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踏歌

關燈
踏歌

夏靜舟在禁軍磨蹭,並非是他將這正副營分不出來,分出來也就兩三天的事,只是陸鼎去雲南,他要留下沈鴆九。

夏侯明失利,帶著五十錦衣衛去雲南,鎩羽而歸,五十死去四十八,夏侯明還有何用?

夏侯明既然已經無用,那他就要保住沈鴆九。

若沈鴆九也折在雲南,那他在錦衣衛即將寸步難行,下頭人全是陸鼎舊部,那他等於要受制於陸鼎。

故而沈鴆九不能走,要去雲南,陸鼎自己去就好了。那個江寒衣,想一展才能,頂了夏侯明的南鎮撫司鎮撫使,怕是不行。

江寒衣對旬知府還沒使什麽手段,旬美嬌生慣養的,自己餓了兩天,就要求筆墨紙硯,自己給自己寫自傳,將收了人家幾個花瓶都說了。

還列了時間點,長長的時間線,哪一年,收了什麽禮物。什麽都說了,唯獨沒有說,永樂十五年,廣州市舶司是受何人指使,勒索官船,要舶船費。

江寒衣先將旬美的狀子謄抄了一份,才呈給陸鼎。

陸鼎看了,自然會呈送給皇帝,而江寒衣將供狀抄給了夏靜舟。

錦衣衛都指揮使,夾在都指揮使和鎮撫使之間的同知大人,各有各盤算,但那又如何,她江寒衣要錦衣衛上下一心,蕩平貪腐不平事。

旬美是活不成了,貪了這麽多,樁樁件件,簡直罄竹難書。

那個竹風亦是大理人,不是色目人,是漢人,但本地官商沒幾個認識他的,有傳竹風亦就是個化名,其本人可能是大理皇室,無人可證。

旬美也活不了幾天了,苛待他也沒意思,江寒衣一般都是好吃好喝的待他,這日,旬美說:“姑娘高義,可與江山明月爭輝,能否饒我一命,我願奉以金銀。”

“喔?”江寒衣坐下。

旬美也坐過來,說:“千戶大人救我。”

“如何救?”

“千戶大人,我宅子後院埋有金銀,千戶大人盡可挖出來,都屬於您。”

江寒衣笑,沒有說話。

旬美說:“我後宅還有金銀萬貫,在我家房梁之上,還有黃金千斤,都在青石瓦的夾層裏。千戶大人,救救我吧。”

江寒衣垂眉,笑了笑。

“千戶大人,只要你救我一命,我願送你我在揚州的地契,良田千傾,您救救我吧。”

“東西呢?”

旬美說:“房契地契都在雅駒的梁園,您盡管去取,只求救我一命。”

“好。”

“千戶大人高義,您高義。”

夏侯明到了京城,才回南鎮撫司,就被傳召了。宣德帝知道夏侯明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柔軟,善良,隨他父親,待人寬和。

或許陸鼎說的是對的,夏侯明當個千戶最好,就不必升上來,千戶已經很好。

可他這次犯了這麽大的錯,鎮撫使是保不住了,千戶能不能保住,不好說。

夏靜舟比皇帝先一步拿到江寒衣的折子,旬美貪贓枉法,還交代了前任湖廣總督林鉉的罪證,他得的錢,一半以上都送到了林府。

林鉉是誰,前湖廣總督,基本就是這些鹽商的保護傘。

林鉉同時也是楊元的女婿,也就是剛剛失子的兵部尚書的女婿,現在不做湖廣總督了,到了雲南,任雲南鎮撫使,不就更加名正言順,管著雲南的鹽事麽。

皇帝還沒收到陸鼎的書信,慢上了一兩天,也就是這一兩天,才好讓夏靜舟布局安排。

錦衣衛是全部出動,抄了這一條龍,還是等皇上震怒,其他職能部門接手,錦衣衛只能打個輔助。

江寒衣幫夏靜舟多爭取了一天的時間,這一天,是夏靜舟的上位必經之路要做的選擇。

夏侯明進宮,夏靜舟在偏殿站著,皇帝沒說話,不知道說什麽,夏侯明也沒說話,更不知道說什麽。

錦衣衛指揮使夏靜舟說:“夏侯鎮撫使是個樸拙的人,雖然不是驚世駭俗,才華橫溢,但也踏實可靠,希望聖上從輕處罰。”

這是讓夏侯明把責任全擔了,不要推卸責任。

夏侯明當場就跪下了,宣德皇帝說:“回你的南鎮撫司去,閉門思過,撫恤身故的錦衣衛。”

“是,臣領旨,謝恩。”夏侯明退出偏殿,皇上對他寬容了,輕拿輕放,換做別人,早就當場摘腦袋了。

夏靜舟說:“南鎮撫司四十八人身故,臣身為錦衣衛都指揮使,難辭其咎,臣自請前去雲南,掃清匪患,清平滇南。”

這時候的宣德皇帝還沒看到陸鼎的折子,如果他看到了,興許這事就落不到錦衣衛頭上,要直接委派給湖廣總督宗政敏之了。

“帶人去,三千營不是正改組麽,拉出去練練,他們多久沒出京了,也不知還會不會騎馬。”宣德皇帝說。

“是。”

“微臣帶沈大人一起,明早啟程滇南。”夏靜舟已經躍躍欲試,想將林鉉拉下馬了。

“去吧。”

沈鴆九在夏侯明家裏坐,夏侯明說:“沈兒,你不知道小江兒,她去救我,單槍匹馬,我真的——”仿佛看見了天神降臨,仿佛雲開雨霽,彩徹區明。

沈鴆九說:“她還好麽?”

“她?”

沈鴆九問:“她不好?”

“她呀,”夏侯明先是一聲嘆,才說:“她一個弱女子,怎麽就這麽有勇有謀,我不如她,我反正不如她。”

沈鴆九有點擔心錦衣衛在滇南的境遇,宗政敏之一直沒出面,他一個湖廣總督,這麽多錦衣衛在他的境內,他不可能毫無知情。

要麽宗政敏之是想看笑話,要麽就是和旬美有勾結。

還沒和夏侯明多說幾句,下頭人就來了,來人說:“鎮撫使,聖上請您進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