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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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

宋玉言聲音柔和,講故事一般,將騎馬的要領緩緩道來。他的聲音平緩,但其實內心激蕩,手指不斷的摩挲著韁繩。

很久都沒有騎馬了。

騎馬的時候,需要小腿不停的敲打馬腹,馬兒才會跑起來。宋玉言小腿沒知覺,馬兒根本不會理解他的指令。

但是玄風極通人性,或許能聽懂。

“我能試試嗎?”宋玉言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林玉卻聽懂了,也看懂了他眼中的渴望。

林玉順了順玄風的鬃毛,“別跑太快,別跑太遠。”

宋玉言露出微笑,“玄風,走。”

玄風先是小跑,後來發現宋玉言適應的很好,幹脆撒蹄子跑了起來。

狂風吹拂在宋玉言臉上,烏黑長發與衣擺齊齊揚起,美好的像是一幅畫。

自由的像是一陣風。

他身上的沈靜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帶了一絲少年郎的桀驁不馴。

平安的眼光真好。林玉心裏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宋玉言停在她身前,張嘴小口喘著氣,額頭上有些濕潤。他沖林玉伸出了手,林玉將他抱了下來,敏感的察覺到他體溫高了一些。

身上卻隱約有些冰雪的氣息。

宋玉言胸膛起伏不定,林玉伸手掏出手帕遞給了他。

林玉按照宋玉言的指示,一手抓著鬃毛,一手按著馬鞍,穩穩的坐在上面。

玄風溫順的不像是犬戎能養出來的馬。

即使林玉因為害怕,抓痛了它的鬃毛,也沒有很大的動作,只是輕輕晃了晃腦袋。

林玉趕忙將手放在韁繩上,身在高處,感覺自己的視線都開闊了很多。

“試試看。”宋玉言說。“

林玉深呼吸一口,小腿輕夾馬腹,玄風小步子跑了起來。

一開始很緊張,害怕玄風將她摔下去,時間長了之後,心底的恐懼似乎被風吹散,林玉的動作也大了起來。玄風撒腿子狂奔,“嘚嘚”的馬蹄聲,在山間回蕩。

宋玉言坐在輪椅上,眺望她愈來愈遠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見。

然後又回來。

林玉滿頭大汗,心情舒暢,動作大開大合,從馬背上下來,英姿颯爽。

宋玉言遞給他一塊白色的手帕,林玉滿心以為那是她之前遞給宋玉言的手帕,便接了過擦汗,擦完之後直接揣進了自己的懷裏。

“還很早,能推著我去逛逛嗎?”

林玉心情正好,沒有拒絕。

兩人沿著山腳慢慢的走著。

地上已經積了不少的落葉,踩上去咯吱作響,但更多的是一片綠意。短短的青草從地上長出來,還有小路的旁邊,大片的灌木叢。

自從被五環蛇咬過之後,林玉隨身帶著裝有驅蛇藥的香囊。誰料灌木叢忽然無風自動,裏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林玉如臨大敵,拽著輪椅往後退,但是仍然不放心,擋在了宋玉言的面前,並不強壯的脊背,牢牢的擋在他的身前,給人安全感。

一只黑色的身影忽然竄了出來。

“小花?”林玉失聲喊道。“原來是你啊。”

小黑貓睜著一雙金色的眼睛,略帶警惕的看著她,明明還是一只瘦弱的流浪貓,嘴裏卻叼著一只小貓崽,小貓崽除了四足,全身都是黑的。

竟是一只稀有的烏雲踏雪。

林玉蹲下身,“小花當娘親了?”她並沒有貿然接近,只是沖著小花笑。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遇到過小花了,也好久沒餵過她,也不知道小花還認不認識她。

顯然小花還是認識她的。

叼著孩子輕巧的飛奔到她旁邊,將孩子放在林玉的手心,沖她喵喵的叫著。

林玉忽然笑了,空閑的手輕撓她的下巴,“還認識我啊,總算是白餵你這麽久。”

小花瞇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繞過她,一躍跳上了宋玉言的膝頭,月白的袍子上,立刻留下了幾串梅花印。

宋玉言笑得比林玉矜持多了,伸出修長的手,順著小花的毛。林玉站了起來,懷裏抱著小貓。

小花著實舒服了好一會兒,才從膝頭上跳了下來,喵喵幾聲,示意林玉將孩子還給她。

“不去見見平安和鴻俊嗎?”林玉問。平安到還好,幾日沒見,恐怕小花長什麽樣子都忘了,反觀鴻俊,一直念叨著小花。

小花叼著崽子的後頸皮,轉頭看了她一眼,尾巴高高的擺動,一眨眼鉆入灌木叢不見了。

林玉倒是有些惆悵的嘆了一口氣。

“你喜歡孩子嗎?”宋玉言忽然問。

林玉說:“喜歡。”如同一張白紙的可愛幼崽,誰會不喜歡呢。

宋玉言:“前幾日,似有媒婆上門……”他看著林玉,話未完但意思已經傳導到了。

林玉看了他一眼,轉開眼。“我並無成親的打算。”

想了一會兒,猶豫的問:“你喜歡孩子嗎?”

在她眼裏,平安還是一個孩子,宋玉言有十七歲了吧,比平安大上三歲。過早要孩子,對身體可不太好。雖說現在兩人八字還沒一撇,但是畢竟是要過一輩子,還是事先探查清楚比較好。

宋玉言卻是搖頭:“我並不喜歡。”他可以保護他們,但是可能永遠都不會喜歡上,那樣脆弱純潔的小孩兒。

林玉聽了這話,由衷的松了一口氣,宋玉言和平安的想法一樣,二人若真的成親,想必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吵架。

“你,覺得平安怎麽樣?”

宋玉言心思頗多,別人說的一句話,他總要在心裏轉上幾圈才會回答,在別人看來,說話慢吞吞的,優雅矜貴。

“很好,雖有些頑劣,但是天性善良。”宋玉言中肯的說。“鴻俊也很好,一片赤子之心,憨厚卻不失聰慧。”

就這先抑後揚,半誇半損,十分真實,林玉聽得很開心。

“平安也很喜歡你。”林玉說,能讓一個不喜歡下廚的人,親自做糕點,足以看到平安的誠意了。

這話讓宋玉言摸不著頭腦,他心想,難道林玉已經看出了他的目的?仔細想想,他的行為並不明顯也不越矩,林玉不可能知道。

他沈吟了一聲,“許是因為我教她識字,對我有些師生情誼。”

林玉也不願明說。

平安這小姑娘,三天兩頭改變主意,若是及笄之後喜歡上別人怎麽辦。

兩人想法南轅北轍,卻意外聊得開心。

秋季正午,太陽不如盛夏熱烈,但也有些曬。在山腳下的時候,因為有樹葉的遮擋,並不明顯。

林玉這段時間奔波,皮膚曬黑了不少,倒也不覺得曬。宋玉言的皮膚隱隱有些發紅。

林玉便走的快了一些,招財正遠遠等著,手裏還撐著一扇綢傘,上面畫著一株梅花。

墨色曲折的樹幹,艷麗的花瓣,在白色的綢布映襯下,格外的奪人眼球。

招財著急忙慌的小跑過來,“公子,您去哪兒了,讓我好找。”招財將綢傘撐在宋玉言的頭頂,沒分給林玉一點兒。

林玉沒感覺到被怠慢,好像是自己吃了宋玉言半顆藥之後,招財對她的態度都不怎麽好,也就每天吃飯的對自己笑笑。

“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想來平安和鴻俊也等不及要吃飯。”林玉說著松開手,就要離開。

宋玉言卻喊住了她,“還不著急,林姑娘陪我們走最後一段路吧。”他看了招財一眼。

招財連忙笑著對林玉說,“對啊,林姐姐,我來的時候可是看見兩人了,剛才鎮上回來,抱著一大堆零嘴兒呢,想來也是不餓的。”

林玉沒覺得這最後一段路有什麽好走的,也覺得和宋玉言沒什麽好聊的,便想拒絕。

宋玉言:“林姑娘,趁著這空閑,和你聊聊平安和鴻俊的學業,如何?”

說著這裏,林玉就來了興趣。她的字,就是爹教的,沒聽別人說過怎麽教書育人,對這個話題很是好奇。

她重新推著輪椅往前走,招財乖乖的勻了一小半傘,遮住了林玉大半張臉。

宋玉言講的很細,就連所學文章的內容都講給她聽。

“你在教鴻俊兵書?”林玉忽然問,眉頭皺著。

宋玉言:“鴻俊對這方面很感興趣。我無意間對他說曾研究過兵書,他便想學。”

林玉抿緊嘴,想讓他別給鴻俊教那些東西,但是想到是鴻俊主動要求的,又開不了口。

“怎麽了?”宋玉言問。

林玉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犬戎要和玉朝打仗了。”

招財眉頭一皺,就想呵斥林玉。玉朝現在如日中天,正值盛世,小小犬戎怎麽敢挑起戰爭。

宋玉言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此話從何說起?”

林玉卻搖頭,不願多說。“鴻俊總說自己要當什麽大將軍,我還是覺得,他好好呆在家裏,比什麽都好,成親,生兒育女,就這麽平淡過一生。”

比上輩子的英年早逝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婦人之見。”招財忽然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窩在這小山村有什麽意思?”

林玉看了招財一眼,倒是沒有生氣。

宋玉言:“每個人的看法有不同,你何必說這樣的話。我倒覺得平淡也不錯。”

林玉笑道:“你看著不像是能過平淡生活的人。”

宋玉言在河陽村生活了幾個月,卻始終與這裏格格不入。他不是一個小小村子能容下的人,總有一天,他要去往南方,去往更加富庶尊貴的地方。

那個地方,她們這些小村民,可能一輩子沒辦法到達。

但是也有可能,她能帶著平安和鴻俊,成為富商,站在和宋玉言相同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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