,不過這也正常,哪家客棧沒經歷過這些事情呢,還好屋內都收撿得都比較齊整。

原本兩間房,南嫣作為女子自然是住一間,另外兩人擠在一個屋裏湊合一晚也能行,偏偏那個受到驚嚇的女人一直揪著他師兄的衣裳不放,面色蒼白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極度的不安,這樣的情況,放她一個人住在這樣破破爛爛的客棧裏,慕容拓都擔心她晚上會不會被外頭的狼叫聲給嚇死。

慕容拓看著那女人緊緊貼著他師兄的模樣,怎麽看怎麽覺得不爽,這種不爽也不知從何而來?實在奇怪。

趙修言一手攬著南嫣直接將人送進了最裏頭的那間房裏,將她抱到床沿邊坐好,然後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好了,別怕了,沒有人會再傷害你的。你住這間客房,我跟師弟就住在旁邊那間,夜裏有什麽動靜都會立馬過來的,不管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休息一晚就沒事了,明日我們再送你會去可以嗎?”

他握著她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示意她可以松開了。

但面前的人明顯很不安,她抿著唇,眼圈微微有些泛紅,雙手緊緊揪著他兩邊的衣襟,不停地將人往身邊拽。

“別走,你別走,你別不要我……”

她搖著頭完全就是一副不肯聽話的模樣。

趙修言輕嘆了聲,明顯也看出了這人的驚慌,大概是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確實是嚇到她了,所以這人才會變得這麽依賴他。

這就有點頭疼麻煩了。

他想了想,又扭頭看了一眼這屋內的環境,然後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那這樣可以嗎?你睡這裏,我今晚就坐在那邊的椅子上守著你,保證不會離開你,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這樣可以了嗎?”

他說著,還朝那邊不遠處的桌椅指了指,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周圍擺著幾張凳子,看上去異常的簡陋。

聽到這話,南嫣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了過去,又轉過頭來看著他,心中猶豫了一瞬,然後才說,“你……真的不離開了?”

趙修言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有些微怔,聞言後又低頭失笑了一聲,然後將人扶到床上坐好,又拉過一旁的被子蓋在她身上,“嗯,我今晚就在這兒守著,你放心睡吧。”

大概是這人的語氣真的太過溫和了,且含著一股讓人信服的能力,南嫣終於輕輕松開了一直揪著他衣衫的手指。

然後往後退了退,將被子裹緊,這才緩緩躺下了,不過那雙水潤的眼眸還是緊緊盯著他的,似乎只要這人一離開,她立馬就會不管不顧地跟上去。

原本慕容拓站在外頭門口,他正準備霸占另一間空房準備好好睡上一覺的,結果聽到屋內的動靜,還有那兩人的對話。

頓時也不幹了,這兩人要是住一個屋子的話,那還了得?

他想都沒想,直接沖過去,然後一屁股就坐在那張破板凳上,目光炯炯盯著床上的人,“不行,你們倆住一個屋的話,那我也要盯著她,免得師兄你性情太過溫和,半夜裏被她欺負。”

趙修言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下,轉頭看著師弟那副固執又不肯聽勸阻的模樣,心中沒由來的一陣心煩。

他用力掐了掐指尖,感受到胸前傷口的一陣鈍痛,呼吸微頓了下,忽然間又想到了什麽,眉頭這才微微松了下來。

夜裏客棧多有風險,他如今受了重傷,撐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夜裏情況還不知會如何呢?有師弟照看著,風險應該也會小一些。

於是他朝著師弟點了點頭,平平淡淡的眼神中似乎看不出一絲異樣,“你要看著就看著吧,不過只有一點,不準再嚇唬人了。”

說完又看了眼那躺在床上還不肯閉眼的女子,語氣變得稍微平靜緩和了些,“姑娘放心睡吧,有我跟師弟二人看著,夜裏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說罷也也又想面前的桌椅,直接拉開那張椅子然後坐了下去,屋內只點了一盞燭燈,還有先前店小二送過來的熱水,兩人隨意清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動作很輕,不過片刻便將身上的傷口清理幹凈了。

夜色漸漸有些深了。

屋內光線昏暗,桌上的那盞燭燈也越燃越淺。

趙修言一開始有些睡不著,被對面的呼吸聲吵得有些心煩,他擡眸瞥了一眼對面不知何時就睡過去了的師弟。

一開始是撐著腦袋的,後來幹脆整個腦袋都趴在了桌上,睡相格外不雅。

簡直是一言難盡。

趙修言心中嫌棄,幹脆擡手拿起那屏風上的外衫扔了過去,直接將人整個兜頭蓋住,做完這一切後,目光又不自覺落在了床榻睡得有些不太安穩的女子身上。

心中緩緩浮現一個疑問,為什麽她會在這裏呢?還淪落到這種地步?

倘若沒有遇到他們,那今日的情形簡直難以想象,想到方才發生的那些事情……

想到那些事情,趙修言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長眉輕蹙著,溫潤如玉的眉眼間隱隱環繞著一絲似有若無的陰郁之氣,那雙清明溫和的眼裏也漸漸浮現了一絲冷意。

他手中的杯子也不自覺捏緊了,微微泛白的指尖捏著杯口,等到他情緒終於平覆下來的時候,眉頭這才松了松,然後輕吐出一口氣,算了,這些事情明日再問吧,總歸沒有什麽大事,好在他們遇見的很及時。

等到南嫣第二天醒來,一睜眼便看見面前一張放大的俊臉,那人還伸著手要來碰她的臉,好家夥,多好的機會啊!當即想都沒想,擡手就是一巴掌呼了過去。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的,打得那人偏過頭去,連那張艷麗灼人的白皙面容也瞬間浮現了一個深深的巴掌印子,一開始他還沒反應過來,就這麽直楞楞地僵住了。

等他緩過神後,下意識摸了一把發疼的面皮,然後就氣炸了,轉過頭來瞪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她,咬牙切齒問:

“妖女,你為什麽又打我?”

南嫣其實也反應過來了,不過打了人總歸理虧,只能裝作比他更委屈、更驚恐的模樣往床後縮著,驚慌失措地用被子將自己裹緊,牙齒似乎都在打著顫,“你為什麽靠那麽近?你還摸我了,明明是你手腳不規矩,我被嚇到了,才不小心打到你的……”

慕容拓臉龐微紅,急得語氣更兇了,“你胡說什麽啊,誰手腳不規矩,誰摸你了,你簡直就是強詞奪理!”

兩人爭吵之際,原本坐在椅子上支著腦袋沈睡趙修言也終於被這動靜吵醒了。

他昨夜很晚才睡,身上傷口有些不適,再加上心緒煩亂不寧,所以一直到天快亮時才真正睡著,可清早醒來,一睜眼便看到自己那個師弟趴在床邊虎視眈眈對著人家姑娘,那情形怎麽看都像是在欺負人。

趙修言面色瞬間冷了下來,直接上前扯住師弟的衣領,將人一把拽了起來,冷聲訓斥道,“慕容拓,你在做什麽?”

慕容拓簡直被這兩人同仇敵愾的態度給氣死,差點沒把整口牙齒咬碎,他轉個身一把揮開師兄的手掌,扯著嗓子朝他喊,“師兄,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師兄了,我能對她做什麽?明明是這女人在夢裏一直喊著要水、要喝水,我被她吵醒了,這才好心給她倒了一杯水來的,你們都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你以為我會對她做什麽?”

“還有,師兄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這麽護著她,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就訓斥我,你是不是忘記了這女人是那個魔頭的妻子了,翩翩姐還在那個魔頭的手裏呢!”

聽到這話,趙修言表情微怔了下,似乎對自己誤會師弟的做法感到有些不自在,轉頭松開了手,然後低聲說了聲:

“抱歉,是我誤會了。”

南嫣好似也才反應過來,看到那人臉上的巴掌印,也有些不自在的,幹巴巴道了聲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慕容拓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根本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他容易嗎他?好心被人當做驢肝肺,那女人還扇了他一巴掌,這種情況他再忍下去的話,他還是那個肆意妄為的慕容家小少爺嗎?簡直氣極!

尤其是這女人,真是見了鬼了!

對著他的時候不是打就是罵,這才多長時間啊,就已經打了他好幾個巴掌了,可對著他師兄呢,就是溫柔小意,滿心依賴,這種情況,是個人都忍受不了了好嗎。

可這種情緒他不知道該怎麽排解,就直接對著一旁的南嫣氣勢洶洶道,“對不起就行了嗎?你都打了本少爺多少個巴掌了?”

“要我說,指不定你這女人就是故意的,故意來禍害本少爺,還有之前的消息也是你洩露的吧,否則那個魔頭不可能那麽快察覺的,而且追上來的時間那麽迅速。”

說到這裏的時候,慕容拓停頓了一下,然後愈發生氣,愈發覺得自己說得很有道理,連目光也變得懷疑起來,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開始追問起來,“你說,是不是你向那個魔……你夫君洩露消息的,所以他才會追來的那麽快?”

南嫣心想,這小子的腦袋不犯蠢的時候轉動得還挺迅速,誤打誤撞就猜對了一半,不過她是不可能承認的。

她轉過頭來,墨發松散披在肩頭,嫣紅的嘴唇被咬的留下了一道很明顯的紅印。

聽到這番話後,南嫣白皙臉龐也湧動著一股潮紅,胸口也在起伏著,很明顯是被他氣出來的,“你在胡說什麽啊,這樣做對我有什麽好處?”

南嫣牙齒發顫,一瞬間眼裏就泛起了絲絲水光,那雙眼眸既不甘又惱恨地盯著他,

“我好不容易才讓你們帶著那個女子離開,又怎麽會故意告訴夫君這些事情,若真是這樣,我一開始的時候又何必幫助你們?”

她是沒有直接透露消息,就是故意留下的馬腳比較多而已,所以才會在他們一離開的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被抓人回來了。

看她這樣,慕容拓心中的火氣莫名就消了一大半了,還剩下一點點的氣惱跟煩悶,他心有不甘地嘴硬回懟道,“就算不是你洩露的消息,可跟你也脫不了幹系。你那個好夫君不僅抓走了翩翩姐,還打傷了我師兄,這是板上釘釘,鐵打的事實!”

最後他越想越覺得惱怒,一氣之下胡說道,“既然你現在在我們手裏,我們剛好可以用你去換翩翩姐,這樣才算徹底完事。”

聽到這話,南嫣眼眶瞬間紅了。

仿佛再也忍不住了,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下意識拿起身後的枕頭用力朝著那人扔了過去,眼尾浮現出絲絲縷縷的淚光,聲音輕顫道,“你們忘恩負義,卑鄙無恥。”

她屈辱望著眼前這人,身子氣得微微發抖,“你們還自詡名門正派,結果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嗎?我不僅幫過你們,還幫你們救走了你師兄的未婚妻,可現在,你居然要拿我去換你的心上人,你簡直無恥!”

慕容拓被罵得臉龐微紅,瞬間惱羞成怒,抓著她手腕的力道更緊了些,“你胡說八道什麽呢?什麽心上人,那是我師兄的未婚妻,我拿你去交換怎麽了?”

“別忘了我們昨天也救了你一次,算是抵消了從前你對我們的幫助了吧。”

慕容拓咬牙盯著她,“昨天下午,倘若不是我們及時出現,你以為自己現在還有命活嗎?一個大小姐不好好待在家裏繡花看書,出來亂跑什麽?你以為自己是女俠啊?”

說到這裏的時候,南嫣表情僵硬了一瞬,面色瞬間蒼白了幾分,似乎想到了什麽令人傷心的事情,眼淚滴落的更快了。

“我……”

她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你知道你那個好夫君這幾天對我們做的那些事情嗎?夫債妻還,你沒瞧見我師兄那面色慘白,到現在還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嗎?那都是你夫君打傷的!”

話說回來,你當著你師兄的面這麽詆毀你師兄,不怕他跟你斤斤計較啊?

南嫣聽著這話,目光下意識地就落到一旁的趙修言身上,看他面色蒼白,唇上也是毫無一絲血色,眉心微蹙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目光和她對上的時候有一瞬怔楞。

然後眉頭松了松,朝她輕搖了搖頭,正要說話,“不用擔心,我沒事……”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人又打斷了,慕容拓哼了兩聲。

說到這裏,其實心中早就已經沒什麽氣了,就是嘴上硬撐著不肯低頭而已。

“再說了,你那個好夫君到現在還一直派人追殺我們,反倒是我們不計前嫌救了你,又照顧你,到底是誰更無恥過分啊?更何況,你是魔教的妖女,我們是正道人士,本就互相對立,談什麽道義嘛?”

話說到最後,在師兄那冷冰冰的責怪的目光下,聲音越來越低。

尤其是看到眼前這個女人低著頭落淚的模樣,心中忽然又有些懊悔,莫名的煩躁,他也知道自己這次說的是有些過分了。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一對上這個女人吧,情緒就很容易失控,尤其是看她區別對待師兄的時候。

再說了,他說的那些好像也沒說錯吧?

他們本就是立場對立的人啊。

慕容拓看著這人情緒低落的模樣,一種心煩意亂的情緒忽然就從心頭湧起了,他盯著人,心中猶豫著要不要跟人說聲對不起?

畢竟他是個男子,欺負女人這種事情實在太沒品了。

而且他居然又把人家又弄哭了,雖然不是故意的,但好像從初遇開始,他就一直不停地把人弄哭來著。

這種情況也真是離譜。

慕容拓面上又露出那種糾結煩躁的表情了,抓著頭,然後放開了一直捏著她腕骨不放的手掌,結果他剛放開手,對面的人便下意識地伸手牽住了他的袖子。

慕容拓有些怪異,低頭看她,看她微微擡起頭,面色蒼白得好似有些透明了,臉龐上還有淚水滴落,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柔弱可憐的氣息,慕容拓只覺得更窘了。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還沒說呢。

然後就聽到底下那人聲音輕啞地開口,“對不起,剛剛那一巴掌我不是故意的,你們救了我,是我忘恩負義,還打了你……”

“你說得對,我夫君做的事情……確實很過分,昨天要不是你們救我,我只怕早就沒命活著了,不是你們忘恩負義,明明是我不對,你們拿我去換你師兄的未婚妻吧……”

話剛說完,南嫣那滴眼淚便順著臉龐滑了下來,直接就落在了慕容拓的手指上。

慕容拓被燙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抽開了手,他這下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實在是太過分了。

整個人窘迫尷尬至極,白皙的臉龐漲得微紅,覺得自己好像在仗勢欺人,還欺負的是這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心底莫名湧出一股心虛懊悔的情緒。

他真的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其實這件事情他也就是嘴硬隨口一說而已,根本不是真心想要這麽做的,可是現在,話已經說出口,而且這人似乎還當真了。

這讓慕容拓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他急得張了張嘴,又抓了抓頭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於是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求救似的看向師兄。

趙修言則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看他一眼,目光中隱隱露出一絲不愉。

尤其是看到對面的姑娘低著頭無聲落淚的模樣,頭一次覺得這個口無遮攔的師弟聒噪麻煩,真不該帶他一起出來的。

惡語如利刃,傷人於無形。

人在沖動易怒的時候確實是會口不擇言,但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難道這些自己都不知道嗎?

趙修言輕吐了口氣,從懷中摸了半天,才找到一塊還沾了一絲血跡的帕子,倒也不算太臟,正要替她擦拭眼淚,忽然間又想到什麽,動作停頓了下,就這麽遞了過去。

南嫣抿了抿唇,擡眸望了他一眼,眼裏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

趙修言直接坐在了她對面,看著她,略微平淡的聲音裏透著些許真誠,“抱歉,我師弟說話向來不過腦子,他性子比較沖動易怒,一直都是有什麽說什麽,但其實心底沒有多少惡意,更不會真的拿你去做交換的。”

他說完這些又輕吐了口氣息,一如既往的平和溫潤。

“別擔心,你在玄蒼教的時候幫了我們,我們又救了你,如今算起來,這已經是我們的第四次見面了,我們應該也算是朋友了。”

他說著忽然朝南嫣輕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溫和,“你夫君是你夫君,你是你,我們還沒眼瞎到那種地步,更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將你夫君做的事情算到你頭上,別哭了。”

“這次的事情本就是我師弟口無遮攔,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惹你生氣,若是你還不高興的話,不如再踩他幾腳出出氣,他那樣的人雖然看著氣勢洶洶,但其實就是個紙老虎,一戳就癟的,最見不得女孩子哭了。”

聽到這話,一旁的師弟明顯有些難以置信,眼睛睜圓怒氣沖沖瞪著師兄,這還是他師兄,當著他的面揭他的老底!

而南嫣似乎也想到了那天踩他手指的事情了,大概是那人的憋屈的樣子太好笑了,讓她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又有些懊惱,擡眸看了身旁站著的那人一眼,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的塑造的氣氛又被破壞了,真是麻煩。

倒是一旁站著的慕容拓有些羞惱,看著那人又哭又笑的樣子,轉過臉低低哼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羞惱?總之那耳根子莫名有些紅了,真是,師兄說這些幹什麽,還嫌他不夠丟人嗎?

趙修言看她笑完之後又低著頭懊惱皺眉的樣子,這表情似乎格外的生動,臉上一時間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許笑意。

又看到她下巴上掛著的那顆晶瑩淚珠,欲落不落的,便下意識地伸手擦拭了一下。

也是這一下,讓南嫣表情一楞,下意識地擡頭,正好對上了趙修言此刻格外溫柔的眼神。

兩人的眼光就這麽直直對上,南嫣有些意外且不自在地瞧著他,眼裏除了窘迫跟為難之外似乎就沒有什麽別的情緒了。

倒是趙修言,望著那雙水潤的,仿佛含著一汪細密春水的眼眸,眸光微閃了下。

他別過臉,烏黑的眼睫細微顫動了下,心底好似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情緒。

兩人的距離其實隔得挺近,近到趙修言明顯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溫熱氣息停頓了一瞬,然後才慢慢平覆下來。

他眼睫微垂著,那一瞬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心底湧出些柔軟的情緒,便下意識地就伸手了。

但他跟性子沖動的師弟不一樣,他不該做這種沖動且親密的事情的。

想到這些,趙修言又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似乎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舉動有些無奈。

看著這人這樣怪異的眼神,

南嫣表情微頓了下,面上露出些許不自在的神色,然後將那只帕子匆匆塞進了他手心裏,低著頭說了句,“謝謝。”

趙修言也感覺到了自己的舉動有些過於親近了,他的手還有些尷尬的舉在半空中。

那只帕子就放在他的手心,上頭還殘留著一些綿軟濕意,那是她的淚水。

趙修言沈默的將帕子收了回來,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她一眼,確定她沒有抵觸後,這才面色平靜地“嗯”了一聲。

隨後又岔開話題,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對了,我們還不知道,你昨天為什麽會離開玄蒼教,且淪落到那種任人欺負的地步,你夫君……沒有讓人守著你嗎?”

南嫣心想,守肯定是守著了,就是她趁人不註意的時候,自己離開了,要不然也沒那麽容易遇見你們倆了。

不過這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南嫣聽到他問的話後,面色微微有些發僵,然後轉過臉,幹巴巴地隨意解釋了一句,“我只是下山來找夫君,一不小心走失了而已,你們也知道的,我從前一直待在教中,平日裏很少出門,就連這山下也沒怎麽出來過,所以走著走著一不小心就迷失了方向,所以才差點被人……”

“昨天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救我,我可能早就……”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但那樣的結局很明顯大家都心知肚明。

於是一旁的慕容拓低哼了聲,語調有種怪異的緩和,大概是在服軟,“你知道危險還敢到處亂跑,你以為這江湖上是好混的嗎?是過家家嗎?那樣的惡人在這世上還不知有多少呢?”

“你自己一個人偷跑出來了,你家那個魔頭夫君就不擔心你嗎?”

南嫣聽到這話的時候情緒明顯有些低落,微微捏緊了手指,指尖被掐到有些泛白。

她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慕容拓就以為這人還在生悶氣,不肯搭理自己,於是哼了一聲,低頭也不知道叨咕了一句什麽“小氣鬼”,轉過身去也不肯搭理她了。

倒是坐在她對面的趙修言心思細膩一些,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看她說話時的語氣有些奇怪,神色也不大對,不似往常那副歡喜親密的模樣,雖然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麽,但應該不是什麽太好的事情。

尤其看著她露出的那樣低落的神情,趙修言微低著頭,既然她不肯說實話,那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了。

只是想到她的身份,趙修言又忍不住輕皺了下眉,既然她是禦流雲的妻子,那麽她是不是遲早都要回到玄蒼教的?

……

眼見屋內氣氛終於緩和了不少,南嫣也終於從床鋪上爬起來了。

她昨日受了驚嚇,夜裏是合衣睡的,早晨起來洗漱的速度自然也是很快,而且混跡江湖的男女們,自然不像世家貴族那般講究禮儀,南嫣知道如今的情況,自然也不會鬧著要過那種精細的生活,就跟這兩人一樣,怎麽方便怎麽來。

趙修言去樓下拿些吃的去了,這兩人原本是打算將她送回玄蒼教的,南嫣心裏尋思著,這要是真讓他們倆把她給送回去了,那她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天的折騰了嘛。

這可不行,得想個法子糊弄過去。

大概是人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了。

偏偏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一陣混亂的動靜,南嫣透過門縫看到那群圍攻的人,明顯是玄蒼教追殺的人又追過來了。

一群人圍著底下的趙修言,還有另外一批人直接朝著二樓的方向沖了過來。

看到屋內的慕容拓時自然是提刀就砍,這群人興許是教中級別較低的下屬,根本沒有見過南嫣的容貌,瞧著屋內還站著另一個女人時,立即就當成了這兩人的同夥。

一刀砍下來的時候,不止南嫣楞住了,就連一旁的慕容拓也傻眼了。

他咬著牙,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沖過去了,抱著人就地一滾,那雙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她,“你怎麽回事,不知道躲嗎?還有,你不是教主夫人嗎?這群人怎麽連你也敢殺?”

南嫣就抿著唇,立馬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眼裏還隱隱泛著一絲淚光,“我……”

只可惜現在情況危急的根本不能等她把話說完,慕容拓就抱著她在地上又滾了一圈,避開那人落下的一刀,然後拉著她一躍而起,直接帶著人從二樓窗戶一躍而下。

“師兄,我去將那些人引開。”

他眸色冷凝地看了一眼師兄,確定師兄一個人應該能解決留下的那部分人後,又看了一眼懷裏這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女人。

想著這人留在這裏除了挨刀子之外根本沒有別的可能。

於是也不猶豫了,直接拽著人朝著右邊的林子裏躍去,身後還跟上了一批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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