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就是外室!

關燈
她就是外室!

儲驍寧之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不少曾經被儲驍寧欺負過的普通人家、被奸汙的婦女都紛紛上書,民憤眾怒之下,無人敢替儲驍寧說話,包括儲應自己。

大家紛紛猜測原因,事情的起因肯定就是明府發生的事情。可明府發生了什麽事情呢?大家眾說紛紜,直到——

緊接著儲驍寧的事兒過後,便聽聞一個秘辛!這秘密初聞覺得匪夷所思,可細細一想,卻覺得處處契合!

為什麽桓王會進明府,為什麽儲驍寧會一夜之間名聲倒地,墻倒眾人推,那些人沒有人在背後授意,怎麽敢把儲驍寧的罪狀呈報官府?

長公主與桓王感情頗深,什麽長公主義女不過是受桓王所托罷了……

“對啊!那長公主說著要給那明姑娘說親事!可那麽多人,長公主都找借口推掉了!”

“就是,我之前還覺著奇怪呢!”

“現在想來,什麽長公主義女就是為那姑娘當外室掩人耳目的!”

“你說,哪有這麽當外室的?!”

“就算是桓王,可一個官家女子去給別人當外室……這也……”

“別說,還就是有的女子不知廉恥,攀龍附鳳,真是給家族蒙羞……”

而這件事兒,伴隨著儲驍寧被流放的消息,在京城不脛而走,一時之間,整個京城所有大街小巷都在議論這件事情。

胭脂閣中,劉氏正牽著明萱買胭脂。

可自從一踏進這個地方,這胭脂閣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瞧過來,瞧了之後還要假裝遮掩著議論幾句。

“就這這家人的女兒吧?”

“對啊,我見過這人,就是那外室的母親。”

“走了走了,都這樣了還敢光明正大出來。”

明萱狐疑地看著周圍這些人,拐了拐劉氏的手肘:“母親,她們為何都在說我們?”

劉氏自然也是察覺出來了,而且隨著看來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的議論更加的明目張膽,她聽到了只言片語,最清楚的兩個字,便是外室。

劉氏臉色發白,一瞬間有些慌亂,卻馬上鎮定下來。

不會的,以前的事兒早就翻片兒了,再說,就算知道了誰會在意她們這種人家……

劉氏與這胭脂鋪子的一個小二熟,趁周圍人少的時候,小聲問:“小二哥,發生了何事?”

小二哥面露尷尬,瞧了她們一眼:“明夫人還不知道嗎?”

劉氏一急:“知道什麽?”

那小二哥舔了舔嘴唇,又湊進了些:“都說,你家大姑娘就是桓王的那個外室。”

明萱眼睛猛得睜大,臉色一瞬間紅了又白。

桓王的外室……

桓王的外室……

她攀上了桓王,卻又只是個外室……外室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奴婢,連妾都不如。

她倒有可能成為側妃,可她怎麽辦?

明萱一瞬間覺得周遭的目光如芒在背,拉著還在震驚之中的劉氏,狼狽地逃出了胭脂閣。

劉氏一坐上車,便連著拍了幾下坐凳,拍得手心通紅,臉色也開始漲紅起來:“賤人!她倒是啊!攀上王爺了,你們呢?!誰會要一個做外室的人的妹妹!!”

“明府上下八代的臉都被她一個人丟盡了!”

“你祖母還天天在那兒炫耀,說那賤人是什麽長公主義女!我呸,就是個賤蹄子,騷浪貨色!!她好歹也是個清白人家嫡出的小姐,當外室!連妾都不如!名分都沒有的東西!”

“她就是報覆我!報覆我!想害你!”

劉氏越說越激動,而明萱已經徹底楞住了。

自從那日之後,寧氏身體又開始反覆,纏綿臥榻。

明芷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一天一夜,才回芝蘭院休息了一會。

芝蘭院中,雪柳在外面看著,棉霧走到明芷面前,小聲道:“姑娘,還有四天了。”

明芷眸光沈沈地看著窗外被風吹得翻飛的樹葉。

她微微垂下眸,閉上眼:“算了,這次。”

看到老夫人又生病時,棉霧便猜到了。小姐重情,可況這世她在世最親的親人,若走之後一別便是兩個世間,她會愧疚一輩子。

棉霧點了點頭:“嗯。”

而劉氏一回府中,便在直接朝福安堂走去。

明芷當不當外室她不在乎,當誰的外室她也不在乎,但絕對不能影響她女兒的婚事。

老嬤嬤掀開簾子,寧氏臉色好了些,正靠在高枕上喝著藥。

明佑尋和明佑庭都在一片侍奉著。

寧氏見劉氏氣沖沖的樣子,忍不住眉頭一擰:“出什麽事兒了?”

劉氏喘出來的氣兒都是斷斷續續的,最終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口:“明芷,就是那個桓王的外室!”

話一出,整個屋子寂靜一片。

寧氏最先反應過來,手顫抖著奪過碗,狠狠扔在地上,指著劉氏:“胡說什麽?!休要汙蔑歲歲!”

劉氏急得直哭,直接跪倒在寧氏面前:“母親!這關乎到整個明府的聲譽,我敢拿這個事情胡編亂造嗎?!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否則,無緣無故的長公主為什麽要認明芷當義女?!”

見寧氏面色越發激動,明佑庭趕忙上前順著背輕輕拍了幾下。

寧氏臉色漲紅道:“現在覺得丟人了!?你當初想將明芷送給國公府作妾的時候怎麽沒想到今天的下場?!”

劉氏擡頭看著寧氏:“母親,這一樣嗎?!別說那會老爺情況艱難,妾和外室一樣嗎?!妾是有納妾文書的,是正兒八經進了門的!是有名有份的,外室是什麽?!養在外面的野女人!”

一聽這話,寧氏瞬間氣得臉紅了幾分。

寧氏擡起頭:“夠了!休要胡說!賤人!你沒有資格說這個話!”

劉氏臉唰得一白,嘴唇微張,像被人戳中了軟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寧氏氣開始接不上來,嚇得明佑尋和明佑庭急忙圍在旁邊,明佑庭道:“祖母,長姐知書達禮,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您放寬心。”

寧氏眼眸瞧著床頂許久,聲音發啞:“將明芷叫過來。”

明萱卻驀得擡起頭:“祖母!你永遠只偏心姐姐!我們怎麽辦,她就是當了外室,我們怎麽辦?!”

劉氏拽了拽明萱的衣袖:“不準這麽跟你祖母說話!”

明萱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淚水嘩嘩得往下落。

她知道的,她這一輩子毀了……

而明芷正睡著,便聽見外面急促的腳步聲,特別匆忙卻非常直接的走到門口。

明芷睜開眼,便見明方學帶著一夥人等在外面。

明方學還穿著官服,臉色陰沈如雷暴將至,明芷緩緩站起身,卻沒有上前迎接他,只站在原處,語氣不善:“有何事?”

明方學幾步上前,立在明芷面前,忽然揚起手一巴掌扇在明芷臉上。

明芷瞬時楞在原地,右臉火辣辣得疼,瞬間紅腫了起來。

明方學一揚手:“搜。”

明芷擡眸看著他,眸光冰冷,銀牙緊咬:“你憑什麽搜!!又憑什麽打我?”

明方學想到今日禮部中那些人暗地裏的嘲笑戲弄,今日回府時街上隨處可以聽見的議論:“憑你不知廉恥,給人做外室!”

霎時間,明芷只覺得懸在頭上的那個巨大的冰塊砸了下來,於是腦海中、耳朵裏一片灰蒙蒙,她臉色煞白,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兄弟姐妹,有你這麽一個給人當外室的姐姐,他們怎麽辦?!有沒有想過我的仕途?!!”

“我們整個家族,全部毀在你手裏!”

明芷嗡鳴著,她甩了甩耳朵,只瞧見明方學怒瞪的眼睛、唾沫橫飛的大嘴,卻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一人拿著男子的中衣和鞋靴:“大人,發現了。”

那中衣和鞋靴皆是名貴的料子,靴子的側邊,繡著四爪的蟒。

下人恭恭敬敬拿著衣服,不敢亂動。

明方學臉色一白:“疊好,拿去福安堂。”

明芷這才回神,臉色漲紅,可一想到祖母,卻立刻軟了聲音:“別讓祖母知道,求你。”

若桓王真的寵愛她,不會讓她一個未出閣女子當外室。那邊只是玩玩而已,玩夠了便扔了,那到時候明府的其他人怎麽辦?

明方學瞪著她:“從今天開始,你與我明家再也沒有關系!你愛跟著誰跟著誰!你祖母疼愛你舍不得,便將這些證據拿給她看!”

明芷渾身都在發抖,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她使勁掐了自己的大腿,眼眸泛起妖冶的紅,怒瞪著明方學:“你有什麽資格?!”

明方學沒想到她還能如此理直氣壯,難以置信地垂眸看他。

明芷只覺得渾身都在燒灼得疼,五臟六腑都在痛。她現在只清楚一點,不能讓祖母知道。

她擡起通紅的眼睛:“我為什麽當人外室!?還是都是拜你所賜!你假意將我接回來,跟府裏所有人都說的是送我離開,可實際上呢?”

明芷看著明方學開始閃躲的眼神:“實際上你早就跟儲驍寧串通好,那送我的馬車根本不是出城,是將我送去儲驍寧的府上!我憑什麽不跑?!”

“若不是你害我!我根本不會走投無路去投靠桓王,當人外室!”

明芷怒瞪著明方學,卻忽然聽外面一聲嘶啞悲愴的聲音:“作孽啊——”

她對那聲音再熟悉不過,那是祖母的聲音……

明芷氣得通紅的臉瞬間抖了幾下,眼淚唰得一下留下來,盈滿淚水的眸子顫顫得瞧著門外,卻不敢走過去。

直到外面傳來陣陣驚呼

“祖母!”

“祖母!”

明芷急忙跑出去,便見祖母到倒在地上,眼睛還睜開的,定定地瞧著自己。

明芷急忙伸出手去牽祖母,卻被劉氏呵斥住。

她不敢耽誤祖母,淚水漣漣地看著她被人擡走。

一大家子人守在福安堂裏,明芷站在門口,焦急地瞧著大夫。

大夫在夜幕中匆匆趕來,沒看一會,便收了東西,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中沈沈搖頭:“準備後事吧。”

明方學慌忙求上去:“大夫!再救救!”

大夫搖頭:“老人家本就身體不好,上回拖了太久留下了病根子,又接連怒火攻心,救不回來了……”

一時之間,哭聲四起。

劉氏忍不住咒罵站在一旁的明芷:“都怪你個掃把星!你來京城之後,咱家就沒順利過!你克死你娘你外祖母,還要克死你祖母!”

劉氏話音一落,便見一雙冰冷陰狠的眸子瞧過來。

她被嚇了一跳,悻悻然地轉開眼眸,可見著明芷朝床邊走去時,忙給明方學使眼色,讓他攔住。

明方學走到明芷面前,袖子一甩:“你與我明家再無瓜葛,今晚便收拾東西離開。”

明芷只擡眸瞧著他,無比堅定:“我要守著祖母。”

兩人正對峙之際,嬤嬤驚呼:“老夫人老夫人!”

床榻上的寧氏不知何時醒來,眼睛迷蒙了片刻,最後定在明芷身上。

老人家眼睛緩緩盈滿了淚,似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將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瞧了一遍,最後落在明芷身上。

眾人一看寧氏醒了,忙圍了過去。

明方學坐在寧氏身邊,握著寧氏的手:“母親……”

可寧氏卻想將手往外掙脫,眼睛只瞧著明芷一個人,用極輕極輕的聲音,無比慈愛地叫著:“歲歲,來。”

明方學和劉氏詫異地擡起頭:“母親!”

可彌留之際的人的願望怎麽能違背,明方學沈著臉讓開,明芷哭得近乎崩潰,緩緩跪在寧氏身邊。

“祖母,對不起……”

“祖母……對不起,是歲歲不懂事……”

腦袋被那雙蒼老的大手緩緩撫摸著,明芷在朦朧淚眼中擡頭望向祖母,卻見她也哭著,老人家極為溫柔地擦過她眼睛的淚:“不怪你歲歲,不是你的錯。是你父親,是我,是我們的錯。”

一屋子的人詫異地擡起頭,完全沒想到寧氏會這麽說。

包括明芷。

她哭得愈發大聲,握著寧氏的手,只覺得鼻尖和喉嚨被填得滿滿的,酸脹發痛。

祖母摸著她哭得發燙的臉:“歲歲,祖母不怪你。當時跟你說那些,是怕你走歪路。可是歲歲……你不是走歪了,你是沒有辦法了,你要活命而已。這世道艱險至此,不是你一個弱女子能承受的……”

她長滿皺褶的手擦過明芷不斷湧出的熱淚,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眸怔怔地看著她,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劉氏瞧了明方學一樣,又看了明芷一眼,緩緩垂下了頭。

寧氏猛得咳嗽了一下,明芷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貼在臉邊,不停地叫著:“祖母,祖母,……”

寧氏笑著“欸”了一聲,慈愛地看著明芷:“從始至終,歲歲……你都沒有錯,別聽外面那些人瞎說,好嗎?”

明芷嗚咽著點頭,只想將祖母抓得再緊些,再緊些。

寧氏擡眸看著明方學:“方學,你錯的夠多了,別再繼續錯下去了。”

明芷感覺手中緊握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她心仿佛漏了一塊,怔怔地瞧著祖母。

寧氏話是對明方學說的,可卻緩緩地挪動眼珠子,最後看著明芷,:“你是歲歲唯一的親人了……幫母親最後一個忙,照顧好她……”

手中的手掌驟然一松,往下墜落。眼淚懸停在眼眶邊,眨眼都忘記了,明芷猛得抓住她往下墜落的手,緊緊地捧在手心裏。

周遭霎時響起一陣一陣的哭泣聲,卻變得遙遠空洞,明芷怔怔地瞧著祖母的臉,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