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

楊展還沒與江寒衣一道回奉春醫館，江寒衣先到，楊蕓兒撲過來，將江寒衣抱了個滿懷，“姑姑抱，姑姑抱。”

還好是個小姑娘，江寒衣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楊蕓兒摟著江寒衣的脖子說：“姑姑今日開心嗎，蕓兒今天很開心，蘇姑姑教我彈琴了。”

彈琴畫畫的，江寒衣過去也會，小時也關在書房學過幾年，不過自從蕭衍之來了她家，她就不怎麽進書房了，男女有別，他又要讀書。

婚書還在他手裏，江寒衣不說話，用頭貼了貼楊蕓兒，將她抱到屋裏。

宗保保坐了堂，還沒走，說：“你過來，我同你說幾句。”

“嗯？”江寒衣覺得是不是楊蕓兒有什麽不好，一個小孩子，楊展平日在錦衣衛很忙，她母親現在又到了錦衣衛小食堂做事，這孩子也沒人照看了。

“她脈虛，且體溫偏低，都不是良兆。”宗保保指著脈案，“上面寫你兩月之前給了一根人參，按道理應該沒有吃完，怎麽會。”

要麽人參就沒吃，要麽吃了沒有用。

江寒衣抱著楊蕓兒坐下，手搭在她脈搏上，確實脈虛，“蕓兒的藥呢，拿來我看看。”

這麽小的孩子，也用不了什麽猛藥，都是滋補為主，而且蕓兒這個只需要嬌養，其他也沒別的法子。

楊展買點心去了，又要勞煩她，回回都勞煩她。剛進奉春醫館的大門，江寒衣就在點藥渣，問弄玉，“裏頭的人參呢？”

“什麽參，沒有啊，楊大人母親就這麽拿過來的，我午後就煲了，沒仔細檢查，是少了什麽？”

楊展站在院子裏，仿佛什麽又被勘破了，一些美好的景象，全是鏡花水月。

江寒衣也看見了他，笑一笑。楊展也不知給什麽反應，笑了一笑。

張媽買了菜回來，“喲，楊大人來了，留下吃飯吧。”

“喔，不吃了，我不吃了，我先帶蕓兒回家去，她玩了一天，也累了。”

楊展抱起楊蕓兒要走，張媽還在後頭望，“怎麽的，我們家的飯不好吃？”

裏頭江寒衣說：“再切一根參，明天給她重新配一副。兩個月了，也可以換換方子。”

楊展抱著楊蕓兒回去，她母親已經在燒火做飯了，問楊展，“中午的骨頭湯江姑娘愛不愛，愛的話，明天還給她帶。”

楊展讓楊蕓兒自己去玩，他站在竈臺前問：“母親，參呢？”

“什麽參？”還在裝傻。

楊展說：“您別費心了，江姑娘看不上我，我和她是不可能的。”

“什麽不可能，怎麽不可能？”煙熏火燎的，楊展母親眼睛都紅了，“胡說什麽，人家都說你們，我賣了參，還不是想給你攢錢娶媳婦。”

“那蕓兒怎麽辦，她怎麽辦？”

他母親說：“她就是個丫頭片子，如果江姑娘嫌棄她是個拖累，那就讓她跟著我過，你們上一邊，另起爐竈，總歸你是要成親的。”

楊展笑，他說：“母親，你別再多想了，把人參拿出來，今兒她問起了。”

楊蕓兒坐在院子裏的木馬上，她叔叔給做的，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可不就只有他這個叔叔呢。

江寒衣大概也猜得著楊展母親的想法，近來喧囂塵上，謠言四起，都等著她這個錦衣衛鎮撫使去嫁人成親，離開錦衣衛，好歹也成全了一樁好的故事。

畢竟錦衣衛兩鎮撫司就沒出過一個女的鎮撫使。

皇宮裏，宣德皇帝問納蘭雪，“怎麽回事，人家瞧不上你？”

納蘭雪本家在陜西，陜西榆林，那地方是打蒙古的第一線，以前過了榆林，就是蒙古人的守軍，而且這地方到現在也蒙古人多，需要納蘭家守著。

“臣亦不知。”納蘭雪躬身。

“朕給你出個主意，讓你母親過來一趟，她親自相看相看，如若看得中，就三書六禮走起來；若是看不中，就當朕沒說過。”

皇帝這是親自說媒了，給納蘭大都督和江大人，旁邊伺候的大太監打趣兒，“聖上說的什麽話，哪有看不中的，納蘭大都督郎才，江大人女貌，納蘭夫人瞧見了只有欣喜的份兒，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誰能不喜歡。”

是撮合，但也不能硬撮合，婚姻結兩家姓好，納蘭雪又是大家，不過以江寒衣那性子，進去也不會吃虧就是了。

這一場夜談，知道的人寥寥無幾，但碰巧蕭衍之就知道了。

他在內宮行走，替司禮監幾個太監授課，帶著他們讀書識字，下堂的時候，有一個太監多嘴，“京裏馬上要有喜事了。”

“什麽喜事？”有人問。

太監之間應是沒有什麽秘密的，蕭衍之還沒走，那人就說：“聖上要給納蘭大都督賜婚。”

“說給哪家？”又有人問。

這太監這才瞧見蕭衍之還在，又閉了口，說：“不當真，不當真的。”

當不當真的，不是他一個太監說了算的，蕭衍之不說話，拿了書，出了講堂。

引路的太監在前面走，蕭衍之回頭看了一眼側殿，風燈又滾了幾個圈，半明半暗的。

回了家，他從腰封裏摸出一張灑金紅紙來，上頭有她的八字，也有他的。手指在她的名字上擦了擦，江晴，晴字好像寫得太重了。

次日一早，楊展就沒來了，張媽沒見到楊大人，心裏嘀咕，日日都來的，今天怎麽就不來了。

但不多時，卻見到了另一位，守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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