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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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6:19

馬上節日放假, 律所裏的工作大家都想趁著假前趕湊著忙完,上上下下的工作氛圍都濃厚了不少。

恰巧孫律師又是官司纏身最多的一位,連帶著梁晚也只好跟著一起連夜加班。

見梁晚一來就扶著腰坐那兒, 她旁邊的張蕾便將自己的靠背遞了過去,“昨晚上又熬到幾點?”

“兩點。”說著,梁晚看著面前的那一摞資料,就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張蕾聞聲, 搖了搖頭, 隨後拍了拍她肩膀,“熬著吧,後天就放假了。”

女人起身準備去打印資料, 離開前還不忘囑咐梁晚道:“對了, 中午吃飯那事兒,你別忘了啊。”

梁晚明顯楞了兩秒,隨後才想起這事兒來。

就上次張蕾跟她提過, 說有個表弟想跟她認識一下。

梁晚原本想著這事兒應付打岔也就過去了,還沒想到對方這麽認真,還提上日程來了, 她既然之前都應付過了, 自然現在也不好拒絕。

主要也是這人是張蕾, 從她進律所起, 就一直帶著她,工作生活上都幫了她挺多的,梁晚不想駁她面子。

總之理由之後再找就是了。

梁晚回想起有這事兒之後,便撐起笑點了點頭。

一整個上午, 梁晚就沒有離開過工位,埋頭骨幹, 脖頸僵了都不自覺。

一直到一通電話鈴聲響起,她才吃痛地擡起頭去拿過手機來看。

是錢姨給她打來的,她拿過手機,走去茶水間才接通。

自從肖何蓉去世之後,她就被錢姨接了過去。

這些年,錢姨一家一直都是對她視如己出的,甚至說,對她比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錢源還要好。

這次梁晚放假要回宣城,除了有黎之行生日之外,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錢姨身體不舒服這事兒。

錢源畢業後留在了大學任職,不在宣城,她如今也在這遙遙的京市。可以說,她和錢源平時都沒什麽時間和機會回宣城,偶爾過節放假也基本上都是電話聯系。

說著是養了兩個孩子,但都不在膝下,梁晚心裏也因此對他們兩位長輩很是愧疚。

“小晚啊,你真的不用擔心我。你知道你叔那個人,教書教多了就喜歡嚇人,哪有他說的那麽誇張,就昨前天,源兒還打電話來問我呢,搞得我像是要癱瘓了一樣。”

“而且就那兩三天的假,你們倆這來回奔波的,機票錢多貴啊,又麻煩,我真沒事。”

“有那閑工夫,還不如你們趁機多休息一下,你們現在年輕人工作壓力大,有時間就放松放松,別老牽掛著家裏,我和你叔都好著呢。”

電話裏,周芳梅絮絮叨叨的聲音不停,多數都是擔心她。

梁晚在電話裏緩了一陣,開口道:“錢姨,我想家裏的臘排了。”

“那姨給你寄點過去?”

她語氣軟了不少,大有幾分在長輩面前肆意撒嬌的意味,“要姨現做的才好吃。”

周芳梅聽梁晚這麽一說,都被這姑娘給逗笑了,只好縱容笑道,“就你會變著法子來討我歡心。行吧,那你幾號回來啊,姨給你提前做好,這樣你到家就能吃。”

“三十一號就回。”

周芳梅不放心地囑咐道:“那你上飛機了提前跟我說一聲,讓叔接你去。”

“好。”梁晚聽著電話那頭錢叔連聲說好,不禁笑出了聲。

到了他們這個歲數,其實最盼望著的,也就是孩子能常回家看看。

掛了電話,梁晚正打算回到工位上的時候,就收到了某人的消息。

時隔多天,上次簡短聊天結束後的消息框此刻掛著個小紅點出現在最頂上,想不註意都難。

梁晚的手指在他的頭像框上停留兩秒後,點了進聊天頁面。

又是寥寥幾字,簡單,扼要。

---【中午來把柳蘇蘇藥取走。】

想起上次那短暫的不愉快,此時看到這句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她竟然有幾分想笑。

五分鐘後

梁晚:【很忙。讓她自己去取。】

上次不是把柳蘇蘇號碼發給他了嘛。

謝程裏:【她電話關機。】

有時候,她都說不清楚,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這次沒有急著回消息,沈思了幾秒後,她退出了聊天界面,給柳蘇蘇打了通電話。

鈴聲響起的前一刻,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那暗暗又殷切的希望。

直到聽到那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女人忽然有些自嘲。

良久,她才給謝程裏回消息,同他一樣簡明。

【嗯】

剛到午間下班點,張蕾正等著梁晚一起去吃飯的時候,就見梁晚匆匆從茶水間裏出來,心中擔憂地問她:“怎麽這是?”

梁晚一邊收拾著包和外衣,一邊解釋道:“我朋友她腿受傷了,醫院給開了藥,她這不是不方便拿嘛,剛就給我發消息說拜托我去。”

張蕾一瞬有些垮臉,“在哪家醫院啊?”

“北和。”梁晚說著,自覺自己爽約不好意思,便補充道,“蕾姐,真是不好意思,幫我跟弟弟說聲不好意思。你看要不這樣,下次我請你們吃飯。”

女人放下心,揮手道:“不用不用,北和正好,離他工作的地兒還挺近的。這樣,一會兒你先去拿藥,我們就在那邊訂家餐廳等你,小梁你看行不?”

“主要是這不是馬上就要放假了嘛,之後回來工作肯定更忙了。”張蕾繼續委婉地勸笑道,話中意思明顯。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拒絕就屬於是梁晚多少有些不給臉了。

她只好應聲,“行,那到時候你給我發地址。”

“好嘞。等你。”

離開律所後,梁晚打車急匆匆趕到醫院。

可正好碰上負責拿藥的護士換班,麻煩人家幫忙查了一下,結果護士說藥上午就已經被謝醫生代拿走了,讓她去找謝醫生。

梁晚便又只好去到科室,原本想這個點謝程裏應該下班去吃飯了,自己恐怕還要等上好一陣。

但還真沒想到他居然還在,只是梁晚進去的時候,他正好脫去白大褂,準備穿外衣。

兩人目光不自覺地碰撞在一起,隨後又不約如同地移開。

只有他們兩個人,空蕩的周遭一時安靜得有幾分怪異。

窗臺上放著幾盆薄荷,新葉在陽光下嫩得似乎能掐出水來。

想起上次的不歡而散,梁晚眼神略顯不自在地四出亂瞟,隨口問了句,“準備下班了啊。”

沒人答話。

“我來拿藥。”她咽了咽喉嚨,將視線固定在男人身上。

那雙淺色的眸子不鹹不淡地望向她,穿外套的動作不停,隨後視線停在她身邊的櫃子上,淡淡道:“六層最右邊。”

梁晚“嗯”了聲,轉過身後按著他說的位置找著。

六層,櫃子的最頂上,最邊上那個袋子,寫著柳蘇蘇的名字。

她看見了,卻拿不到,踮起腳尖都夠不到。

梁晚忽然有些氣得想笑的感覺,說他不是故意的吧,那麽多位置非得放頂上,說他是故意的吧,偏偏其他位置的櫃格都放得有東西。

夠了兩三次,她深呼了口氣,扭頭時恰逢對上男人那雙眼瞳,幽深之中絲毫沒隱藏住那絲絲戲謔。

梁晚冷“呵”了聲,隨後也絲毫顧不得自己穿的是高跟鞋了,竟然屈膝跳了起來這才一鼓作氣將那個裝著柳蘇蘇藥的袋子給扯了下來。

幸的是,她腳沒扭到。不幸的是,離櫃子太近,沒註意到自己動作幅度太大,針織外套的肩頭滑落時,內衣肩帶的蕾絲不慎勾在了螺絲釘上。

察覺到後,梁晚羞憤得沒敢放下腳跟,只能緊貼著櫃子,以一個極為尷尬的姿勢緊貼著木櫃。

側臉被垂下的長卷發遮住,雖然看不到女人的神情,但透過背影都能猜出她有多窘迫。

粗糙的螺紋抵在白皙的嫩膚上,任她如何垂頭試圖解散,都是無果,只留下一片緋紅的印記。

好一陣,原本站在一旁看戲的男人似乎才終於看出了她的異樣。

不用轉身去看,梁晚都能感受身後的目光緊鎖在她身上。

正當她沒有辦法,幹脆狠心打算一把扯開的時候,那只骨骼分明的手掌一把拉住她的手。

纖長的手指,骨幹十足,能包裹住女人整個手。

梁晚滯楞地擡起眼眸,從她這個角度仰視過去,只能看見他流暢清雋的側臉輪廓。

他沒看她,只是專註地垂著眸,幫她解開那絲絲纏繞在螺紋上的亂線。

咫尺的距離,仿佛只要再近一點,她就能吻上他那一絲不茍的面容。

溫熱的呼吸在交纏,他冰涼的手指時不時地輕觸在那片柔軟之上,梁晚卻全神貫註地盯著男人的臉看。

上一次這樣看他,是在什麽時候?

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

耳畔邊,是他的輕聲,“紅了。”

話語聲落,線絲就從螺紋上松落。

他望向她,正好對上她那雙看得癡迷的眼眸,那短短的一剎那裏,心臟都仿佛驟停了一般,又似被鐘擺敲碎,嘩然一落。

男人指腹輕觸在她肩上那刻時,膚感的交錯令她瞬間回神。

一雙幹凈到極致的手,正幫她輕輕撥回她的內衣肩帶,明明旖旎暧昧的畫面,他的眼神面色卻又是如此淡然冷漠。

梁晚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扶正了自己滑落的肩帶,那只拿著醫藥袋子的手都不禁收了幾分力,只聽她語氣囫圇不清,“謝······謝······”

男人看著她偏得極低的腦袋,薄唇溢出若有似無的輕笑。他沒有說話,梁晚卻不敢擡頭去看他,咬了咬舌尖,尷尬得不能自已。

好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她像是接到了救命稻草般,慌亂地接起。

是張蕾,她說他們到了,就在醫院對面的一家中餐廳,問梁晚什麽時候到。

梁晚含糊說“馬上”後,便掛了電話。

“我還有事,就,就先走了。”到臨了,她也不敢再去看面前的人。她擡了擡手機的動作,顯得太過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卻緊張得絲毫不自知,只想快點逃離。

謝程裏沒說話,一直到看著女人著急忙慌遠去的背影快要消失時,他才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

以前,只有她才會這麽捉弄他。

這樣一想,男人臉上的笑意瞬然僵硬,隨後緩緩收盡。

--

張蕾的表弟是搞IT的,不同於刻板印象裏典型IT男,反而是個謙遜清爽的大小夥子,戴著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剛大學畢業的人。

梁晚原本以為真的是吃頓飯簡單認識一下,可飯間張蕾跟她聊到表弟人生職業規劃的時候,她終於從話裏話間聽出了意思。

“他是京市本地戶口,父母都是拿正經退休金的,在廈金那邊有套房,工作目前也挺穩定的,就是有時候有點忙,但你也知道,男的還是事業心重一點好。對了,他目前在開發的那個項目,可有名了······”

表弟全程聽著姐姐說,沒有插話,時不時地扶下眼鏡,見梁晚杯中沒有茶水了,又連忙起身添水。

倒不是梁晚有多渴,連抿了幾杯,只是她著實不太會應付這樣的場景,也不知道該委婉地說些什麽,只能裝作喝水的模樣掩飾尬笑。

“其實真不是我誇他,別看著歲數比你小一兩歲,人可成熟穩重了呢。小時候我們一群哥哥姐姐還開他玩笑來著,說他是小大人,最會體諒啊,照顧人嘞!”

說著,張蕾看著身旁地略顯拘謹的弟弟,打趣道:“這傻小子,怎麽光顧著自己吃,也看看人家女孩子喜歡吃什麽啊,下次可得記著!”

聞聲,表弟連忙起身,殷勤地拿過梁晚的湯碗,替她舀湯,梁晚拒絕了兩聲,見他執意,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道謝後只好接下。

餐廳門口

剛進的幾人站在門口,一時滯步,望著走在最前頭的那抹身影,不知該不該往前。

天竺葵的綠葉擋住梁晚背對著那一半的身形與側臉,但光下,她笑靨如花的眉目無比清晰,或許出眾的外貌總是招搖吸睛的,也或許,是因為他潛意識裏,就能在萬千背影裏定格在她身上,好像本能的反應都容不得他質疑。

“這好像是,謝醫生的前女友,上次在醫院打過照面的。”小陳轉過頭,用手捂著嘴,側耳小聲猜測道。

兩人不免微張著唇,面面相覷,震驚難忍。

楊麗芳不免多瞧了兩眼,“好像還真是。”

餐廳熙熙攘攘地坐著幾桌人,以至於張蕾那一桌的談笑風生的模樣格外顯眼張揚,想不讓人註意都難。

沒猜錯的話,這場面有點熟悉,聽談話,好像,是在相親?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這城市還真是可大可小,見不到的時候幾年都見不到,一旦見著了,這孽緣就像斬不斷了似的,在哪個旮旯角落裏都能碰到。

就在幾人剛嗅到八卦的味道,猶豫要不要在此吃飯的時候,只見剛在頓步的謝醫生,已經找位置坐下了。

既然本人都沒發表什麽意見,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多問,硬著頭皮跟著坐下點菜了。

可是位置也選的太巧了,不偏不倚,剛好能將前女友那桌的情形收入眼底,對面的一句笑都能聽入耳。

別提這頓飯吃得有多尷尬了,偏偏還得顧著當事人的心情,不敢多說,氣氛安靜得可怖。

梁晚那桌,也沒覺得有多輕松。

表弟雖然沒說話,但比表姐會察言觀色些,大抵是飯間瞧出了梁晚的無意,後面任由張蕾怎麽提點他,他沒再對梁晚多加殷勤了。

只是張蕾話語間,太過熟稔地和她聊起家事時,她臉色也不由得垮了好幾分,差點沒兜住。

“說起來,你來律所這麽久了,都沒和我們聊過你家裏的事,你是宣城人是吧。”張蕾問。

梁晚喝水的動作僵了僵,隨後笑而不語地放下水杯,微微點了點頭。

“那叔叔阿姨呢,也沒聽你提過,是做什麽工作的啊?”

剛是張蕾自己問上興致了,便沒註意到梁晚的微表情,但此刻,任由再怎麽沒眼力勁兒的人,也該自己好似是問到了不該問的事情了。

有點頭腦的人都應該曉得的,既然別人一直沒提,想來就是不想提。

好一陣,梁晚沒回話,用紙巾擦了擦唇後,才站起身,說自己要去一下洗手間。

“表姐,你沒看出來人都被你問煩了嘛?”

“我這是為了誰,當初是誰好說歹說讓我幫著請她出來吃頓飯的,請出來了你又像個啞巴似的。”

“我想了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

“得,以後這種事情別找我,兩頭不做人。”張蕾嗆了口氣。

······

衛生間的走道,是一條中規中矩的長廊,兩墻上掛著古色古香的素描畫,算不上多有格調,卻增添了幾分靜睦。

女人彎著腰,單薄的針織衫,勾勒出窈窕的腰線。她垂著眸子,任由水龍頭裏水沖洗著手,因為剛才張蕾的話,有些思緒擾亂,心情都不免低落了些許。

等她想得愈加煩躁,伸手一把關掉水龍頭,擡眸之際,這才註意到身後的人。

謝程裏站在標志著吸煙區的指牌旁邊,也不知道他何時出現的。

男人半靠著墻,修長的身形站在拐角處,走廊的陰影遮住他半身。

脫下那件白大褂,他整個人的氣質比起幹凈來說,更多了些平時看不出的陰郁。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時,一瞬將人拉回了很多年前,她在巷口見到少年的第一面。

死寂、孤倨,多對上幾秒都會覺著後背陰森得發涼。

或許是平時清高的外皮,掩蓋了皮下一切的暗裏。

梁晚望著鏡子,鏡子裏的那人也望著她。

他直勾的目光沒有絲毫避諱,似乎早就認出了她,卻一直沒有出聲。

梁晚詫異了幾秒後,右手不自覺地扶上冰涼的大理石臺,轉身和他搭了句話,“好巧。”

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她左手不自覺地緩慢撫上肩上衣裏的淤紅處,它好似泛著密密麻麻的癢意。

說不清,道不明。

察覺到自己下意識的動作,她楞楞地收回了手。

好一陣,就在謝程裏沒回她話的時間裏,梁晚看見了他指間夾根香煙,卻並沒有點燃,他好像總是習慣就這麽單調地夾著。

再往上,是瘦削勻稱的指骨節,那一刻,梁晚腦海唰地一下就回想起片刻前在他科室時的情形,竟有幾分不敢再看他的心虛。

於是邁開腳步,打算離開時,卻又聽見謝程裏冷不丁地開口說了句:“你還挺忙。”

他語氣有些譏諷的冷意,梁晚沒懂他的意思,不解就會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沒給她繼續揣摩的時間,男人就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他站直身,走到她面前,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她肩頭,隨後神色淡淡地說,“後天,周教授的項目批下來了,會請學生吃飯。應該也有你不少前輩會到場,有點腦子的話就提前備好禮物去。”

他毫無預兆地提起這樁事,梁晚一陣沒反應過來。

“後天嗎?”女人臉上略顯遲疑與猶豫,頓了頓,“可是我有事,應該去不了了。那到時候我給老師打個電話道喜吧。”

謝程裏聽到這話,微微聳了眉宇,明顯對她這一番不上心的態度和推辭有些不悅。於是連帶著和她說話時,語氣都充斥著譏嘲:

“梁晚,看來你是真的很善忘。已經完全忘了當初是怎麽死乞白賴地求著人家收你的。”

挖苦的意味十足,卻又透著暗暗不透的點醒,“別總是玩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游戲,小心翻船。”

梁晚擰起秀眉,大概無論是多麽好脾氣的人聽到他這種話,都不會再有什麽好臉色。

她自認為如今自己也算是將八面玲瓏吃了個七八分,此時卻也有些掛不住臉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越看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謝程裏心中就隱隱燒起一股無名火。

“相親有時間,陪老師吃個飯就沒時間,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白眼狼。”

梁晚被他一頓劈頭蓋臉地諷刺,從前倒還不知道他這麽會罵人的。

心裏頭憋著股怨氣,想不管不顧地嗆回去,可到嘴的話卻又只能咬著舌尖吞下去。

可能是面對著他,氣勢打心底裏就矮了一截的。

男人說完,也好一陣都沒有繼續開口,似乎在等她解釋。

“我姨她身體不太舒服,我打算放假回去陪她做個精細的檢查。”

梁晚潛意識就是抗拒在他面前提這些的,不想和他提到那座城市,也不想提到那裏的人。

良久,才聽他淺淺“嗯”了聲。

“你······在這裏吃飯。”

“離得近。”

兩人無關痛癢點隨意聊了兩句。

這家餐廳就在醫院對面,位置很近,楊護士長和方醫生他們一直念著說這幾天醫院食堂換的新廚師手藝不好,今天就出來吃了。

“陪,和陳季嗎?”她說話聲音有點小,眼神飄忽地看向其他地方,提到陳季時,還不自覺地伸手將臉龐的碎發別到耳後,試圖分心。

“同事。”

“哦。”

“什麽時候回來?”

“啊?”她方才聽到他說和同事一起吃飯時,恍神了下,回想了他的問話後,答道:“不太確定。工作日前肯定回。”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氛圍,現在她居然還能說笑,梁晚自己都覺得有些驚奇。

好像不知不覺間,她和謝程裏已經能隨意聊起近況。

她都沒奢想過,居然還能有這麽和他心平氣和話聊的一天。

什麽時候去,哪天回,明明是寒暄的客氣話,只是因為是他問的,又顯得不那麽平凡了。

梁晚很清楚,就這麽簡單的幾句溝通下,是最波濤的洶湧。

她故意不提起宣城,他也不會主動去多問她家裏的人和事。

就像彼岸的兩個人,他們站在兩岸邊上,遙遙對望,似乎都在以一種極其默契又小心的方式避開著深淵,可是懸崖不是只要想辦法避開就能消失不見的東西。

反而,它會在人最想靠近彼此時,展現出最危險最□□的警告。

---不要往前,不要貪心,就維持這樣的距離就好,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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