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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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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王爺!”

“王爺……王爺不可!”

“王爺不可如此魯莽啊!”

午夜,蕭崇敘一臉肅殺,一襲玄色外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著無比淩厲的氣息,進宮闖入了這坤寧宮內。

外頭侍女護衛一疊聲地奉勸阻攔,卻皆是阻擋不住。

在蕭崇敘隨手將兩位上來阻擋自己的護衛,一肘推出數米遠。

二人跌在地下嘴裏發出“哎呦哎呦”的呼喊,滿臉的痛苦的站不起來之後,更是沒人敢阻他了。

蕭崇敘如入無人之境,來到皇後娘娘殿內之時,季後已經被這不大不小的喧鬧聲吵了起來。

因著心裏有對此事有數,季後早有預料崇王會發作一番,可是仍未有想到會這樣不管不顧深更半夜前來。

想到如此,季後神情也十分不悅。

皇後娘娘年逾四十,原本一向雍容華貴的做派,在此時或許是因為蕭崇敘來的突然,她也未有來得及細細收拾,此時只披著一件單薄的披風,褪去梳妝的面龐,不如往日艷麗,哪怕平日裏保養得當,眼角在燭光下也能瞧出些細紋。

“崇王深夜造訪!到底所謂何事啊?”季後面沈如水,眉宇間盡顯皇後威嚴。

這話語氣低沈,季後邊說,眼睛卻是又往殿外不輕不重的瞥了一眼。

她身旁的大宮女立刻十分有眼色地款款而出,到了殿外悄聲指使將那被打傷的兩位護衛帶走,連帶著坤寧宮殿內的門也被關上。

到底是親母子,即使因著什麽事鬧得不甚愉快,心裏擰著疙瘩,如今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崇王也是擺著冷若冰霜的一張臉,身後門被關上,他立在殿內,望著他的母親,聲音無甚起伏,卻字句清晰地說道:“把小九還給我。”

他竟連一聲母後都不相稱,連該行的禮數也不行,不識規矩地,這樣對季後說話。

“放肆!”

季後手掌往桌上一拍,未施粉黛的臉上瞬間因為憤怒而浮現了一層薄紅,她秀眉緊蹙,在額間形成一道令人膽戰心驚的褶。

其餘宮女太監皆是被嚇得兩股戰戰,季家嫡女與惠帝做了二三十載夫妻,縱然惠帝對其百般忌憚,卻能十年如一日地穩穩牢居這後位,豈能是什麽等閑之輩。

在季家這種世家大族裏培養出來送入宮裏的女人,皆是要有幾分手段,能夠下得去狠手的。

蕭崇敘卻還是直挺挺地站立在那裏,目光毫無遮攔,毫無敬畏地望著她。

“把小九還給我。”

如果說剛才季後心裏還有幾分奪取幼子心愛之物的愧意,於是哪怕他做出如此不知深淺的魯莽舉動也願意為他遮掩,現下卻是實實在在地被徹底點燃了怒火。

“孽子!”季後怒而站起,控制不住地揚手就朝蕭崇敘臉上扇了一個巴掌,她怒不可遏地言道:“我看你是被一個男人勾掉了魂,得了失心瘋了!夜闖我這坤寧宮,你可還有半點禮數,眼裏可有半點尊卑!此前叫人教與你的為了一個男人全然拋到了腦後是不是!你心裏還有沒有一點禮義廉恥!”

“如今局勢,你哥哥在那風口浪尖上,瞧著是站在那處了,實則搖搖欲墜!手裏軍權遺詔一樣都未得回,好容易將那小九下了獄想要尋出些遺詔的蹤跡,你倒好一聲招呼不打將人帶走,只管圈養在你崇王府的後宅裏頭,滿腦子想著一些情情愛愛!你還知不知道,你從山上下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不成為了這麽一個男人,你要與本宮與你兄長,都翻臉不成!”

聲聲厲喝,伴隨著那扇在蕭崇敘臉上的一巴掌,終於使得蕭崇敘臉上的神情出現了裂痕。

蕭崇敘臉被打得偏過去,季後在此氣頭上,手下沒留情,蕭崇敘如何武藝高強也是肉體凡胎,臉上迅速腫起,隱約顯出一個巴掌印。

他楞怔一瞬,好似反應不過來,半晌兒才發覺出來疼一樣。

自幼時至今,這是他頭一回挨到長輩的責打,在渡空山上時,被太青大師放養,加之性子冷清,自律克己地遠超常人,又成長得不偏不移,於是從未有得過什麽責罰。

季後是個狠得下心的女人,可饒是如此,看到崇王臉上驟起的紅腫,也不由有幾分心顫。

蕭崇敘被打得偏過頭去,此時緩緩地轉回。

迎上崇王黑白分明的一雙眸,季後竟下意識地避了一瞬,分明蕭崇敘那雙眼裏連半點兒受傷委屈都未有展現。

蕭崇敘望著他的母親,定定地看著她,而後彎了膝蓋,跪了下來。

他無比認真地,一絲不茍地行了全禮。

這是他十四歲那一年因為不識禮數沖撞了惠帝,而後季後勒令內務府派人來教授崇王,一步一步重習的。

蕭崇敘那時候還不懂為何自己見自己的父母兄長之前都還要行一段禮,而且還都不一樣,好在他還是大瀛位份尊貴的皇子,需要他行禮的也不過幾人。

“求皇後娘娘,把小九還給我。”

季後目光垂落在蕭崇敘跪伏在地的背脊上,蕭崇敘幼時繈褓裏的模樣她已經記不真切,而後數年前少年蕭崇敘身體正在抽條,挺拔的身體遠遠望去還有著少年時期慣有的單薄,可如今的蕭崇敘已經尋不到半點兒單薄的影子了。

她的陌生的孩子已經脫胎換骨地長大。

季後垂在身側的手不由顫抖,手掌因為剛才過於用力,這時候微微有些發麻。

她到底是被這一聲“皇後娘娘”傷到,此前為讓蕭崇敘稱自己為母後,也是經過數回的糾正。

季後胸口劇烈地起伏一瞬,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想挽回一些什麽一樣,克制著自己的語調:“若是敘兒當真好此道,我自當為敘兒挑揀些底子幹凈的送到你崇王府的後宅裏去,我兒清苦多年,如今這麽一點歡愉我自不忍剝奪。”

“可是……可是那小九實在是不行!”

“你明知道他是怎樣兇殘的一把無骨刃。”她大口喘著氣,情緒已然不穩:“那孩子心性難測,實非良人啊!離王這樣的思慮周全的人,都折在他的手裏,數十朝官一夜之間,他說殺便殺了,那屋的血腥味至如今都散不幹凈,梁昱衍與他主仆相伴多年,如今下落不明,你焉知在他手裏到底是死是活?他這樣的一把兇殘無人性的無骨刃,你卻容他在你塌旁安睡,你叫為娘如何能夠安得下心啊!?”

“是為我安不下心,還是為了哥哥?”跪在地上的蕭崇敘突得出聲,“十九年來,我在渡空山上,您一回都沒來看我,可自從哥哥出事,您不顧山路跋涉,三上渡空山。”

“您總說我與哥哥一母同胞,血濃於水,該是互相幫襯,可是哥哥想要皇位,您殫精竭慮,千方百計也要助他。”

“可於我而言,良田宅院,權勢地位我皆無所圖求,只唯願身側能有小九相伴,您卻百般阻我。常說手心手背都是肉,難道說到了我和哥哥這裏,便只有哥哥能在您掌心裏頭,得您偏愛,你張手見他,便再瞧不見背後頭的我了?”

這一句句話恍若冷鞭直沖季後心扉而來,她錯愕而又難以置信的望著蕭崇敘,她原以為蕭崇敘此前表現得悶聲不吭,甚至在自己面前多番鬧脾氣,不願聽及那些要他與兄長睦好的話,不過是自小養成的孤僻性子,跟誰都是如此不願親近的姿態。

未曾想,他竟在心裏頭這麽暗自計較過,表面風輕雲淡,心裏頭恐怕是從山上下來時就已然是傷了心了。

季節後終於恍惚念道,縱然心裏頭對二子懷有虧欠,決心補償,卻還是不免多有疏漏。

她怨怪蕭崇敘性冷,難捂熱的一顆心,卻沒有想過自己一碗水根本就未有過端平的時候,也難怪蕭崇敘在自己面前對兄長多有抵觸。

此時,季後再擡眼看蕭崇敘臉上的巴掌印,再是繃不住那一張臉,似乎是想擡手摸一摸,卻擡到半空像觸了疼一樣收回了手,驀然紅了眼眶子。

“是……是我這個當娘的做事不周,我……”季後聲調變得不穩。

“我那日並非是與皇兄故意作對爭吵,我已經答應他會帶小九取來遺詔相助。”蕭崇敘語氣裏已然帶上了幾分心灰意冷:“五年前我回宮賀壽,我曾向您求要帶一人上山,那禦膳房的小圓臉兒正是小九所扮,您也說過,我從未張口向您討要過什麽,只這麽一次,既當初應允了我,如今也莫要食言,將小九還與我吧。”

季後聽他此言,才知是她貿然魯莽了,原本是由自己出頭解決了這叫兄弟欲強的麻煩根源,沒承想這二人早就已經達成協議。

可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晚了。

“非是為娘不願交出小九,而是他……在我命人將他帶走審訊的路上遇襲,被人劫走了,如今身在何處,本宮……本宮也不知了……”

季後語句艱難地吐露而出此事,卻見下一刻,蕭崇敘從地上驟然起身。

如果說剛才蕭崇敘的面色極冷,周身氣壓極低,季後此句過後便是只能用恐怖來形容了,“他被人劫走?!”蕭崇敘烏黑的眸子直望向他的母親,“如今外頭有多少人想要置他於死地!您可知曉?”蕭崇敘渾身上下都繃緊了,腦子裏那些不妙的預想恍若利刃直戳心口。

季後自當知曉,可當時念及至少事發之時,人到底算是沒隕在自己手裏,甚至還想到面對崇王時好做推脫。

她從未見過蕭崇敘如此模樣,於是急忙說:“敘兒莫急,那小九身手不凡,又是個狡猾……伶俐的,興許能自己逃脫了也不一定呢。”

聽聞此言,蕭崇敘心神劇顫,閉了閉眼,整個下頜骨都緊繃著,“我封了他的內力,若他被人擒住,如何能逃得脫?”

話音落下,季後心頭也是一沈,徹底啞然。

看蕭崇敘面目慘白失色,邁腿便要離去,她擡手想要相扶,卻剛觸及崇王袖口,便被拂開。

季後被這不輕不重的一記,拂得心口一疼,望著蕭崇敘離去的背影,半晌兒才悵然所悟,若那小九真由此遭難,今後這坤寧宮,崇王恐怕是不會再來了,而那一絲微薄的母子情分怕也是要由此斷了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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