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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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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啪嗒,啪嗒”兩聲,是那梅花刃被從腰腹處生生拔出,掉落地面發出的聲響。

梅花刃,顧名思義,是一種形似梅花的暗器,形小卻精妙,五瓣花的邊緣都鋒利異常,用內力打出後,極易鉆入皮肉裏去,取卻不好取,牢牢卡住傷口,貿然取出還會使傷口撕裂得更大。

霜葉半跪在地,用二指將蕭崇敘身上那兩枚暗器取出時,臉色都似緊張的發白,反觀那蕭崇敘,除了眉頭微動了一下,腦門兒溢出了一些汗珠子之外,竟然是一聲都未出。

霜葉將暗器取出後,從胸懷裏掏出來一小瓶藥,把那止血傷藥灑在蕭崇敘的傷口處,又撕了布條將傷處包紮了一下。

“主子先忍一忍,等過了今夜,我再帶主子找先生醫治。”

蕭崇敘沒說話,半闔了眼,瞧這小廝語氣懇切,一副心焦為主的模樣。

如同這人所說,蕭崇敘這幾年回鷺洲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崇王府瀘州別院的人他其實人都沒打過幾個照面。

從三年前下山回來之後,他那別院裏就被人三天兩頭塞進來人,上到丫鬟,姬妾,下到內侍端茶送水的小廝,不計其數。

這連哪些是奸細那些真是來謀個差事的還沒分清,就已經被整門殺了個幹凈。

崇王眼珠子動了一下,又看見火光裏細心給他上藥,額頭溢出來密汗的男子。

也不算是殺了個幹凈,這還剩下來一個。

他能記得這人,也是因為他本就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卻回回都能碰到他在自己門前掃地。

那回剛巧碰到這小廝笨手笨腳掃帚掃倒了院裏一盆蘭花,他未怪罪,府裏的主事管家也說這人手腳利索極少犯錯前來求情,因此他才有點印象。

崇王這時候有點相信了管家所言,這人確實手腳夠麻利。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也是一個細作。

原本蕭崇敘這次想要將計就計,被那戴玄色面具的人捉去,看看背後是誰的手筆,沒想到竟被冒出來的這人救走。

這魚未能釣成,只是這人背後會不會是更大的魚,也不得而知。

霜葉這時候終於把崇王所有的傷處都敷了藥,看到蕭崇敘半瞇著眼。

於是又說:“主子要是困乏,便先做休息,奴才盡心為主子守夜。”

蕭崇敘再是天賦異稟,根骨清奇,非同一般,這會兒因著失血過多,毒性未解,也確實有了倦意。

於是他輕輕:“嗯”了一聲,真的閉上了眼。

蕭崇敘真的這般閉上了眼,卻叫霜葉一楞,他看著躺在幹草堆裏蕭崇敘那張依然顯出來幾分無法掩飾的清貴的臉。

蕭崇敘呼吸平緩,眼皮緊閉,雙手規整地放在身體兩側,就真的這樣睡了過去,仿若一個毫無戒心的樣子。

霜葉久久望著蕭崇敘,出神片刻,不知道是為他的信任不設防而欣慰,還是感慨崇王到底是在山上待太久,回來這兇險的局勢裏,還未能適應,擁有皇家子弟該有的警覺。

夜裏,原本一直躺著好好休息的蕭崇敘呼吸逐漸加重,霜葉原本半靠在他身前不遠處,聽到這點動靜,於是來到蕭崇敘身前察看。

這一看不要緊,確實看到蕭崇敘臉頰通紅,額上全是汗。

竟是起燒了。

可不是得起燒嘛,昨夜受那麽重的傷,又是雨又是冰雹的,渾身濕透,會起燒也正常。

霜葉將濕涼的帕子疊好放在蕭崇敘額頭上降溫,又將自己烤幹了的衣物,蓋在崇王的身上,加強保暖。

直至天色大亮,太陽升起,一縷縷陽光照射進洞口。

霜葉伸手正要拿走已經降下體溫的蕭崇敘額上的濕帕時,手腕驟然被扣住。

蕭崇敘瞬間睜眼,眼裏未有半點兒剛醒的惺忪昏沈之意。

蕭崇敘是故意扣他腕骨,手指往脈門一探,卻不由更加困惑,一點內力都探尋不得,仿佛是未曾練過武功的平常人等,而且脈象極弱,似有病入膏肓之跡。

霜葉被他抓著手腕後,也沒掙紮,一楞之後放松了力道任由他抓著,手帕重新掉回蕭崇敘額頭上。

霜葉片刻後解釋道:“主子夜裏起了熱。”

瞧蕭崇敘面無表情,甚至在霜葉解釋之後,眉頭還微微蹙起了。

於是霜葉又低聲詢問:“主子可還是有哪裏不舒服?”

他湊過來問話,蕭崇敘卻覺得這距離太近了些,於是有幾分不適地偏了偏頭。

霜葉卻會錯了意,瞧著蕭崇敘表如道菜,眉目輪廓更顯深邃的側臉,又移到那露出來的太陽穴。

蕭崇敘在他湊過來問話時就已經松開他的手,於是霜葉順其自然地又將手伸向了蕭崇敘的腦袋:“主子可是有些頭疼,奴才其實跟老師傅學過幾分手藝,我給主子按按可好?”

話音落下,蕭崇敘就感覺到那有些微涼的指尖撫上了自己的腦袋,待那手指按在太陽穴之時,蕭崇敘就感覺到了異常。

太柔軟了,這樣的指腹實在不像是一個長期待在院子裏風吹日曬勞作的人該有的。

要說像什麽樣的人該有的呢……

像……蕭崇敘終於思索而出,更像是一位閨閣小姐該有的,蕭崇敘閉著眼,又補充道,還得是未長久捏過針線的那種。

這人興許是真的從老師傅那裏得來真傳,蕭崇敘被他按了幾下,燒了一夜的腦袋頓感幾分清明。

霜葉不僅有一手按摩的好手藝,做起其他伺候人的事也是格外利落。

蕭崇敘重傷未愈,霜葉這兩日每次外出,都能從密林裏摘回來幾顆鮮紅野果,捉回來瘦小的野雞。

這日已經是他們主仆二人在這洞穴裏的第三日了。

柴火已快要被他們用盡,蕭崇敘聽著那柴“劈裏啪啦”燒著,看到霜葉正舉著兩節樹枝穿了兩只小魚在那裏烤。

興許是魚太小,沒多時那魚就已經被烤熟,霜葉將那只稍微大一點遞給了蕭崇敘。

蕭崇敘瞧著那被烤得焦黃的魚,又看了正目光切切望著自己的霜葉,然後慢條斯理地伸手接過來了。

瞧蕭崇敘咬了一口後,沒有露出來異樣的表情,霜葉便知他對這吃食並無太多挑剔,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

這山裏能夠讓霜葉找到的野物實在有限,他又不能離開去距離洞穴太遠的地方,省得天黑還趕不回來。

蕭崇敘半垂著眼眸,火光下,密長的睫毛在他的下眼瞼處打出來濃濃陰影。

沒多久,他就又察覺到那股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不由有幾分不悅地擡眼望了過去。

兩人視線又對上,那奴才這會兒又不像個奴才了,不知半點回避和遮掩。

“頭可還疼了?可要我給主子再按按?”

他這般說著,手卻又已經在蕭崇敘開口前就撫上了他的腦袋,按了起來。

蕭崇敘唇間的那個“不”字,就在又開始感覺有幾分舒適時,無從而出了。

“今日在林間摘的果子,我已嘗過,不算酸,主子可要也嘗嘗?”

蕭崇敘半瞇著眼,像只剛吃飽的慵懶大貓,他腦袋枕在他身後那青年男子腿上,沒說話。

他發現這霜葉,只要自己不明白的阻止,就會自顧自地湊上前來,殷勤非常,甚至自己只是接過他手中烤得一條魚,他都會露出來一些,像是平穩地渡過了什麽難關似的表情來。

蕭崇敘自幼離宮,雖說去山上修行之時,他的生母季皇後也是浩浩蕩蕩為他準備許多,還有一幹仆從使喚小廝。

那些奴才都是皇宮裏調教出來的,他生母皇後挑選的,也都是侍奉人的人精了。

不過沒過多久,蕭崇敘醉心劍道,活脫脫的一副武癡模樣,心裏除了練功修行再無其他,可他每次一回自己的屋裏,甚至自己倒個水都被一疊聲的“使不得”“使不得”阻攔,自己稍微一個不高興沈了臉,院內外就立馬烏泱泱“嘩啦呼啦”跪倒一大片,求饒的,誠惶誠恐磕頭的,什麽動靜都有,吵嚷得厲害,實在是有礙他清修,最後使得蕭崇敘最後不勝其煩,將這些隨他從宮中來的人都趕了回去。

如此,蕭崇敘對於這些下人,雖不如尋常貴人那般重視尊卑和繁文縟節,可此刻卻也知道,他身旁這小廝很多時候動作都過分親近和冒犯了。

可總的也算得上是周到利索,是個好奴才。

只是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好奸細,他既已經在自己面前露了身手,卻沒有一點兒警覺已經在自己面前暴露的意識,難道說是因為以為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就合該對他信任萬分?

而且他明明有那樣出神入化的輕功,卻探不出來半點兒內力,身上疑點實在頗多。

兩人之間雖還是一副落難主仆的相處模樣,其實不知,到底都是各懷著一副什麽心思。

蕭崇敘腦子裏正斷斷續續思索著,唇邊就被遞過來一顆紅艷艷的果子。

“這果子正值季節,是酸甜清脆可口的,主子可來一嘗,解解膩。”

蕭崇敘眼眸半垂著聽他又勸,於是像是很漫不經心地啟了唇,含住了那顆野果。

他爵了兩下,確實如霜葉所說,清脆非常。

他這時候逆著洞穴裏微微火光,看到自己頭頂上方的青年男子,許是因為自己真的吃了他餵的果子,這人正對自己笑瞇了一雙眼,那雙淺色的眸子彎成月牙狀,笑容親切,看起來是副無可挑剔的溫良相,很容易就叫人心生親近之意。

這潤著水光似的眼神還有笑容叫蕭崇敘心頭劃過什麽。

半晌兒,他閉了閉眼,罷了,等他把自己交由他真正的主子時,念在他這幾日盡心伺候的份上,給他個痛快,一刀斃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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