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0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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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02:46

“喲, 是晚姐呢?剛還沒把你認出來,這麽巧啊,你也被逮到了?”身後的人趁老師氣得轉身之際, 於是湊到梁晚背後來小聲地交頭接耳。

見那老頭生氣,朋友連忙給她支招:“沒事的晚姐,你老實跟他攤牌就行了,態度好點不會怎麽樣的。”

陽光穿過玻璃窗戶, 與天花板的白熾燈形成一條線, 赤照在她眼睛上,傳來微微的刺痛感。

而從始至終,謝程裏就像沒看見她一樣, 又或者說壓根就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面色疏離地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抱走了老師交代的資料再轉身離開。

那一抹慚愧羞晦在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口時,漸漸湧變成一股沈默無奈的憤懣。

大概是因為梁晚而耽誤了老頭的時間, 新進來的老師見狀看了幾眼梁晚之後陰陽怪氣地說道,“也不知道現在的學生怎麽了?做錯事了還理直氣壯的很······”

女孩掀起沈乏的眼皮,看向那個意指自己的人, 直視著他:“要說幾百遍您才能聽得明白?”

“在我旁邊就一定是我的嗎?你親眼看到了?”

她的話語太過無禮, 卻又不夾雜絲毫的感情。

話語一出, 周遭的人都一時驚詫, 連剛站在她身後和她搭話的朋友都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隨後往後退了一小步。

年級辦公室裏那位負責問話的老頭似是也沒預料到她居然敢這麽答話,這還是正常學生該有的態度嗎?這跟當眾挑釁老師的那種混子有什麽區別?

還是一班的學生,梁老師的女兒?

簡直撒謊成性、狂妄自帶、目無尊長!

梁實秋接到電話趕到年紀辦公室時, 就見裘主任指著梁晚怒吼。裘主任雖然年齡大脾氣不太好,但鮮少會這樣和學生說話。

旁邊的女老師見梁實秋趕來, 連忙勸聲:“梁老師您可算來了。”

*

剛考完物理,回到班上的同學忍不住開始蜂擁而至地擠在一起對答案,有人歡喜有人憂。

王以敏拿著卷子找張菲時,就見她像丟了魂兒似的坐在那裏,叫了她幾聲都沒答應,還以為是她考差了正打算安慰時,便聽見一旁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我跟你們說啊,我剛路過年級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梁晚了,好像是因為作弊被逮到了。”

“啊,她膽子是真大啊,李芳要是知道了那還得了。”

“可不是嘛,李芳這人這麽好面子,考前說過多少次啊。”

“也不一定好吧,畢竟人家爹還是李芳的老師呢,一物降一物呢。”

“不過當眾被抓好丟臉啊,怕不是一個考室的人都知道了。”

“豈止啊,她還死不承認呢,居然還敢跟老師吵!看那模樣不知道還以為是老師冤枉她的。”

“也不一定,我就覺得她人性格挺直的,有什麽說什麽,要是真作弊被逮到了,應該會直接承認的。她不承認的話應該真不是她作弊吧。”

“就她腳邊上,誰還能故意栽贓她不成,就算真有,她有嘴不知道說是誰啊。”

王以敏聽他們一人一嘴議論時,回神過來註意到張菲咬著唇,臉色慘敗,“呀”了一聲,連忙關心勸慰道:“沒事的菲菲,要是真考差了還有下一次的,別這樣。”

圍在一起討論的其中一男生眼尖,瞧見謝程裏進教室走過來了,問了句:

“哎,學委,我剛看你進年級辦公室了的,梁晚到底怎麽回事啊,老師說是要怎麽處理?”

謝程裏腳步不停,手裏還拿著剛才從年級辦公室裏拿的資料,回來時忘記給李芳送去了。

聞聲,他順勢往下看了眼手上的東西,才註意到自己忘了。

大家都等著他開口解惑,卻沒想到他只是蹙眉轉身,眼神裏淬著幾分寒意,語氣極冷地回了句剛才問他話的男生:

“你很閑?”

大家瞬間尷尬,訕訕笑了笑。

大概是習慣了謝程裏平時不待見人的性格,男生也並沒有惱怒,只是不再談論這個話題了。

班裏人多嘴雜,人一說一句話,但誰也不知道梁晚那事究竟是怎麽處理的,年級也並沒有通報。

後面連著兩天她都沒有來上課,包括考試也沒有再參加。

大家猜測可能她爸又給她把這事兒解決了,似乎只要是每次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候,她總能躲避得恰到好處,未免太過不公,連著帶對梁老師這人都私下有些遷怒,討論他公私不分。

又是一個周末過去,月考的卷子因為是本校老師批閱,效率很高,趕在周天晚上之前就下來了,發布在了班群裏。

排名沒有太大的變動,只是班裏還是有不少這學期才和謝程裏做同學的人,看見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差距時,大家都不禁會有些許震驚。

於是有不少人主動@謝程裏出來,後面打上恭喜兩字。

就這樣刷了七八條消息之後,忽然有人跳出來說了句:【別刷屏了,他又看不到】

黃濤:【@謝程裏,學委,這兒有個嫉妒你的,快出來打臉】

······

哥不吃蝦匿名:【額,他好像沒手機,之前有說過,有事班裏找他。】

像是聽到了什麽新鮮事兒似的,又一個人開啟了匿名:【不會吧,這年頭能沒有手機?】

猴子大帝匿名回覆:【應該是真的,我之前看他上微機課的時候回覆老師半月前的消息】

月亮女王匿名:【啊這······】

此話一出,群裏的消息瞬間戛然而止,有人甚至悄無聲息地撤回了消息。

周一,年級排名表已經出來了,張貼在了告示欄上。

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人觀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大紙張。

王以敏拉著張菲也在看,她們擠在外面一圈,看得並不仔細。

“你看你看!你這次不僅班級排名穩住了,年級排名也還可以哎!”

被她搖晃著手臂女孩卻並不如她那般興高采烈,甚至說有些過於平靜。

王以敏覺著張菲這幾天有點奇怪,平時那麽大大咧咧的一個人,這幾天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她月考沒考好,但如今這成績也下來了,明明進步了很多呀,怎麽還看起來還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菲菲你怎麽了嗎?是不是沒休息好啊?還是說,你家裏出事兒了嗎?”

沒等王以敏接著問下去,女孩就甩開她的手跑開了。

周一沒有講新課,各科老師幾乎都在講解試卷。

一天下來比起以往,課程任務要輕松得多。

秋天的暮色降溺得越發早了起來,不過放學剛過十分,天邊的暮雲便已堆積得看不清,朦朧迷幻,今夜或許有雨。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的傍晚緋靡又璀璨。

學生與行人分散在校門口的各街道上,深秋時節,不知不覺間,大家都多裹上了兩件厚衣。

街頭巷尾,猩紅滾燙,煙霧繚繞,一行人成群結隊地勾肩搭背,相談甚歡,與穿著校服的學生是鮮明又濃烈的對比,不少九中的學生認識裏面幾個人,於是便繞路而行。

其間,那個女孩披散著長發,惹眼的五官長開了七八分,一張臉上是純欲與青澀的交織,囂張又明艷。

或許,她不是最漂亮的那個,卻是最顯眼的那個。

一個開著機車的男生湊到她面前來,她將胳膊搭在他肩上,兩人有說有笑。

謝程裏隔著馬路遠遠地看過去,停留了三秒鐘的視線,隨後蹙了蹙眉轉身離開。

正巧,一輛公交車從兩人正對著的距離之間穿過,他轉身之際並沒發現梁晚朝他看過來的目光。

六點剛過,街道車水馬龍,鳴笛聲、人聲、公放的手機聲······市井繁華喧鬧。

夜霧似是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個城市,空氣彌漫著幾分濕潤的水汽,在炙熱的霓虹燈裏被蒸發消散。

繞過三五條街,再拐過兩條僻靜的小巷,漸漸遠離了人群,城市的燈火也漸漸湮滅在這壤息之外。

穿梭在一條窮陋簡巷,他兩手抄在校服兜裏的一只手拿出了個火機,在夜雨飄零的路燈下,他邊走邊打了兩下,卻沒點燃。

直到路過垃圾箱,他隨手便將兜裏空掉的煙盒和打不燃的火機扔了進去。

兩三分鐘,走到那道的盡頭,昏黃的路燈一霎那熄掉。

夜雨婉轉,烏雲密布之中,那輪彎月竟還高掛在上。

沈暗逼仄的巷道,陰溝裏的汙水在月下泛著骯臟惡心的光。

明滅忽閃的暗光之下,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被無限拉長。

身後的人跟了他一路,終於,謝程裏轉身望向她。

她穿著一件白色長裙,外面搭著肩開衫,看上去在這深秋寒夜之中,略顯單薄。

算上二十分鐘以前,將近五天沒有見,謝程裏眼眸不自覺地對上她的視線,那暗潮湧動之下,究竟有幾分真心?

壞破陳舊的墻壁,混沌的路燈,與片刻前鬧市的煙火氣息截然不同。

少女雙手背在身後,澄亮的雙眸透著心照不宣的狡黠,直勾勾地盯著他緩緩道:

“好學生,剛剛我撞見你在做壞事。”

跟了一路,意外發現了點關於他的秘密,她有些出奇得驚訝。

幹凈又傲然的天使,或許只是披上了一件白得徹底的外衣,偽裝在人群裏。

這樣的人,居然被她發現了,她自然暗暗竊喜。

周遭寂靜,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女孩眼底裏的戲謔的真誠讓人恍惚。

他知道,她想親他。

至於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呢?

大概是某天給她補習的中午,他假寐的那幾分鐘,少女輕撫過他唇上的那溫熱,每每憶起,仿佛至今仍能感知得到。

“所以呢?”他說。

斜風細雨在空種飄飄灑灑,漸漸由小轉大,擡頭望,像是無數撲明的飛蛾,零零落落的雨聲也像極了那撲翅的聲音。

兩人由開始的一前一後最終變成了並肩而行。

拐過一個角,他走進了一家雜亂的小賣部,梁晚跟上一起。

老板正看著電腦屏幕的拳賽,打得激烈,解說員愈講愈烈的聲音不斷從電腦裏傳來。

謝程裏站在門口,看著梁晚進去圍著貨架轉了兩圈,卻是什麽都沒拿。女孩隨後註意到門口冒著熱氣的煮機,於是便過去拿著盒子裝了不少。

“哎,這場維爾打得真不行,沒收錢才怪了哎!”老板吐槽完,這才註意到給面前兩個小年輕結賬。

“一起?”

他只要了個一塊錢的塑料打火機,瞥了眼女孩手裏面那盒滿滿當當的關東煮,最後一並付了。

“嗯。”

街道巷口,夜霧彌漫,雨水化在晚間的濃霧之中,淅淅瀝瀝,滴滴答答。

時間的縫隙裏,耳邊一切都是沈靜的。

清晰地能聽見每一聲水響。

兩人靠在破亙的石墻上,檐上雨棚不停地發出聲響,在雨裏,在夜裏。

在耳畔停尾。

梁晚仔細地端摩著他的手,從前倒是沒發現,那用來握筆的指腹竟然有些微微泛黃。

火機清脆的按放聲時不時地響起,火苗在他手上綻放、泯滅,在這愈黑的夜裏,像只會跳舞的精靈。

這場細綿的雨來得毫無預兆,卻又看不到結尾。

梁晚忽然想起了一個故事。

“你聽過海的女兒嗎?”

“嗯。”

她似是沒聽見他應聲一般,咬著唇上的蘿蔔一時望著這晚間的斜風細雨想得出神,平緩地跟他講訴著這個浪漫又悲情的童話故事。

從她嘴裏訴說出來的每一字,每一句,明顯都不是在為那勇敢泣憐的愛情故事讚歌,更像是可笑的譏諷,讓人揣奪不清。

等她講完,謝程裏頓了頓,隨後擡眸。

那張孤冷沈寂的臉宛若不近世人的謫仙,又似是久居地獄魔魂。

“那你呢?”

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梁晚一時沒有回答,而是認真地思索了幾秒。

雨勢轉大,悄然間,那輪彎月已了無蹤跡,隱藏在層層密布著的黑雲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中,滋生出一種逼人的壓迫感。

雨水一遍遍地沖刷在這條石板路,泥土與雨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清新又濃郁。那些流淌在石縫之間的雨水漸漸匯聚成一渠,哪怕只有小小一捧,卻也足夠淹死那一方的螞蟻,亦或者是好不容易破石而出的雜草。

“我啊”。她湊近他,少女的面容在這雨夜裏,在那猩紅的火焰中,清晰又飄渺。

“我會斬斷他的雙腿,為他換上魚尾。”

我要為他築起銅墻鐵壁,與他共入九旋深淵。

死也好,活也好。

禁囚之下,盡致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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