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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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19

酒過三巡, 空掉的杯子又被填滿。

旁人說說笑笑的聲音似是隔著一堵圍墻,她進不去,也找不到遠離的出路。

光怪陸離的燈影倒映在酒水面上, 杯身搖晃,若隱若現的光影,再之後,一灌而下, 不知道是倒第幾杯的時候, 坐她對面的人忽然伸手將她手裏的酒瓶奪了過去。

秦勉北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出聲勸道:“梁晚,一會兒該醉了。”

梁晚看著他的模樣, 扯了扯嘴角, 隨後又開了瓶新的,繼續倒酒,動作木訥重覆。

別人都在歡聲笑語的閑聊之際, 梁晚只聽見秦勉北問了句:“為什麽會分手?”

液體不斷從瓶口滲出,直到杯身溢出,她才頓住動作, 恍惚地端起面前的杯子, “因為······因為······”女人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不愛了就分手了唄。”

她繼而仰頭, 一飲而盡。



馬路四達八通,車流如水,行人在夜色之中更添忙色。不遠處十字路的紅綠燈在分秒的時間裏交疊更換,高樓密立, 燈光璀璨繁華。

陳季和鄧修和兩個友人道別後,便站在門外等著中途折返回去的謝程裏, 他車鑰匙忘拿了。

方才在包廂裏坐著還不覺得,此刻出來了,夜裏的風帶著末梢涼意,吹得人有些冷。

見她穿得單薄,鄧修將自己臂彎裏的外衣搭在陳季的肩上,她正含笑道謝時,便聽他朝著不遠處擡了擡下巴,說:

“那不是你偶像嗎?”

陳季聞聲擡眸望過去,只見湖對面的商業中心,那大廈上晝夜不息的LED屏幕,那張熟悉的俊容,熟悉到這條街大概隨便找個人都能知道他的名字。

女人站在風裏,卷發飄揚,她單手拉攏的搭在她肩上的黑色西裝外套,眉眼都帶著溫和的笑意,緩緩回:“是啊,我偶像。”

鄧修記得陳季的耳機裏,總是聽一個人的歌。

有次不小心從夾冊裏掉出的專輯,封面就是那個屏幕上的臉。

這樣一想,他才註意到就連最近的公交車站、超市門口貼牌,扶手電梯,大小處的廣告,都是那一張臉。

屏幕尾角的簽名,淩厲又瀟灑:辰靖嘉。

鄧修輕點頭笑著問:“他很紅嗎?”

夜色裏,男女彼足而立,不遠不近的距離,氣氛格外融洽。

“嗯。”陳季默默收回視線,垂眸應聲。

是啊,很紅,紅到大街小巷都是他的廣告牌,紅到專輯零秒賣斷,紅到演唱會一票難求,紅到大江南北都知道辰靖嘉這個名字。

陳季正想著時,去而覆返的人便已經在身後。

鄧修轉身,看著遲遲才回的謝程裏問:“怎麽去那麽久。”

陳季聞聲,回神過來也轉過頭去看向他,遙遙見那人緩緩走近的身影。

對上一眼後,她別有韻味地嘆笑了一聲後,轉頭對鄧修說:“我送你吧。”

男人不解,剛才她不是才說晚上有會要開嗎?怎麽又要送他了。

“看來他比我有更急的事。”陳季晦語不明地解釋。

謝程裏走過來的時候剛好將她這話聽到,沒說話,便算是變相默認了。

不得不說,和謝程裏相處這麽多年了,有時候一個眼神,她都能明了對方的心思。

鄧修聽著他們兩個人打啞謎的話雖然疑惑,但也沒有繼續追問,和謝程裏道別後就跟著上了陳季的車。

車輛在川流不息的道路上往來穿梭,五光十色的燈光襯起城市屹立,冗雜繁茂的街道上,人行人往。偶爾有人駐足,卻並不停歇。

一片燈紅酒綠之中,有人卻游離其外,越顯寂寞雕零。

梁晚是被人扶著出來的,她今夜醉了,灌了幾瓶下去連她自己都記不清了。大家只當她是人逢喜事。

這些年工作以後,別的沒學太多,酒量倒是練好了不少,至少能眼都不眨的幾杯下肚了。

但今天,她好像有些失寸了。

女人扶著餐廳門口的欄桿,半佝著腰,徐徐摸索著下樓梯,離她最近的張蕾想伸手扶她,卻見她搖了搖手逞強:“不用,我可以。”

話是這麽聽的,不過看她歪七扭八的樣子,哪兒像能走。張蕾只好虛手在空中,怕她一個不小心跌倒。

“這麽高興啊,明天還能不能上班啊?”何闊站在臺階下,也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笑著問梁晚。

梁晚伸手將頭發攏後,擡頭反問:“敢不去嗎?”女人說話的聲音都是迷糊著的。

說著,她就擡起腿往下一階,女人穿著高跟鞋,酒後不經意間沒站穩,眼瞧著就要重重向下摔去。

張蕾也喝了些酒,雖然比起梁晚好些,但也清醒不到哪裏去,一時沒來得及反應。不過幸虧她身後的人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朝前,穩穩將梁晚扶住。

一剎那的驚嚇,梁晚此刻似乎也清醒了不少,她雙手撐在秦勉北的小臂上,聽他在耳旁提醒道:“小心。”

她正驚魂未定之時,前面距離兩三米的馬路邊上響起一陣不停的鳴聲。

眾人不約而同地都向那輛黑色車投過目光。

“誰認識?”有人問。

車身隱匿在夜色之中,從車窗外看不清裏面的人,只餘一個朦朧不清的輪廓,更顯神秘。

梁晚也看了過去,雖然她只坐過那車一次,可是連她自己都詫異的是,她竟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的車,隨後看向車牌號,更是篤定。

車內的人並未下車,只是等了幾秒後,就更不耐煩地按了幾聲車鳴。

意思隱晦又明顯。

梁晚腦子渾噩到了極點,她一時猜不透他的心思。

直到車窗緩緩放下,她對上車內男人那雙冷若冰霜的淺眸,竟不自覺地就將撐在秦勉北小臂上的手收回。

她大概是醉了,真的醉了,醉到有些不省人事了。

那是謝程裏。

眾人都沒看著車內人的容貌長相,正疑惑之時,只見醉態紛紛的梁晚走下臺階,一步步朝那車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出兩步,梁晚的胳膊忽然被身後人拽住,她轉過頭去,入眼的是秦勉北俊朗陽光的笑意:“我送你吧,你醉了。”

車內的人,默不作聲地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

梁晚轉身垂眸看向那只手,恍惚間覺得身後猶如被刺,於是趁著丁點清晰婉拒道:“不用了,明天見。”

說完,她跟大家揮手再見。

走到車身旁,手握上車門柄時,卻滯了兩秒沒有動作,直到聽到那一聲微弱的解鎖聲,她才回過神來,拉開了車門。

等到她上了車後,車子便快速地駛離了眾人的視線。

留在原地的人不免八卦問:“那不會就是梁晚男朋友吧?”

“有可能哎。”

“不過這男的挺有錢的,富二代吧。”

“你說梁晚平時不願意多說她男朋友的事兒,該不會是……”

三兒吧,女人沒說出口。

“說什麽呢,今晚是把你吃太好了是吧。”張蕾損聲問。

大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各自走到路邊打算打車回家,卻沒註意到站在臺階上的秦勉北還依舊望著車身駛去的方向。

初春的夜晚,晚風卷動綠化帶兩旁的綠草,波浪般的滾動。

車子向城市的郊區方向開去,濃郁的夜色之中,狹窄的空間裏似是蒙上了一層窒息的壓抑,逼迫感十足。

女人身上沈重的酒氣與車內原本的薄荷香草味混在在了一起,烈得嗆鼻。短暫的呼吸間,她能清晰地嗅到那來自他身上的煙味,不斷刺激著自己的神經與感官。

清醒與癡醉似是兩只手,不斷將她從邊離線上拽入各自的極端,留下欲生欲死的昏沈疼痛。

從上車起,那人就沒與她說過一句話,連對上一次視線都無。

但她半夢半醒間,知道這是開往她小區的那條路。

最終抵不過醉意,沈沈地暈睡去。

等謝程裏停下車,望向她時,只能瞥見她偏向右邊的另一側睡顏。

女人白皙光滑的皮膚泛著緋紅,濃密的眼睫或許因為睡得並不安穩而時不時地顫動。

記憶中,他無數次擡起頭望向黑板的瞬間,總能將她沒心沒肺的睡顏看入眼,記在心。

昏暗的路燈照不進車身,暗得視線不明。

車內,男人眸光幽晦,靜默著看了她好一陣。

良久,他徐徐擡手,大掌停頓在她臉廓上方,遲遲未動。

她酒後臉滾燙得厲害,隔著一兩厘米的距離,能不餘分毫地感受到那熾熱的溫度,似是鐵水,灼燒著他欲碰不碰的掌心。

直到真的碰到那寸寸皮膚,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酥癢。

他大指碾磨著她的耳闊,隨後伸手輕輕一勾,將女人的碎發攬過耳後。

感知到他的觸碰,梁晚醉語呢喃了一聲。他就這樣淡漠地看著她的睡顏,到她覺得不適想翻身卻又翻不動時,謝程裏才下車走向她的身旁,彎身攔腰將她抱起。

她雙手自然地垂下,意識裏無比心安地信任著這個懷抱,沒有任何反抗。

“幾棟幾戶?”

他隨口一問,昏睡過去的女人就像清楚地聽到了一般,囫圇道:“4幢3–16”。

男人聽到後,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女人,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了揚,很淺很淺,淺到連他自己都未發覺。

她就像個被催眠了的人一樣,明明腦子渾噩不知發生了什麽,卻又對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如實做答,連家裏的密碼都一字不漏地告訴了謝程裏。

漆黑的環境裏,窗簾拉的嚴密,月光從絲絲縫隙裏透進。

靜謐,安心。

他抱著她往臥室裏走時,依稀中聽到懷中女人細弱的哭腔,帶著酒醉的肆意,卻又有著極致的壓制。

他頓住腳步,安靜的空氣中能清晰地聽到她的話語:

“謝程裏,你是不是恨我啊。”

梁晚明明閉著眼,不覺間,淚水卻從眼眶中滲了出來,她吃力艱難地撐開眼皮,卻在暗色裏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憑著記憶緩緩探手撫摸著他的輪廓:

“不然,不然為什麽,為什麽我連夢都夢不到你。”

她細弱蚊音的問聲,似是一把鋒利的雙利刃,紮進彼此塵封的心裏。

酒意上頭,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哭還是笑,是醒還是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撫過他的面容。

“謝程裏,你一定,一定恨死我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淚水濕了枕巾,她緊閉著眼眸。

到最後,只能沈沈睡去。

謝程裏沒開燈,聽著她一聲又一聲的儂語。

沒有回答,只是無聲地跪蹲在她床側,直到雙腿麻木,他才輕笑一聲,略帶自嘲。

夜色裏,男人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撫過她的唇瓣,動作溫柔至極,仿佛在輕探一灘灣水。

忽地,他不受控地掐住女人的下巴,看著她因為不舒服而皺起的五官,卻沒有絲毫松力,反而在認真端摩著她每一分難受的表情。

他的手掌緩緩下移,停在她那纖弱的脖頸上,不輕不重地磨擦著鎖骨的那一寸細嫩。

緩緩道:“你個騙子。”

“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幾近淩晨,男人才起身離開。

早已僵硬的雙腿,淩遲著他一分骨肉,提醒著他應該長記性,深深將那難受的感覺鐫刻在心底。

淩晨的小區,安靜得連風聲都能聽見。

烏黑的雲層,已然尋不到月亮的蹤影。

謝程裏坐在車內,燃盡一根根香煙,湮滅了的火焰重覆亮起,煙霧聚散之間,男人的神情朦朧不清。

身體好似感受不到乏意,又好似在和那清醒的酸癢做著萬般掙紮。

天亮之前,他才驅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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