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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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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虞妍只瞧一眼,就飛快的垂下頭去。

她樣子非常低調,總之是眼前詭異之事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樣子

然而斬仙臺通身鏡中驟然出現這麽一道魔影,在場靈域修士卻不覺毛骨悚然,更不知發生何事,因而竟惴惴不安。

孟雪殊的真身在大華音殿,因而大華音殿裏氣氛也是十分尷尬。

雪川城城主舒慎之也已經飄身而至,和聲解釋:“當初慎之年輕,於九州之地四處游歷,也是湊巧經過鬼月宗。因慕晏宗主風華,進而拜入鬼月宗,成為鬼月宗弟子。此事我亦不好宣之於口,故而是極低調的。”

“對了!四十年前,鬼月宗已與仙盟締結盟約,不算敵人,故而我拜入鬼月宗,似乎也不算違了仙盟哪一條律令。仙盟內部門派,不也是可以彼此拜別派大修為師?就說九玄宗的寧玉瑤,近來又多拜了一個師尊,她的新師尊衛九思卻是烈心門門主。”

“還有我們這位鳳師侄,九玄宗雙璧之一,不也曾去過雲浮宮修行?仙盟摒棄門戶之見,不也是為了彼此融合,消弭紛爭?我拜入鬼月宗,亦是為了靈域和平。”

“再者我記得刑臺規矩,手持通身鏡者如若心下自疑,覺得自己不能勝任,可請師長代持。如今我既是鬼月宗弟子,有何不可?”

舒慎之舌燦蓮花,在這裏侃侃而談。

方才舒慎之現身,殿中諸位修士對他齊齊討伐,可如今讓舒慎之這樣一辨,眾人一時竟無言以對。

舒慎之有一張極溫煦的臉,眉宇間神色總是柔和清淡的。於是在他們這些仙盟弟子心裏,這位舒城主是一個雲淡風清,安於現狀,不沾世俗權勢的一個人。

不過現在眾人都知曉是扯淡,眼前舒慎之估計並不甘願雪川城就此沒落,可能還有些憑什麽我家犧牲你們卻更風光想法,人家私底下勾結了鬼月宗。

接著舒慎之就搞點兒更毀三觀的事,只見他眾目睽睽之下走至孟雪殊跟前,跪地行禮,以手背抵住額頭,恭聲言語:“屬下見過孟公子。”

他對仙盟盟主都沒有行過這麽大禮!

這位孟雪殊孟公子似在鬼月宗地位極高,輩分極高,出入不但有寒血衛隨行,舒慎之竟還如此恭順。

一時眾人望著孟雪殊眼神裏更增幾分驚疑不定。

眼前少年墨衣詭譎,已有成為絕世大魔頭的氛兆,卻不知他在鬼月宗是何身份?

眾人目光之下,孟雪殊伸出手指,往舒慎之眉心一按。這似是鬼月宗的什麽禮儀,舒慎之頓時起身,面上也流轉幾分喜不自勝之色,竟似極為激動。

在場修士眼神更為古怪,只覺眼前畫面竟似沒眼看。

斬仙臺上,那通身鏡中出現一位黑衣魔頭且不說,刑臺弟子竟似不積極處理這件事,竟好似默認了一般。

在場修士不覺小聲議論,卻又不敢正眼去瞧。

眾人被分去了註意力,也無人留意寧玉瑤。

誰也沒留意到寧玉瑤面上神色變化,驀然間,她擡擡頭,似下定決心。

眾目睽睽之下,寧玉瑤掠至斬仙臺上,使得眾人為之一驚!

寧玉瑤如此舉動,倒讓人註意力從第十二面通身鏡轉移到她身上。畢竟斬仙臺上吃瓜路並不知曉這位孟公子的兇殘,故而生出奇怪,也還未覺得如何。

虞妍也回過神來,不覺微微有些愕然。

寧玉瑤輕輕擡頭,她眼眶微紅,更襯托出面頰越白。

此刻許多到目光落在寧玉瑤身上,寧玉瑤看著怯生生的,卻並無退縮之意。

她嗓音輕輕的,柔柔說道:“玉瑤出身寒微,所以虞少主打心眼裏認為我便是個處心積慮的女子。”

“她總覺得我是刻意奪她機緣!”

“她認定我搶走魏師兄,因為她贈藥在先,於是便是我奪了她的救命之恩。便算我得師尊垂青,亦是我費盡心思,刻意奪之。”

“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有今日之事。”

寧玉瑤模樣怯生生的,可她卻有蒲草般的堅強。

風輕輕拂過她衣衫,使得她宛如一枝秀潤的白蓮,這樣昭然綻放,竟令在場之人為之而心悸動!

——寧師妹雖不是什麽絕色佳人,卻自有一縷動人風姿!

寧玉瑤苦澀無奈一笑,伸出手指,這般將發絲攏在耳後,然後再舉指發誓:“我,寧玉瑤,今日以神魂起誓——”

聽到此處,在場眾人更不覺一驚!

神魂之誓於修士而言,無疑是一樁極具殺傷力的誓言。

於修士界而言,誓是絕不能亂發,否則必定會受到反噬,乃至於形成心魔。

若發了違心之誓,從此修士一途,便有一個難以逾越阻礙,乃至於說不定會走火入魔,難以開解。

故而但凡修士,是絕不能輕易發誓的。

可寧玉瑤如今卻要以神魂起誓,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眾人細細一想,也不由得升起了幾分理解。

寧玉瑤清白如雪,自然渴盼自證清白。

“我寧玉瑤,沒有刻意奪虞妍拜師名額,更沒有故意搶走屬於你的刑主之徒的身份。而且,是魏師兄自己愛上我的,我也沒有存心引誘。你不該因為嫉妒我犯下殺人重罪,你應該下九十九層寒冰獄受刑!”

寧玉瑤是柔弱的,可此刻她又是這樣堅強,說出來的話也擲地有聲。

“若是違心之言,我甘願死於虞妍劍下,永世魂魄不得超生。”

說到此處,寧玉瑤面頰驀然浮起一層鮮潤的潮紅。

她本來就風評極佳,與聲名狼藉的虞妍是截然不同。這一刻眾人大抵是相信她,更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憐意。

虞妍感覺到周圍不善的目光,用腳趾頭猜也能猜出眾人心思。

自己因嫉妒濫殺無辜也還罷了,居然還給受害者潑臟水,這群情不激憤都沒有道理了。

但這還沒完。

寧玉瑤的身軀不由得輕輕發抖。

“她殺死沈月,不是因為誰對不住她,而是她指證旁人那些,更不過是為自己行為的狡辯之詞!”

“阿月之死,是全然無辜。她死的是那樣的可惜、可憐!”

她本清眸含淚,如今淚水奪眶而出。

淚水沾染上寧玉瑤面頰,一如花瓣之上沾染的淚水。

本來眾修士便情緒激動,如今面對寧玉瑤這番言語,心底更不覺透出了幾分悲涼。

淳於清目光落在了寧玉瑤身上,她不似旁人那般激動,此刻她盯著寧玉瑤那張雙眼微微發紅的面容,方才便有的一縷古怪亦是越發濃重。

她有些覆雜的想,玉瑤是想要阿妍去死吧?

虞妍雖犯下殺人重罪,但未必會償命,事實上很多人包括自己也是這麽認為。

這些都是有先例可尋的。

各派弟子因為情緒激動戕害同門,大都判了蹲寒冰獄永世不能出牢。能被斬仙臺當眾判死刑的,一般是手裏有好幾條人命的連環殺人兇修。

按照慣例而言,虞妍本不會死。

可慣例只是慣例,慣例之外還有特例。

如果這是一樁尋常的案子,為何今日斬仙臺上十二面通身鏡齊亮?這個案子本身值得這般大張旗鼓嗎?

就像今日自己與寧玉瑤一並起來,她不經意窺見到的寧玉瑤對虞妍的仇恨。

如果人心所向,那麽說不定今日虞妍就會成為一個特例,被判死罪。

雲浮宮宮主聞蟬姍姍來遲,不也是對如今局勢並無把握嗎?

就好似如今,寧玉瑤發完誓後,她眼眶中飽含的淚水就這樣奪眶而出,從自己面頰之上淌落。

面對已經洶湧群情,寧玉瑤嗓音愈發的悲痛:“阿月,她只是個再普通不過女修,可是她很努力。她的世界裏很簡單,以為好好修行就能得到世間一切!她不善交際,不會討人歡心。可我知道,她是個簡單而努力的人——”

“她死了沒有人在乎,其實靈域的修士很多,可雲浮宮少主卻只有一個。”

“只是區區一個仙侍!”

“她甚至算不得雲浮宮裏的內門弟子,所以她的死難道就應該無聲無息,隨隨便便?她的人生就應該被輕賤,被人無視,隨意拋棄?”

“可我在乎她,我沒覺得旁人之性命能比她珍貴。她的一條命,並不比雲浮宮少主輕賤。如果她被奪走一條命,至少有的人應該還回來!”

如果她被奪走一條命,至少有的人應該還回來!

就好似淳於清所猜測那般,寧玉瑤的淚水終於昭顯出她真實的企圖。

那就是她想要虞妍去死!

虞妍去蹲大牢是不夠的,她應付出代價,讓出自己的一條性命,去抵沈月的死。

淳於清慢慢垂下頭,寧玉瑤確實並沒有她預想那般單純,淳於清心裏也隱隱有些別扭。

可是,玉瑤有錯嗎?

經歷了好友慘死,還總讓一個女孩子單單純純,豈不是不現實?

自己有時候,不是也覺得謀人性命卻仍能活著其實並不公平。

玉瑤,玉瑤,你使些手段,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寧師妹只是比自己以為的要堅強罷了。

一縷酸澀也不覺泛起在淳於清的心頭。

阿妍實在不該因為嫉恨犯下此等大錯的——

寧玉瑤含淚的雙眼不覺向虞妍望去。

她發覺虞妍也正看著自己。

虞妍比寧玉瑤想象要平靜,也沒有因為寧玉瑤當眾要求死刑而發瘋,只是眼神微微有些訝然,仿佛是吃驚寧玉瑤居然有這麽一番發言。

見此情景,寧玉瑤內心其實隱隱有些失望的。

她本以為虞妍會怒不可遏,露出那日那種極激動的不斷辱罵自己狀態。這樣眾人也能看到虞妍性格有多扭曲,對自己仇恨又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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