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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府城?”

溫野菜端著藥碗上前,在喻商枝面前的桌案上擱下後說道:“可是陶老前輩相邀?”

喻商枝縱然是個郎中,可慣常是給別人開藥的,而不是自己喝藥的,眼下見到那碗黢黑的湯藥也是嘴裏發苦。

他裝作一時沒看見,轉而將手中的信紙遞給溫野菜道:“的確是陶老前輩相邀,說是有位病患想請我去診治一二,信中還特地提及,讓我記得帶上家眷,順便去府城游玩幾日。”

溫野菜接過信紙看了一眼,只見陶南呂在信中提及韋景林當初來詹平府赴任時,為了趕時間,並未與家眷同時出發。

故而直到七日前,其家眷才到府城。

還說是韋景林的夫郎聽聞了他們一家子的事後,便特地提出想要見一見溫野菜和他們的孩子。

溫野菜一下子緊張起來。

想當初去錢府見錢夫人他就已經渾身不自在了,這回對方可是四品大官的夫郎。

“壞了,這幾天我怕是都要睡不好了。”

喻商枝安慰他道:“陶老前輩知你脾性,又與韋大人交好多年,若是這韋大人的夫郎是那等不好相與之人,他必定就會想辦法替你推脫了。咱們就當借此機會,去府城游覽一番,散散心情。”

說起來這府城溫野菜上回還去過一次呢,連府衙都進過,不過如今回想起來,可以說全然沒有什麽印象了。

如今城中疫情已然過去,去府城逛一逛倒是未嘗不可。

這會兒正是不冷不熱,風景最好的時候。

“那就聽你的,咱們去待上幾日,就是這信中卻未提及,要你診治的病患是什麽人。”

喻商枝接回信紙,忖了忖道:“怕是不太方便在信中提及的身份,左右去了就知道了。”

他把信紙按照折痕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還沒等轉過身,就見溫野菜已經把藥碗端到眼前道:“說了這會子話,藥都不燙了,趕緊趁熱喝。”

喻商枝深吸一口氣,不由地神色凝重。

溫野菜看在眼裏,樂在臉上。

“真該讓你那幾個小徒弟看看你這副模樣,自己給自己開的藥,難不成還怕苦了?”

之所以從一個小徒弟變成幾個小徒弟,是因為先前事情平定之後,喻商枝便決定正式收常淩為徒,順便也將小五和小六定為了醫館學徒。

後兩個人還未正式行拜師禮,但張口閉口已經追著喻商枝喊師父了。

孔麥芽搖身一變成了大師姐,現今見城中醫館不再需要自己幫忙,便回了村裏,那邊還有不少病患在等她。

喻商枝接過藥碗。

自從上次於火場中死裏逃生,傷了嗓子和肺腑,後來嗓子雖然是恢覆了,但說話說多了依舊會啞,不僅如此,咳嗽也一直沒好。

故而到了現在,還在喝清肺潤喉的藥。

又因為咳嗽始終未好,就算湯藥再苦,他也吃不到溫野菜特地給他準備的蜜餞了。

好在溫野菜還未另外準備一碗蜜水給他甜甜嘴。

“咱們要去府城,可要再將麥芽叫來城裏幫忙看顧醫館?”

溫野菜只問醫館,也是因為食肆那頭問題不大。

張苗苗在廚藝一事上頗有天賦,現今獨自掌勺,已能將溫野菜做的菜的滋味還原個七七八八。

雖沒有那麽盡善盡美,但離開的這幾日,食肆只賣苗哥兒練熟了的這幾個菜,就也不必關門。

喻商枝放下藥碗,換了蜜水,抿了一口才道:“還是提前問一句的好,若是這趟再來,就讓她把她爹也一道接過來。”

溫野菜意有所指地勾唇道:“淩小子聽了定然開心得很。”

喻商枝也笑道:“若真那樣,就讓他也留在醫館好了。”

常淩對孔麥芽的心意,已然是人盡皆知。

喻商枝為了免於這件事給孔麥芽造成什麽困擾,本想旁敲側擊地問上一回。

若是孔麥芽不喜歡,他定要敲打敲打常淩。

不過後來看孔麥芽的態度,似與常淩也相處得很自然,喻商枝也就沒去多這個嘴。

待喝完藥,夜也深了,兩人洗漱罷便上床安歇。

床幔落下,溫野菜著實仔細嘗了一番喻商枝口中未散盡的清苦藥味。

次日起早,兩人一個神清氣爽,一個腰酸背痛,以至於圍坐桌邊吃早食時,喻商枝還在暗暗給溫野菜揉腰,順便將要去府城之事告知溫二妞和溫三伢。

溫三伢現今已回了青衿書院念書,升入了秀才班。

因為鄉試三年一次,距離下一次還有一年之久,所以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準備。

饒是如此,他也不打算荒廢課業,去府城游玩。

至於素來對這等事最感興趣的溫二妞,這回心思卻也全然不在這上面。

她一邊往香噴噴的蛋餅裏卷鹹菜,一邊道:“我不去了,我要去城郊看我的莊子,還要安頓過幾日翠芬嬸子給我送來的雞雛和鴨雛呢。”

賞給溫三伢的官田已經批下來,過了戶,一家人去看過,是連成片的十畝。

此前便趁著春雛還沒送到,先雇了人在那邊起幾間屋。

“你倒是挺有事業心,當真不去?這回若是不去,下一回等家裏人閑下來,可就不知道是何時了。”

溫野菜話音剛落,就見年年想要去抓他勺子的手。

一旁的喻商枝見狀,順勢把孩子抱了過來。

“就知道吃飯的時候鬧你小爹,喏,這個給你抓著玩。”

喻商枝隨手就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棉花球,塞進了年年的懷裏。

動作之熟練,簡直讓人懷疑他在袖子裏藏了多少小娃娃的玩具。

兩人又問了幾遍,見溫二妞堅定地表示不去,喻商枝便道:“你不去便不去,但也莫要一個人往莊子上跑,那邊地方偏僻,蓋房的又盡是些青壯漢子,”

溫二妞小聲喃喃,“到時候有人陪我去 。”

喻商枝沒聽清,下意識“嗯?”了一聲。

溫二妞轉而迅速道:“哎呀,我又不傻,喻大哥和大哥你們就盡管放心去府城好了,等你們回來,說不準咱家莊子上的房子都蓋好了。再過幾個月,咱家食肆就能用我養的雞下的蛋,不用出去買了。”

喻商枝和溫野菜對視一眼,都覺得這鬼靈精的丫頭心裏還有別的盤算。

陶南呂在信中所寫,希望他們能夠盡快前往府城。

由於是去替人看診,的確不可拖延太久。

喻商枝和溫野菜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安頓醫館、食肆和家中事務,決定等第二日常淩去村子裏接來孔麥芽父女後便啟程。

意外的是,跟著常淩與孔麥芽父女一道來縣城的,還有趕著牛車的許林與許狗蛋兄弟兩個。

看到許狗蛋的第一眼,喻商枝和溫野菜便恍然大悟,總算知道溫二妞留在城中,是為了等誰了。

許狗蛋在之前的武舉中已考上了童生,若明年的院試也高中,便有武秀才的功名了,也算是走對了這條路。

幾百只雞雛和鴨雛在竹籠喳喳亂叫,許林和許狗蛋一手提兩個,盡數卸下牛車。

他們知曉這些以後都是二妞要管的,便直接同她道:“都是從各村裏收來的,品相也都挑過,絕對沒有那等生病的和蔫吧的,現下天也暖和,春雛比秋雛好養活。現下養起來,入秋的時候第一批都差不多能下蛋了。”

許林說罷看了一眼從進門起就在傻樂呵的許狗蛋,暗自踢了他一腳後道:“狗蛋,傻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打開筐子,讓二妞瞧瞧!”

許狗蛋這才如夢方醒,彎下腰從竹籠裏摸出小雞和小鴨,遞到溫二妞面前道:“二妞你看,都胖乎乎的,我還在村子裏捉了好些蚯蚓,還去岳哥兒家的魚塘裏摸了好些螺螄,都敲碎了,到時候你拿著餵雞和鴨子。”

溫野菜扯了扯喻商枝的袖子,兩人一道轉過去看蚯蚓,好家夥,這數量,怕不是把斜柳村的蚯蚓挖絕戶了。

眼看二妞和狗蛋圍著那群毛茸茸的雞鴨說個沒完,喻商枝和溫野菜便請了許林進屋喝茶。

進屋後,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褲腿。

“這城裏的宅子就是精細敞亮。”

喻商枝咳了兩聲後笑道:“同樣的宅子,和村子裏比一比,算來真是不值當的,入了冬以後,還是村子裏的火炕最舒坦。”

溫野菜端來一碟子瓜子花生之類的,也陪坐一旁。

兩家說來也久未相見,互相問了問家裏的事,得知一切安好,彼此也放心。

話題落到許狗蛋身上時,許林坐正了些道:“說起來這趟帶著狗蛋來,也不單是為了多個幫把手,是鎮子上那個武館的武夫子,給他介紹了個縣城裏的武學堂,這遭拿著名帖過來,去拜見一番,看人家願不願意收。”

需知這武舉與文舉不同,文舉至少要有個舉人功名,才有機會令朝廷授官,且希望渺茫,武舉則是但凡考中秀才,便能在衙門或是軍營裏謀個小差事。

想必是許家見許狗蛋還真是這塊料,也舍得掏錢給他謀劃。

喻商枝讚成道:“狗蛋既有這個本事,家裏也供得起,如此下來,定會有個好前程。”

許林咧嘴一笑。

“嗐,說白了,農戶人家,祖祖輩輩種了多少年的地了,便是能夠考到秀才,在衙門裏當個差役、捕快之類的,已是過去想也不敢想的出息。”

說完可能又覺得自己這話不算給狗蛋臉上貼金,趕緊往回找補道:“當然了,狗蛋這孩子還是有大志向的,若是真考到武秀才,八成還要繼續往上考的。”

喻商枝但笑不語,溫野菜作為親大哥,卻是明裏暗裏的表了個態。

“一切看他們自個兒的意思,前程是自己的,日子也是自己的。”

許林聽了這話,心裏也算是有了譜。

同時也不由地感慨,狗蛋,哥只能幫你到這了。

等到溫二妞再跑進屋子裏時,果然已經商量好了,要和狗蛋一起去莊子上。

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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