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更合一

關燈
二更合一

關於仲秋的過法,喻商枝尚有一些原主的記憶。

如今的習俗與喻商枝記憶中的差不多,無非是吃月餅、祭祖、賞月,唯獨還多了一條,就是焚燒一種叫月光紙的圖樣。

上面畫的基本都是月宮嫦娥、玉兔搗藥之類的,八月十五的晚上與月餅一起供奉,隨後將紙焚燒,月餅吃掉。

而廟會也是鄉鎮間的傳統,就開在涼溪鎮的觀音寺周圍,據說這寺廟很是靈驗。

得知這個消息的溫二妞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次日她撿了孔麥芽,便拉起對方的手直說:“麥芽,你也跟著我們一起去唄。”

孔麥芽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陪我爹。”

溫二妞卻拉著她的手直晃,“趕著天黑前回來,不耽誤你們家過節。”

孔麥芽抿了下嘴唇,故作輕松道:“還是不去了,最近天涼,我爹身邊得常有人看顧。”

溫二妞聽了這話就知道自己勸不動了,過了一會兒等孔麥芽走了,她跑進屋跟喻商枝道:“喻大哥,你徒弟太軸,我想拉她一起去逛廟會,她就是不答應,這機會多難得,要不你再勸勸她?”

喻商枝聽後若有所思,拍拍她的腦袋,給了她兩塊糖。

“拿出去和麥芽一人一塊,她不想去你也別強求,等咱們回來給她帶禮物。”

等溫二妞出了門,坐在一旁的溫野菜見喻商枝一臉心事,提起茶壺添了杯水,推到其跟前。

“你也別太發愁,麥芽這孩子從小在那樣的家裏長大,總是沒法放開手腳去玩樂。別忘了孔意幾個月前還想尋死呢,興許麥芽是怕這種日子勾起他爹的什麽想法,所以才想守著。”

喻商枝何嘗不知孔麥芽的心思,仲秋時月圓之日,有道是月圓人團圓,可孔家又何來什麽團圓。

她不願去,不是怕耽誤自家過節,而是不想打擾師父一家過節。

“到了那日,咱們給她家也包兩塊月餅。”

溫野菜點頭,這事不用喻商枝說他也有數。

隨即他又道:“別說二妞了,其實我也盼著,上一回去鎮上的仲秋廟會我還小呢,那會兒三伢還沒出生,二妞還是個要抱著的娃娃。”

溫永福和喬梅也還在世,健健康康,給溫野菜買了人生中第一串糖葫蘆。

喻商枝拉過小夫郎的手,“不是說觀音寺很靈?正好是十五,咱們也去上一炷香。”

溫野菜聽到這裏突然摸了摸鼻子,“你不說我都忘了,先前過年的時候我還在觀音寺許了願,按理說也該去還願。”

能還願,意思就是願望已經達成了,喻商枝好奇道:“你許了什麽願望?”

溫野菜看他一眼,意味深長,“你說呢?”

他當時在神佛面前許了三個願,一求萬事順遂,二求弟妹康健,三求遇得良人。

所以說,觀音寺真的靈得很。

三天的光景眨眼就過了,八月十五當日一家人換了新衣,趕早坐上牛車去涼溪鎮。

到了鎮子上就直奔觀音寺,把牛車托給了寺外專門看車的人,付了三文錢後就各牽著一個小的進了廟裏。

觀音寺香火旺盛,嗆得溫三伢有些咳嗽,他舉起袖子擋著口鼻,一雙眼睛咕嚕嚕轉著,四處看新鮮。

入口處有賣線香的,五文錢三根。

溫三伢還太小,溫野菜只買了三份,花了十五文。

大雄寶殿正中供奉的是觀世音菩薩,結跏趺坐於蓮花臺,慈眉善目,俯瞰蕓蕓眾生。

溫二妞和溫三伢頭一回進到這地方,大氣都不敢出。

一家四口占據了空出來的四個蒲團,喻商枝左看右看,一邊是溫野菜把香插進香爐後就闔眸動唇,念念有詞,一邊是兩個孩子照葫蘆畫瓢,拜佛拜得有模有樣。

他淺淡一笑,也執香緩緩下拜。

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在佛前許下什麽心願,索性就求菩薩保佑自家夫郎的願望能盡數實現。

這樣若是真靈驗了,他們還能一起來還願。

離開大雄寶殿,他們沒急著走,來鎮上的時辰早,足以在四處逛逛。

方才進門時聽說觀音寺裏有個錦鯉池,若有閑錢可以買點魚食去投餵。

寺廟中的錦鯉可是靈物,生於水中,而水象征著財帛,對著錦鯉拜一拜,說不定來年也能富貴綿延,升官發財。

來都來了,喻商枝從自己錢袋裏掏了三文錢買了一包魚食。

魚食包在油紙裏,並不多,估計是怕餵的人太多把錦鯉撐著。

不過魚食這東西散碎,一次拈一點也夠餵好幾次的。

待循著人流走到錦鯉池,喻商枝才發現這寺廟賣的魚食還是太多了。

只見這池子裏的錦鯉各個生的膘肥體壯,靈性也是有的,就是全用在討食上。

但凡有人接近池邊圍欄,它們便爭先恐後地游過來長大魚嘴,擺出一副嗷嗷待哺的樣子。

溫野菜抱起溫三伢往下一看,“謔,這魚嘴夠大的。”

溫二妞眼尖,指著另一邊池子邊的花貓,“你們看,那邊有貓想抓魚!”

喻商枝順勢看過去,不禁失笑。

那貓看起來只有幾個月大,看著還沒錦鯉的身子長。

一家人都寵溫三伢,第一把魚食讓他灑。

果然吃的東西落下去,錦鯉就紛紛拍著尾巴你爭我搶,水花四濺,旁邊不想花錢買魚食的人也跟著看熱鬧,一派樂融融的景象。

不過一刻鐘過後,人群突然散去了小半,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喻商枝叫住一個漢子,客氣詢問道:“這位兄弟,不知大家夥都是去哪裏?”

那漢子脾氣好,耐心地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道門,“你們是頭一回十五這天來觀音寺吧?今天寺裏有素面可以吃,不過也吃不飽,一人就一小碗,討個吉利罷了。”

喻商枝跟人道了謝,轉回來問溫野菜,“要不要也去湊個熱鬧?”

答案是要湊的,畢竟今天來鎮上就是奔著湊熱鬧來的。

把最後一點魚食也灑進池子裏,一家四口打算去吃口素面。

可是等到了地方,便顯出他們是第一次來的事實。

因為素面是限量的,寺裏夥頭僧人手有限,一天供兩次,一次只得一百份。

平日裏沒覺得小小的涼溪鎮有那麽多人,這會兒一百碗面竟是一眨眼就沒了。

喻商枝和溫野菜有點遺憾,卻不可惜。

吃不到就吃不到,廟會上有的是好吃的。

正要轉身離去,打算看看風景就離開,身後卻突然冒出個聲音,叫了聲“恩公”。

喻商枝腳步一頓,登時猜到了來人是誰。

錢小少爺今日是隨家人來拜佛,相對穿得素凈,身上掛的雞零狗碎少了不少,手上的扇子也換了一把竹骨水墨畫的。

身旁跟著進寶,依舊是小小年紀一臉苦哈哈。

“恩公!”

錢雲禮見自己沒認錯人,當即笑呵呵地走上前,執著扇子也給溫野菜見禮。

“嫂嫂好。”

說罷又看向一大一小兩個蘿蔔頭,喻商枝趕緊介紹,“這是舍妹和舍弟。”

隨即繼續道:“二妞,三伢,這是錢少爺。”

溫二妞和溫三伢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出了迷茫。

少爺?

喻大哥和大哥什麽時候還認識鎮上的少爺了。

但人前禮數不能少,兩人乖乖叫人,“錢少爺好。”

錢雲禮覺得這兩個蘿蔔頭頗為乖巧,他在家是最小的,天天沒人管,所以很愛在狐朋狗友群裏充大哥,這會兒也不例外。

當即朝進寶伸手,示意他拿點東西來送人,一邊面上眉眼彎彎,“叫什麽少爺,叫錢大哥。”

進寶麻利地掏出兩個銀錁子,錢雲禮接過,拍在溫二妞和溫三伢的掌心裏。

“哥哥我送你們的見面禮,收著。”

兩個小的趕緊看喻商枝和溫野菜,喻商枝看了看錢雲禮,想到錢家的做派,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收著吧,這是錢少爺的一番心意。”

於是兩個小的又緊接著道謝,錢雲禮最愛聽人說謝謝,一派心花怒放。

喻商枝終於抓住機會問錢雲禮,“錢少爺今日也來禮佛?”

殊不知這一說可打開了小少爺的話匣子,“我是陪我娘和我大姐來的,她們兩個在裏頭念經敲木魚,敲得我腦仁子疼,所以就跑出來了,沒想到遇見了恩公和嫂嫂!”

說話時他兩眼放光,裏頭分明寫著:可算是被我尋著了樂子。

彼此聊了幾句,錢雲禮得知喻商枝和溫野菜去晚了沒趕上素面,當即道:“那素面有什麽好吃的,清湯寡水的,還就那麽兩根。不過不是我說,這寺裏大和尚做的豆腐齋還算有點滋味,比我們家廚子做的素齋好吃多了,你們別走了,一會兒跟著我們家一起吃,我娘早就念叨著想再見你們。而且二妞和三伢也在,我娘最喜歡小孩子!”

好好的拜佛成了蹭飯,喻商枝和溫野菜也不想的。

但到底被錢雲禮用搬出錢夫人的法子給拖住,不好意思走,一來二去,也就真等到了錢雲書攙著錢夫人出來。

不久前進寶已經去知會了守在寺廟偏殿外的錢府丫鬟,因而兩人已經知道喻商枝一家的到來。

錢夫人今日脖子上掛了個翡翠佛牌,珠光寶氣的同時,也不失一份雍容氣質。

喻商枝和溫野菜趕緊帶著兩個小的見禮,被錢夫人笑著扶起來。

“大過節的,我又不是什麽人物,怎麽還拜上了。你們瞧瞧,這就是緣分了,沒成想在這裏能遇上。我聽說雲禮已經邀你們一起去吃豆腐齋,這小子好歹幹了件人事。”

她見喻商枝還想推脫,故意板起臉道:“怎麽,喻郎中可是不願意賞這個臉了?”

此話一出,喻商枝還能說什麽,只好拖家帶口地跟在了錢家人後面。

在涼溪鎮,錢家的地位有目共睹,不用說也知道一年沒少給觀音寺捐香油錢。

所以錢家幾人甚至在寺裏有專屬的小院,裏面有好幾件收拾地甚是幹凈典雅的禪房。

進去落座後,錢夫人就已經拽著溫二妞和溫三伢的手不放了。

“時間過得真快,我就覺得不久前書兒和禮兒也不過就這麽大,結果一眨眼都已是嫁人、娶親的年紀了。”

先前要送十畝肥田時,錢夫人就莊子上的人打聽過溫家的事,知道這兄妹三個從小沒了爹娘,最小的這個還有先天不足之癥,心疼地把他抱在膝上。

溫三伢早慧,聰穎過人,錢夫人本把他當個小娃娃逗弄,幾句話之後才察覺出此子的不尋常。

她也不是書香門第出身,肚子裏墨水有限,只是識幾個字,但錢雲書拿了幾句開蒙時學過的詩詞文章來問他,溫三伢都對答如流。

錢夫人一邊驚訝一邊感慨,“我的乖乖,你可真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說罷又看向錢雲禮,滿臉的恨鐵不成鋼,“哪像你這個哥哥,繡花枕頭一包草,拿去燒火都沒人要!”

錢雲禮無辜中箭,只好埋頭喝茶。

他真是討厭極了來觀音寺,和尚摳門,連點茶點都不上,因為大多點心都是用葷油做的。

從牛飲茶水的孽子身上移開視線,錢夫人拔了頭上的一枚珠簪,又從錦繡的荷包裏摸出一個精美的小鯉魚——金子打的。

珠簪給了溫二妞,金鯉魚則給了溫三伢。

“也沒想著今日能遇見兩個孩子,沒備東西,這點小玩意且拿著玩去。”

喻商枝和溫野菜左一個“使不得”右一個“不能收”,口水說幹了也沒用,錢夫人看起來鐵了心,要和他們家結這個善緣。

不僅如此,還特地問溫三伢讀書的情況。

喻商枝心裏有某種預感,照實說道:“舍弟體弱多病,只早前上過幾個月的村塾,不過如今身子康健了許多,我與阿野正準備明年開春再送他回去念書。”

錢夫人抿了口茶,“還是送去你們那的村塾?”

喻商枝眉尾輕動,剎那間明白了錢夫人的弦外之音。

錢夫人趁熱打鐵,“你們可曾聽過縣城有一間書院,名喚青衿書院?”

這回不僅是喻商枝和溫野菜,就連溫三伢都一下子擡起頭。

錢夫人詫異道:“你這小人兒莫非也知道?”

溫三伢一板一眼道:“三伢知道,之前喻大哥給我買過一本青衿書院夫子寫的書,我看過。”

喻商枝順著錢夫人的話頭,“青衿書院的大名自是聽過,先前也想過若三伢有機會進去讀書是最好的,只是……”

只是沒有門路,這個事實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錢雲書不是錢雲禮那個傻小子,得了娘親的眼色,很快明白過來,含笑道:“這不是巧了,實則我家剛好認識一位早年在青衿書院教書的老夫子,我與雲禮都受過他的教導。如今他在家含飴弄孫,閑來無事時也開了個私塾,收幾個學生。三伢如此聰穎,若是能在這位老夫子手下念幾天的書,得了他的青眼,那麽去青衿書院可不就是一封名帖的事?”

至此喻商枝已經確定,自己沒猜錯錢夫人的意圖。

錢老爺雖然捐了個官,可如今到底是商戶,家裏兩個孩子,錢雲書秀外慧中、知書達禮,奈何是個姐兒,不能科舉,錢雲禮怎麽看都是沒救了,逼他考功名,怕是考到七老八十都沒戲。

而一般指望不上家中子孫的商戶,都會資助一些讀書人以押寶。

若其中真的有那個日後考中秀才、舉人,乃至入朝為官,青雲直上,當年的那一點資助和獲得的好處相比壓根不算什麽。

其中最實在的好處,就是商戶可以把名下田產、商鋪記在對方名下,從而免除商稅和一部分田稅。

本朝與喻商枝所知的大部分古時朝代一樣重農抑商,商戶掙得多,賦稅更是高昂。

錢夫人見喻商枝的神情,便知自個兒的心思又被猜透了。

反觀另一邊的小哥兒,還是一臉的懵懂。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不是一個莊戶人能一下子想明白的,錢夫人愈發篤定喻商枝出身不凡。

“咱們兩家有緣,我作為長輩,哪裏舍得看三伢這麽個天資極佳的孩子,在村塾裏頭埋沒了。村塾裏教書的不過是些老童生罷了,一輩子考不上個秀才,教出的孩子又能有多大出息。青衿書院可就不一樣了,咱們縣裏回回高中的學子,大半都是出自其中。”

和聰明人說話,只需要點到為止,錢夫人最後收了尾。

“你們兩口子年輕,興許想不到那麽遠,聽我這過來人一句勸,等三伢身子養好了,你們就過來同我打個招呼,咱們把他念書的事辦妥了,到時豈不是皆大歡喜?”

話說到這份上,就連溫野菜都有點開竅了。

夫夫二人起身道了謝,又被錢夫人兩句話輕巧地化解了氣氛。

沒等多久,寺裏的僧人就來知會,說是豆腐齋已備好了。

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素齋,不得不說味道確實不錯。

淺淺墊了個肚子,錢家人也要預備回府了。

今日過節,他們家大業大,要料理的事更多,無非是錢夫人信佛,才在上午時分抽出時間來敬香和吃齋。

分別時錢雲禮拽著喻商枝,非要問清他們家住在哪裏,說下回要去村子裏拜訪,說白了就是想有個溜出府玩樂的由頭。

這沒什麽不可說的,喻商枝就同他講了。

當然少爺是聽不明白的,實則負責記著的還是進寶。

待到兩邊徹底分開,溫家四口人也出了觀音寺。

溫野菜長長出了口氣,肩膀都往下塌了榻,“每回和錢家人打交道我都提著一口氣,生怕哪句話說不對,讓人家看笑話了。”

他看向喻商枝,對方永遠游刃有餘,“幸好有你在。”

不過想想,若是沒有喻商枝,自己這輩子也不可能和錢府攀上關系。

溫二妞和溫三伢更是還沒從這件事裏頭回過神來,尤其是今天得的“見面禮”,怕不是夠村戶人吃好幾年的吧!

外頭人多眼雜,喻商枝和溫野菜只和他倆簡單說了說,得知今日見的老夫人就是送自家田地的那位,溫二妞雙手合十拜了拜,“這夫人怕不是個女菩薩!”

喻商枝和溫野菜一起樂。

又把兩個小的得的禮物拿過來收好,可別在廟會上被人順走。

只是本想著上完香就出來逛廟會吃東西,現在肚子裏塞了素齋,一時半會兒是不會餓了。

好在廟會上不缺能看熱鬧的地方,沒走幾步就有個捏面人的,溫二妞和溫三伢迅速湊近人堆裏,看那老漢用一雙巧手捏嫦娥月兔、牛郎織女。

兩個大人眼裏看著孩子,實際上站得離旁人有幾步距離。

溫野菜實在按捺不住,低聲問喻商枝,“方才錢夫人是什麽意思,她怎麽突然對三伢念書的事那麽上心,我只猜出來這事不簡單,可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喻商枝附到他耳旁,把錢府所圖的簡單一說,溫野菜默默咽了下口水。

“……這錢夫人也真敢想,我都沒指望過三伢能考中功名,只是想著他喜歡念書,就供他去念。”

喻商枝莞爾,“你是個好大哥,自然不會帶著功利的心思去看待此事,但旁人就不一樣了。說句實話,我最初剛來這個家時,發現三伢腦瓜那麽靈光,也曾想過他若一直念書,多半能出人頭地,改換門庭。”

溫野菜對考科舉這事沒什麽概念,唯一的了解就是當初屢試不中的唐文。

“三伢真的那麽厲害?”

得到喻商枝的再次肯定後,溫野菜想了想,反應過來道:“所以你示意我答應錢夫人,是因為去青衿書院的確是個好機會,對不對?”

“沒錯,那青衿書院不只是壽安縣數得上的書院,放在整個州府也排得上號。”

哪怕是天才,科舉這件事上靠自學成才也是不夠用的。

好的書院有知識更淵博,更懂得教學的夫子,且在此之外,還有更靈通的消息,知曉每一屆考試出題的風向,這些都是遠在鄉野村塾得不到的資源。

溫野菜可算是搞明白了前因後果,“依你說的,這麽好的機會不要白不要,錢府想扶三伢一把,也是為了日後自家能得好處,咱們也不欠他們什麽。”

喻商枝認同道:“你能這麽想就很好,且三伢必定不是錢府資助的唯一一個讀書人。”

溫野菜明白,錢家廣撒網,三伢只是裏面看起來資質比較好的一條魚。

這就是像是一個錦鯉池子,他們在坐等哪一條能躍過龍門。

把事情說清楚,兩人便不再念叨這些,免得想多了壞了今日過節的心情。

上前陪著兩個小的看了一會兒捏面人,喻商枝打開錢袋問他倆,“想要什麽花樣的,你們一人可以選一個。”

旁邊圍了一圈孩子,卻大部分都是看的,沒有幾個父母同意出錢買。

面人精美,也不便宜。

這會兒一聽別家的長輩樂意掏錢,都發出羨慕的聲音。

最後溫二妞挑了個兔子,溫三伢則挑了個胖鯉魚。

捏面人的老漢收了錢,立刻投入制作,捏動物可比捏人快多了,他三下五除二地就做好了樣式。

這還是今日頭一樁如此爽快的聲音,捏面人的老漢樂呵呵地把成品遞給眼前的兩個孩子。

“來,拿好咯,這個叫瑞兔呈祥,這個叫魚躍龍門。”

兩句吉祥話一出,誰聽了都覺得這錢花得值。

“回去找個陰涼地方插著,過幾天晾幹了能放好些時日,壞不了。”

溫二妞和溫三伢把面人舉起來給喻商枝和溫野菜看,又在其它孩子艷羨的目光裏走出人群。

平日裏來時覺得寬敞的街道,這會兒來往的都是人頭。

好不容易走到一個街口,總算松了口氣,喻商枝恰好看見斜對面有個書畫攤子,還掛著幾盞花燈。

他領著一家人走過去,隨手摘下一盞兔子燈。

這燈以竹子為骨,外面蒙紙繪了圖樣。

看得出溫野菜有些好奇,他把兔子燈轉手給了溫野菜,轉而繼續看攤子上的書畫。

攤主是個書生,看起來二十多歲,一身長衫洗得發白,令喻商枝想起孔意。

“這位郎君,攤子上的東西都是我所作,若是沒有合意的,現畫現寫都是可以的。”

這攤子生意冷清,喻商枝見一側擺著擺著筆墨紙硯和一些空白的扇面,還有兩張畫紙。

他翻看著書生的作品,有山水、花鳥、人物,水平不算多麽好,但也合格。

此時溫野菜提著那盞兔子燈來問價格,書生說三十文,溫野菜覺得有些貴了,問他二十文賣不賣。

書生一副不常做生意的樣子,不會說什麽漂亮話,只說二十文太低了,筆墨紙張都要算錢,還有收工,最低只能給二十五文。

溫野菜本就是習慣性的講價,沒成想才說一句,人家就把底牌亮出來了。

他知道年節時候花燈的這個,這個兔子燈精巧,也就是今年家裏日子好了,他才舍得花閑錢買這一個。

掏錢時他見喻商枝還在看那些字畫,以為對方是想買回家掛著。

雖然他沒有這個雅興,可喻商枝若是想要,他也能理解。

不過喻商枝並非想買現成的,而是想了想後問道:“若我現在坐下來讓你畫,你能否畫得出來?”

書生有些意外喻商枝的要求,隨即搓了搓手,堅定道:“能畫!”

“小孩會畫麽?”

“都會。”

喻商枝遂拉過一旁的溫家兄妹仨。

“那便請你給我們現場作一張畫。”

書生在這四人間左看右看,沒看明白。

“請問……是畫什麽?”

日九技能還在冷卻CD中……

月光紙是以前從別處看到的習俗

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