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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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6:19

南方的初夏, 感知觸夢似乎比京市更加明顯一切,蟬鳴已經宣灑在枝頭葉脈之中,青石板上的苔草布滿朝露, 清爽又微燥融合得恰到好處。

肖何蓉的墓是在九渺山的半山腰上,那兒人少,安靜。

周淑梅當初選這個地兒的時候,梁晚也是覺得肖何蓉會喜歡的。

就是清晨的露水太重, 走上山路的時候容易打滑, 梁晚總怕兩個長輩沒看準路給摔了,就攙扶得越發仔細。

“去,給你媽上柱香。”周淑梅拍了拍梁晚的手。

梁晚微微點了點頭, 走近了, 便將墓碑上女人莞笑的面容毫無遺漏地盡收眼底。

說起來,這張照片還是肖何蓉在世的時候,自己去照的, 只是那時梁晚並沒有察覺到什麽。

梁晚將白色的菊花束放在墓前。她其實並不知道肖何蓉喜歡什麽顏色,什麽花,所以只能買菊花, 選白色。

可母親卻能事無巨細, 記得她愛好的吃食、顏色、花種、寵物……

有時候想想, 她這個女兒做的真挺不稱職的。

“媽, 我來看你了。”她垂著眼,憋忍著哭腔,卻不敢再擡頭與照片中那熟悉的面容對視。

這麽多年了,她從來都沒敢忘記肖何蓉是怎麽去世的。

身後的周淑梅緩緩輕拍著她的背, 看著肖何蓉的照片,深深長嘆了口氣, 卻也是忍不住情緒:“你呀,怎麽這麽想不開,養這麽個好女兒,半點福氣沒享到,這下子全送給我們老兩口了,可有得你後悔。”

站在一旁的錢叔勸道:“說這些幹嘛。”

朝霞的光輝綻放在雲層之中,山間的蘆葦隨著那金燦映紅的初光不停浪動,柔軟又蘊發著勁勁有力的噴薄,更像是懷抱般的溫暖。

“是啊,不說這些了。”周淑梅側臉,擡手拭掉眼角的淚。

本以為是個晴朗的初夏清晨,卻不想就在他們一行人下山的功夫裏,轉眼就飄起了零落小雨,風勢也漸漸大了起來。

雲起雲湧,瞬息萬變。

錢叔知道梁晚下午要去找宣城的老朋友敘舊,怕她淋雨不方便,開車到家後,還特意將車鑰匙給梁晚。

梁晚回家的時間雖然少,但是老兩口也想得開,總不能她一有時間,就都她陪著自己。

“下雨了,開車註意安全。”周淑梅遞傘給她時,囑咐道。

“嗯,外面冷,您進去吧,我走了。”梁晚接過傘撐開,和周淑梅揮手過後就上車了。

周淑梅站在原地,直到看見車身完全消失在小區的路口處後,她才轉身上樓。

*

黎之行回宣城後,開了家籃球俱樂部,不大不小,談不山多麽用心經營,在當地也沒什麽名氣,好像只是在當一個打發時間的消遣。

來這家俱樂部的人一般都是學生,人也不多,大多數時間裏都是在虧損錢。一開始做事的人都還挺擔心遲早關門,不過偏偏老板不在乎。

後來在俱樂部裏邊做事的人也都清楚了,他們家老板壓根沒想著靠這個掙錢,只是隨便養這個混吃等死的家夥什兒而已。

黎之行看著挺沒心沒肺,二不掛五的一人,卻總給看客一種莫名其妙的故事滄桑感,只是黎之行從沒有提過,其他人就沒開口問。

休息室裏,黎之行正拿著遙控器換臺,無所事事地嗦著桶裝泡面,手機鈴聲正好響一聲。

他順手拿過來打開一看,又是一個不認識的人發來好友申請,他直接退出沒管。

他剛準備調大點電視音量的時候,身後的夥計就賊眉鼠眼地湊上前來,笑嘻嘻地說:

“行哥,同意一下吧,這妹妹都找我好幾次了。”

“你再把老子聯系方式給別人,削你信不信?”男人語氣戲謔裏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認真。

說著,黎之行就做個擡手的動作,卻沒打下去,只是用力地勾住了男人的脖頸,往下帶了帶。

對方也識趣地連聲求饒:“行哥!行哥!錯了錯了,下次不敢了!”

正說著,外頭就有人敲門說了句:

“行哥!有人找!”

黎之行松手後,還沒來得及起身,就看見門外的人將梁晚往休息室裏領了。

站黎之行身邊的兄弟滿臉深意地打趣了一句:“難怪不讓我給呢,敢情哥你這早就有後手了啊。”

黎之行無語地斜他一眼,“我姐。”說完,他就起身了。

那人半信半疑地撓頭,不免多打量了幾眼梁晚,嘀咕道:“真姐還是假姐啊?”

不容他多想,就聽黎之行使喚了句:“還不給你姐倒杯水去。”

男人笑著跟上去,“馬上就去!只是咱姐要喝點什麽?”

黎之行手底下的夥計歲數都不太,二十歲左右,像是沒進過社會一樣,稚氣未脫,說起話的模樣也挺好笑的。

梁晚含笑:“白水就好。”

“要溫的。”黎之行臨了補了句。

梁晚不免輕搖了搖頭,他倒是還管得這麽貼細。

等人走後,兩人才不疾不徐地坐下聊天。

梁晚進來的時候就環顧了下周圍,不說冰沙沙發這些都有,居然還有個小廚房和浴室,軟硬設施齊全,這是拿這地兒當家住下了啊。

“怎麽說?”黎之行看著她掃視的目光,擡了擡下巴,略顯傲嬌。

梁晚笑出聲,“什麽怎麽說?”

“這地兒啊,有一說一啊,還行吧。”

“可把你能的。”

“哎,你這兒租金多少一個月啊,我看你這人不多啊,能供養走?”梁晚疑問。

黎之行無所謂地擡了擡肩,“養不死就行。”

兩人正說著,剛才去倒水的人就回來了。

他規規矩矩地將水遞給梁晚後,對黎之行說:

“行哥,外頭來了上次那群人,老顧客了,他們今天缺幾個,讓你給個面子,去頂一下。”

“不去,說我沒空。”黎之行一口就拒絕了。

男人聽著這話明顯有些不太好做,站在原地略顯為難的樣子,只好將求助的人目光看向梁晚,希望她能幫忙支支招,勸一下。

畢竟外頭的人確實是常來,是俱樂部為數不多的固定收入來源,而且人還平時經常跟行哥和俱樂部裏的人聊上個幾句。

雖然知道黎之行很少跟人一起打球,但是他也的確見過行哥打球的,又不是不會。

人都難得一次開口,就給個面子唄。

梁晚自然是看到了他的求助眼神,思索了幾秒,再看向黎之行那明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給色的臭臉,只好跟著娓勸了句:“去唄,說著我好久也沒看你打球了,給個機會讓我再睹風采。”

聽著梁晚這麽說話,他倒是還上勁兒了,勾著唇欠欠地來一句:“求我啊。”

梁晚冷“呵”一聲,在夥計的驚異眼神之中,嗆道:“別給臉不要臉。”

平時哪兒見過黎之行這麽聽話的一面,他就沒服過什麽人好吧。

黎之行最後還是同意了,沒駁了外面那群老顧客的面,也沒駁了她的面。

梁晚站在球場外面一圈,認真地看著裏面的賽況。

有感感慨,他打球不像以前那麽猛,手底下有了很多分寸,不再那麽橫沖直撞,梁晚看著都忽然有點不太熟悉這樣的黎之行。

印象中,他是那個意氣風發,沒頭沒腦的青頭,脾氣上來,球場上跟人撞一下就能摔球的那種陣仗,如今看他這麽謙讓,倒還有點不習慣。

“晚姐,你說話還真有量。”男人聽見黎之行剛才這麽叫她,就也跟著這麽叫了。

看他誇張地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梁晚有些疑惑,問:“他平時不打球?”

被問到的人一時沒回答上,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很少打吧,不過他都一個人打,有時候兩個兄弟偶爾叫他一次,他也來,人少就來。”

幾場過去,場上從最開始的氣勢洶洶慢慢轉變成溫水煮青蛙的暗暗較量。

只有梁晚註意到,那個臨時被拉來湊位的人,此時正氣喘籲籲地扶著雙膝,站在人群的末尾。

室外的雨下得越來越大,烏雲濃濃地低垂在城市的上空,雨伴雷鳴,頗有夏日獨有的陣陣轟隆。

俱樂部裏的人漸漸散去,剛還哐哐作響的場地此時安靜得略顯壓抑。

兩人並肩站在一樓的陽臺邊上,風雨斜斜地吹灑著,溢了進來,敲打在黎之行的胳膊上,冰冰涼,雨棚上嘩啦嘩啦的聲音格外醒耳。

梁晚攏了攏搭在自己肩上的外衣,黎之行剛給她披上的,怕她冷。

主要是她這人,最經不住感冒發燒的了。

靜謐的氣氛,一時誰也沒有打破。

梁晚滯楞看著他,想出了神。而他也望著遠處,不知道在盯著什麽發神。

直到他將手裏的那瓶啤酒罐快要灌完的時候,才她冷不丁地開口問:

“黎之行,你腰上那條疤什麽時候有的?”

她剛不小心看見了,他換球衣的時候。

是一條沿著肋下長達十幾厘米的疤痕。

“不打算告訴我嗎?”見他不說話,梁晚繼續問了句,語氣與方才說笑的意味截然不同。

聽著,他側身看向她,手裏握著啤酒罐的力度緊了兩分,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罐身。

反問道:“那你呢。”

梁晚怔住。

他“呵”笑了一聲,對視時,彼此幾乎將眼底隱藏的幽深看穿。

“真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戴這破手表是為了遮什麽。”

許久,梁晚都沒說出話來。

他伸手,攏了攏她肩上滑落的外衣,“別問了。”

女人唇角是若有似無的澀笑,應了聲:“行,不說了。”

片刻無言之間,不知不覺,那一箱啤酒罐都快見空了。

梁晚看著他失意地喝酒,倒也沒有勸。這風雨好似都格外襯景,襯得人心蒼涼。

“你回來和以前那些朋友聚過沒,要不要約出來?”

梁晚搖了搖頭,轉身,兩只胳膊肆意地撐在欄桿上,“不了吧,幾百年沒見過了,也不太想見了。”

“行,記得我就還行。”

梁晚聽著這話笑出了聲,“你呢?和他們聚過?”

“沒。不過去前年的樣子,去海市那邊玩,和辰哥他們吃過飯,正巧碰上他出席個活動。”

“他倒是忙,現實裏好幾年都沒見過了,但滿大街小巷都能看著他廣告牌。”

“可不是嘛,人現在紅遍大江南北,全球各地滿世界飛,偶爾能聚上一次都算不錯了。”說著,黎之行就長嘆了口氣。

“聽說李柳山在給阿辰當經紀人?”

“這不是他大學畢業創業失敗了嘛,後來有次喝醉了就給辰哥打電話,問當年答應自己抱大腿這事兒還做不做數,我當時還以為他開玩笑呢,誰知道他還真能幹的下來這事兒。”

“也就辰靖嘉,換個人都能當場掛他電話信不信······”

聊起老友現狀,兩個人時笑時嘆的。

悄無聲息,天色越來越暗沈,烏雲翻滾著一圈又一圈,半點看不見清明。

“她,過得還好嗎?”

黎之行說的是誰,她知道。

“黎之行。”她擡眸與他對視,想張嘴,可喉嚨裏又像被什麽堵住了似的,啞口無聲。

好幾秒過去,嘴裏的那句話才最終狠心說了出來:“蘇蘇可能快要結婚了。”

此話一出,空氣好似都凝滯了,耳邊只剩下風冰冷的呼嘯聲。

“所以,你懂我意思了嗎?”

就是,別等了。

這麽久了,他一個人待在宣城,到底由衷還是自我感動得給誰看,其實都不重要了。

有些事情,後悔不後悔的其實根本就不重要。

因為就算重來一次,他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只是過程中的萬般糾結,一遍遍地折磨著人心罷了。

明顯,黎之行聽得懂她的弦外之音。

他幽幽地問了句:“你覺得她會請我嗎?”

“你當初話也不跟人留一句,害人家傻等這麽久,現在還指望人結婚請你呢。你可真不要臉,要換我,恨你一輩子信不信?”她彎下腰,想去那所剩無幾的箱子裏拿一罐,剛打開,仰頭準備喝時,就被身旁的人一把奪過。

“信。”說著,他猛灌口啤酒,絲毫不顧及從嘴角滲出的酒水弄臟了領口,“你倆都是,心狠。”

好一陣他才無奈地笑著道:“其實也挺好,正好我過倆月有事要去趟京市。她就算不請我,我也得提前給她說聲恭喜不是。”

梁晚看著他臉上的笑意,一時覺得那偽笑是這麽的刺眼,刺得她心酸。

“黎之行……別喝了……”

他擡了擡手,“飲料啤。度數高的現在也喝不了。”

這話說出來明明是想讓她放心,可是聽著卻揪心得厲害。

“晚姐,你跟她,你倆都得好好的。”他視線停留在她腕上的那方手表上。

梁晚不自覺地縮了縮手,擡眸看他,撐起笑:“怎麽就我倆好好的,你呢,就不想好好的?”

男人吹著冷風喝了幾罐啤酒了,就算腦子沒醉,臉上眼角也夾著幾分酒意了,說話也開始不經思索,他踢了下腳邊的空瓶,笑著胡說八道:

“我啊,我去死吧。”

“說什麽呢,黎之行。”

“我們都要好好的。”她徐徐道。

宣城的雨不像京市那般模糊,它是清晰的,清晰得不見一絲陰霾。

雨水洗滌著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蟬鳴都被隱藏在這洗啦的雨聲裏。

“晚姐,你還記得我們讀書那會兒,有一次我跟高年級的人幹架幹不贏人那事兒嗎?”

“當然記得,你被打得鼻青臉腫。後來還是我跟柳蘇蘇拖著你去把場子找回來的。”她回憶起往事。

黎之行笑了笑,把手中的易拉罐瓶扔得老遠,

“那時候真好。”

“好嗎?”

斜風細雨,飄飄零零,大概是夏天抓住了春日的最後的尾巴。

“好啊。”

雨聲越來越小,人聲也越來越小,清冽的雨水中裹挾著泥土的芳香,安寧地讓人不免有些憶想。

黎之行醉了,度數不高的菠蘿啤,也能喝到醉得最後不知道梁晚什麽時候離開的。

耳邊的雨聲好像停了,又好像還在下,半假半真,半夢半醒,總是讓人捉摸不定。

“後天他生日,但我人不在宣城了,就麻煩你們陪他熱鬧熱鬧了。”梁晚看了眼躺在休息室沙發上的男人,緩緩道。

下午領梁晚進來的小弟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後腦勺,“當然的,姐,行哥平時對我們都挺好,這些都是應該的。”

梁晚笑笑,“那生日禮物就麻煩你到時候幫我送了。”

她下午來的時候,帶著禮物來的,不過沒給黎之行看到。

“行,姐,你放心。”

暴雨不歇,撕開了一條晝夜的隔河。

*

梁晚這次回來,不過在宣城待了兩天就準備離開了。

她走的那天早上,趕上錢源帶女朋友回來,一家人湊齊吃了頓中午飯。

錢源女朋友是中文系的講師,模樣清秀幹凈,性格和年紀不太符合,很穩重,說話溫和,倒是和錢家一家人都是同個性子,可能就是老一輩說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倒是還挺行,給我找這麽一不錯的弟妹。”梁晚將自己手裏果盤遞給錢源,嘴裏的打趣話不停。

錢源剛好掛完電話,接過梁晚遞過來的果盤,跟著她一起轉身望向客廳裏,他女友正幫著周淑梅換臺。

“叫嫂子。”他稍稍有幾分示威的意味。

梁晚輕“嘖”兩聲,一臉不成器的模樣看著錢源,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誰啊,當初誤會我背後告狀他早戀。”

男人嗤笑,“幾百年前的事情了,現在還拿出來說。”

梁晚拍了拍他肩,“放心,這事兒我得記你八百年。”

錢源默笑不語,對此不再做多餘解釋,岔開了話題,“今天下午走?”

“嗯,三點的航班。”

“到時候我送你。”

兩人站在陽臺上,一擡眼就能看見客廳裏的溫馨祥和的場面。

“別了吧,你難得回來一次,好好陪陪錢叔錢姨。我就一個箱子,又不重。”

聽她這麽一說後,錢源也就沒再強求了。

“你考研那事兒有結果了?”

“嗯。”梁晚含笑點了點頭。

“真就下定決心待在京市了?不再想想?”

“有些事情不能多想的。”

“你小時候不總覺得北方冷,不想在北方待嗎?大家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就你說想一直在宣城。”

“你都說了是小時候了。”

“梁晚,你變了很多。”

“是人都會變的。你不也變了挺多。”

“是啊,我們都變了很多。”

宣城經過一場初夏的洗禮後,整個城市猶如煥然一新的模樣,空氣裏是朝氣蓬勃的夏日芬芳,彌漫在鼻翼心口,帶著淡淡的梔子香。

遠方傳來一陣悠揚空曠的下課鈴聲,不知道是哪所學校。

快六月了,又到了一個畢業季。

梁晚轉身之際,聽見身後的錢源叫住她。

女人一瞬頓住腳步。

“梁晚,別把什麽錯都歸自己身上,肖姨的死跟你沒關系,要怪也只能怪那畜生。”

“有些坎,別困著自己一直不過。人總要往前看。”

“肖姨在天上看著你呢,別讓她失望,你也知道的,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過得好。”

過得好?

她也希望她自己能過得好。

可是,她卻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沒資格過得好。

她沒回話,擡起步子往裏走。

只剩下錢源一個人站在原地,一臉愁容地望著她的背影。

或許,他不該在梁晚面前那個人。

不,是那個畜生。

人這一生,總會經歷一些不如意的事,或多或少是為了考驗人性耐力。小時候,父母那一輩的老人總說多受些小災苦,就能避掉一些承受不住的大事,原先他是不信的,覺得梁晚這人太過幸運,不像他總是大病小痛。可是真的當一些事落在她頭上的時候,他都想問問老天是不是真的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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