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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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因為天天往如意樓的後廚跑,林玉幾乎每天都要洗澡,秋冬交接之際雖天氣微涼,但廚房中有竈火,還是比較熱的,平常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洗澡並不需要避著人,現在同宋玉言住在一間屋子裏,總不能在臥室洗澡。

她也不好意思同宋玉言說這件事情,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廚房燒水,將浴桶搬到廚房,也幸好她這段時間力氣大增,不然還真的搬不動這水桶。

所有的疲勞在進入熱水的一瞬間,都被清除,她雙臂放在木桶的邊緣,下巴也靠在上面,舒適的閉上眼睛。

卻突然聽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動,她頓時緊張了起來,整個人躲在木桶裏,心想自己若是呼救,還來得及嗎?

窗戶被人從外面打開,跳進來一個玲瓏的身影。

“初五?”林玉失聲叫道。“大晚上的,你溜進廚房做什麽?身上怎麽這麽臟?”都是枯草葉子和塵土,臉上也站著灰塵。

初五躲開了她的視線,“和初二打了一架。”

林玉笑了笑,“打贏了嗎?”

初五有些郁悶,“沒有。”

“打輸了就過來廚房哭鼻子?”林玉問。

“才沒有。”初五小聲道。“我只是有些餓了,來找有沒有東西吃。”

林玉道:“那邊的蒸籠裏還有些包子,今天下午剛蒸好,沒有吃完。”

初五走到蒸籠前,拿出兩個包子,一手一個,直接坐在竈臺上。

“你洗澡吧,我不看你。”初五扭頭對著墻壁。“你們房間那麽大,為什麽不在房間裏洗?”還能放開手腳,就像霜梅,必須要在臥室洗。

“還有一個人。”

初五疑惑:“你們不是成親了嗎?”霜梅和朱老六成親之後,從來都不會避著對方。

林玉沒有說話,將洗好的頭發挽在腦後。“那麽你呢?這些天適應嗎?”

初五:“你做的飯很好吃。”而且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只要這一點就夠了。

“那就好。”林玉道。“和平安相處的好嗎?”初五畢竟是個女孩兒,林玉讓她暫時和平安住在一間屋子裏。

“平安很好,都對我很好。”初五平淡的語氣裏稍微帶了一絲委屈。“除了初二,他一直欺負我。”說到最後的時候,還有些疑惑不解。

林玉道:“怎麽欺負你?”

“一直找我打架,天天在我耳邊說話,很煩。”初五皺著眉。“還一直讓我陪他去春風樓,不許我告訴主子。說什麽讓我學學其他女人都是怎麽做的。”

初二本意是想讓她更加女人一些,混到風塵女子隊伍中,潛入漢翠山的時候,不至於讓她露出馬腳,導致計劃失敗。

林玉不知道其中內情,覺得初二做的有些過分了。初二是個貪玩的性子,之前宋玉言好像就警告過他。為何還是這個樣子呢?不過初二和初五畢竟是宋玉言的人,她沒有什麽理由插手。

“不喜歡的話就拒絕吧。”最後林玉只能這麽說,“你身上的傷也是這麽來的?”她站起來,將身上的水擦幹,換上幹凈的衣服。走到她面前:“受傷了嗎?”

初五的頭發還是她親手剪得,剪過之後才知道她是女孩兒,著實內疚了很久,也幸好初五並不在意這一點。這段時間她頭發長長了一些,劉海遮住了眼睛。

林玉將她的頭發撥開,看見她臉上有細小的傷痕。他們打架竟然是動真格的。

初五只覺得有濕潤的水汽布面而來,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很熟悉,似乎在自己年幼的時候,有人帶著這樣的味道抱著自己,那人吳儂軟語,嘗著溫柔的歌謠,哄自己入睡。

她腦海裏驟然出現一個模糊的場景,一個長相婉約的女人臉帶溫柔的笑,直直的看著自己,裏面懷抱著一個琵琶,“湖水青青長,阿媽去采蓮,給我小阿菁……”

初五的心臟驟然被人握住了一般,感受到刺骨的疼痛,讓她不能呼吸,淚珠成串兒的落下,手中的包子也落在了地上。她也握緊雙拳,嚎啕大哭:“阿媽——”

林玉被這一聲喊懵了,“怎麽了?”她忙問,拿幹凈的毛巾給她擦眼淚,初五哭的極其傷心,像是在萬千人群中,與母親走散的小孩兒,握緊雙拳,用盡最大力氣哭泣,期望自己的母親能夠馬上找到自己。

但是她的心裏明白,她的阿媽再也不可能找到她。

這個事實讓她停不下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顫抖的呼吸著,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是傷心極了。臉憋的通紅,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林玉一看有些不對經,連忙將人摟緊懷裏,拍著她的被給她順氣,嘴裏說著:“沒事了沒事了,呼吸,慢慢地呼吸。”

初五仍然是大聲抽噎著。

林玉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裏哼著自己娘親曾經哄睡的曲調。“湖水青青長,阿媽去采蓮,給我小孩兒,孩兒止住哭,看我笑呵呵。湖中水神爺,佑我小孩兒,今生無病痛,萬事俱順遂,長壽繞膝頭……”

這是一首家家戶戶都會唱的民謠,家中有小孩兒夜哭,便會哼唱這個曲調哄睡。

許是歌聲起了效果,初五埋頭在她肩頭,抽泣聲漸小,一直到沒有。

林玉松了一口氣,抱著已經熟睡的初五出了廚房。迎面走了一人,臉上笑嘻嘻的,吊兒郎當沒個正型。

初五打了初二一頓,怕她記仇,給她買了鎮上的燒雞。沒想到竟然看到了林玉抱著初五,初五臉上還有些淚痕。他笑了:“初二也太孩子氣了些,不就是打不過嗎,怎麽還哭鼻子?”

林玉瞪了他一眼,“你們的事情我不好管,但是你也不能隨便打人。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

初二摸了摸自己頭發,“夫人,你不知道,這初五不聽話,我讓她……”

林玉冷冷打斷他:“行了。初五已經同我說了。”自己去春風樓鬼混,還要拉著初五這個女孩兒,不去還打人,是何道理?即使林玉不喜歡告狀,這時候也想提醒宋玉言好好管教初二。

林玉轉頭去了平安的房間,平安房間燈還亮著,她正在燈燭下繡著什麽東西。見自己姐姐進來了,連忙收了起來。

林玉壓根沒有註意到她的動作,將初五放在了床上。

“初二怎麽了?”

林玉皺眉:“被初二欺負哭了,剛剛才睡著。”她拿起盆架上的巾帕,打濕給初五擦了擦臉。“先讓她睡一覺,明天一早在詳細問問她。”

平安連忙點頭。

林玉回到房間,宋玉言已經躺在了床上,她心中郁氣難消,但也不能沖著宋玉言發脾氣。躺在宋玉言一側,心中思索如何向宋玉言提及初五一事。

沒想到宋玉言竟主動過來,抱著她的腰,頭埋在她肩頭。

林玉楞住了,身體直接僵硬,剛組織好的話被嚇走了大半,“怎……怎麽了?”

宋玉言慢吞吞的開口:“我……我腿疼。”聲音比平常似乎還要虛弱幾分,不過並不是因為腿疼,而是因為“撒嬌”。白日聽了平安說的話,仔細一思索,說不定有些用處,今天晚上便實行了。

不過話到嘴邊才知道這有多難,羞恥的他面紅耳赤,也幸好現在是黑夜,林玉也看不見。

此話一出,林玉一把推開宋玉言,掀開了被子,手順著他的腰往下摸,摸到小腿之後,一寸寸摸過去,觸手有些涼意,宋玉言剛想縮回去,便被林玉按住了腳。“哪裏疼?”摸著愈合良好,不該疼痛啊。難道藥方不適合他,留下了病根?

林玉的手心關節處有一層薄繭,但大部分還是柔軟的,被這麽細致的摸了一遍,宋玉言心頭起了一把火,他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平安出了一個餿主意。“只是疼了一瞬,現在已經不疼了。”

林玉問:“你剛才出去了?腿摸著有些涼。”

宋玉言臉上又燒了起來,強裝鎮靜,“出去了一會兒。”

林玉手心灼熱,貼在宋玉言的腿上。“許是突然受寒,腿骨縫隙還沒有完全愈合。明日我調配些新藥,去去寒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宋玉言握著她的肩頭,強硬的將她按在床上。“已經好多了。你明日還要早起,今夜早些睡。”他聲音輕柔的厲害,比剛剛林玉自己唱的歌還要催眠。

不過今天晚上她有些睡不著,腦海中慢慢響起了之前哄睡的歌聲,但不是自己唱的,而是母親唱的。家中一直不富裕,小時候她跟著父母睡,那時候怕鬼怕的厲害,總是不肯關燈睡覺,即使亮著燈,她也很難入睡。每晚,母親都會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輕唱歌哄她入睡。

她有些難以入眠,睜著眼睛看房頂,屋裏沒亮燈,她不覺得害怕,卻格外的想念母親,鼻子酸澀,快要忍不住了,她猛然起身,穿上鞋子想要離開。

宋玉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林玉跌入他懷中。“去哪兒?”

林玉不敢開口,怕宋玉言發現她哭了。在黑暗中,他準確的摸到了她的臉,上面有兩串冰涼的淚水,輕輕拍著她的背,“怎麽哭了。”

很奇怪,本來是能夠忍住的,一聽他說話這麽溫柔,林玉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往下流,“只是有些想母親了。”

宋玉言將人摟在懷裏,下巴壓著她肩膀,信息素是清淡的梅花香,帶著安慰。“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們出生到死亡,都會經歷這樣的過程,我們會相遇,分開,最終我們重逢。”

他說的奇奇怪怪,林玉沒太聽懂,不過他聲音好聽,還是被安慰到了。

將初五安置好花費一些時間,林玉本身就有些困,又哭了一陣,被宋玉言這麽抱著說話,周圍是安全溫暖的氣息,睡意就湧了上來,但心中還惦記有事情。“還有事情……初二強迫初五去……春風樓……”

宋玉言怕在生出什麽事端,連忙說:“明日我去找他。”

林玉聞言閉上眼睛直接睡了。

宋玉言松了一口氣,躺在床上,深夜的涼爽季節,卻出了一層薄汗。撒嬌這東西,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還是換個方法吧,宋玉言想,將人抱在自己懷裏,聞著熟悉的味道,有些昏昏欲睡。林玉著實有些冷靜,除了每個月的發情期,在沒有什麽親密的舉動,即使是發情期的當天,也理智的厲害,甚至還能抽空給他做飯燒水洗澡。

也不是說有什麽不妥。但人本就是自私的,得到很多,會忍不住索取更多。林玉對待他,像是對待一份責任,其中無一絲的愛意。

宋玉言一點也不滿足,他想得到林玉全部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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