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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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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

竟然慌成這個樣子。

不過宋玉言並沒有打算提醒,本就已經很尷尬了,說出真相對雙方沒有任何的好處。

嘴裏有了東西,林玉總算恢覆了冷靜,她將糕點整個塞進嘴裏,趁著咀嚼東西的時間,在心裏編排謊話。

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了一個完美的理由。

正要張口,卻忽然聽到宋玉言笑了一聲,她擡頭去看,剛才讓人感到壓迫的氣勢已經消失,面前這個青年笑得像個孩子,一派純真。

“怎,怎麽了?”林玉緊張得問。這人發什麽神經,莫名其妙笑了起來。

不管他為何而笑,自己編得理由還是要說的。“是這樣的,我小時候跟著我爹上山,被五環蛇咬了一口,吃過藥便好了,也許那時候有了一些抵抗力。”

林玉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為了證明可信度,還點了點頭。“其實這種情況很常見。”

五環蛇原是北方特有的蛇種,兩年前被追求利益的商人帶到南洛鎮,不甚丟失了幾條,五環蛇在南洛鎮後山繁衍。那兩年很多人被五環蛇咬死,奏折都遞到了皇帝面前。剛好是他處理政事,他令太醫院研制便於攜帶的解毒丹,並讓人上山絞殺毒蛇。毒蛇基本絕跡,很多醫館便不在配置解毒丹。

這個小姑娘,說謊都不會。

這要讓林玉聽見,非要說一聲冤枉,宋玉言所說的兩年前,對於她來說可是幾十年,她能記得就怪了。

“確實如此。”宋玉言點頭。小姑娘表面精明,卻經不得試探,憨憨的內裏早就暴露了出來。“今天有廟會,姑娘要帶糕點到鎮上嗎?”

林玉松了一口氣,“對。”太缺錢了,之後的饑荒加上賦稅提高,餓死了不少人,她可是要和一家人長長久久,得趁著這兩年多賺些錢,遷往更南方,躲開日漸危險的南洛鎮。

而且她還需要藥材配置毒藥,提高自己的抗毒性,順便研制一些防身、不害人性命的毒藥。“宋公子呢,我看你氣度不凡,應該是世家出身,怎麽會待在這個小村子。”

招財橫眉冷對,在他瘦小的臉上有些滑稽。“這是你能打聽……”

宋玉言伸手示意他閉嘴。

“我出身南方,富商嫡子,被弟弟陷害要謀奪家產,父親便將我趕了出來,路上被歹人下毒,腿也是被那些人打斷的。”

“我剛到這裏的時候,忽聞家中噩耗,弟弟生病身亡,奈何我腿部有疾,身中劇毒,恐怕不能接任家主。”

林玉很猶豫,好容易重活一世,昨晚還差點死了,她很珍惜自己的性命,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就暴露自己擅長毒藥,為他治腿解毒。

“原來是這樣,公子也算是命運多舛。”林玉說。“總不能一直倒黴下去,相信之後會轉運。”

說完她起身回家準備晚飯了。

還是等自己有能力保護家人了,再說救別人的事情。

招財見林玉走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晚飯上面,已經顧不上知道兩小只的武功了。

“行了,你們先去吃飯吧。今天有廟會,省點力氣去逛廟會。”

平安和鴻俊特高興,歡呼了一聲。“招財,你要去嗎?”

招財嘿嘿笑了,問:“公子咱們要不要去逛逛?”他自小長在宮中,可從來沒有逛過廟會。

公子在皇宮中參加過無數宴席,但是恐怕也沒有逛過廟會。

“就是不知道安全不安全。”招財嘟囔道。“不知道趙忠良那混蛋會不會再派人刺殺您。”

宋玉言搖頭,“他不會。”上次他已經看到自己的情況,自己已經被徹底放棄了,不會對他們大業有任何阻礙。

招財聽了神情十分萎靡。“都是奴才們沒用,沒有保護好殿下。”

“即使我腿沒問題,我也做不了那個位置。”宋玉言說。“真正有問題的,一直都是皇家祖訓。”

招財沒敢接話,他一個奴才,可不敢妄議皇家之事。

宋玉言卻絲毫不覺得對祖宗之法有什麽冒犯,繼續說道:“宮中需要一場改革,甚至是一場政變。”

招財臉上諱莫如深,“大臣們恐怕是不會答應的。”

殿下分化為地坤之後,朝中大臣立刻倒戈,除了李大人和他的學生之外,無人支持,想要重回東宮,難如登天。

宋玉言笑了笑,修長白皙的手指翻了一頁,“慢慢來,我們不著急。”玉朝已經漸顯頹勢,父皇和宋玉榮都不會是一個明君,更別說內有奸宦,外有犬戎虎視眈眈。

他在等一個機會。

不過現在應該想的,是解毒治腿。

吃過晚飯之後,林玉收拾了一下,裝了三個竹籃。

平安和鴻俊圍在林玉的身邊,“姐姐,我們也想去廟會。”

林玉:“當然,我還要你們幫忙呢。”

將竹籃交給了他們,“怎樣?有沒有信心將這些糕點全都賣完?”兩小只今年也十歲了,放出來鍛煉他們的能力。

平安先往嘴裏塞了一個糕點,含糊不清地說:“那肯定的啊!我和哥哥一定能賣完!”

鴻俊也連連點頭。

林玉還有些不放心,廟會人實在是太多了。“到了鎮上,一定要緊緊跟著我,別走丟了。”

鴻俊揚著自己的小拳頭:“我來給你們開路,跟著招財學了兩天功夫呢。”

平安:“好!哥哥保護我們,我們今天去賺大錢!”

林玉摸了摸兩人的頭,“到時候賣完了咱們就去逛街,想買什麽姐姐都給你們買。”

平安抱著林玉的大腿,“真的嗎,姐姐,我想要一個珠釵,還想要花棒錘,還有還有……”

鴻俊看著她笑:“到時候哥哥賺大錢,給你買一條街的玩意兒!”

平安立馬松了林玉的腿,摟著鴻俊的脖子。“啊,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玉彈了彈鴻俊的額頭,“你就寵她吧,到時候給天捅個窟窿,看你怎麽辦!”

鴻俊傻乎乎的笑著,“天破了有我頂著,姐姐和平安不用擔心。”

林玉臉上笑意沒了,蹲下身認真的看著他,“不用你,還有姐姐呢。”她有太多話想和鴻俊說,想站在他們面前,護著他們一輩子。

昨日的事情卻狠狠的打了她的臉,世事無常,若是她突然被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砸死了,兩小只要怎麽辦?與其為他們遮風擋雨,不如教會他們如何如何抵抗風雨。

但不是現在。

“鴻俊,你必須要答應我,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能賭上自己的性命。”林玉握著他的肩膀,前所未有的嚴肅。

鴻俊卻說:“我是家裏唯一的男人,我會保護你們兩個。”

林玉嘆了口氣,笑道:“好。姐姐也會保護你們。”

林玉跟張金花說了一聲之後,便帶著兩小只走了。

村裏有不少人都要到鎮上光廟會,路上遇到了不少熟人。

“你們三人要到鎮上去?”阿善嬸問道。“剛好我們一起。”她也挎著一個竹籃,裏面放著一籃子蘑菇,大山叔身上掛著幾只野山雞和野兔子。

“好啊。”林玉笑著說。“我今天做了些桂花糕到鎮上賣,阿善嬸你嘗嘗。”她掀開了竹籃上面的布,拿出了一塊糕點遞給了阿善嬸。

“哎喲,這可真香啊。”阿善嬸說。“你哪來的桂花?這附近的桂花也都被福滿樓給收走了。”他們的桂花糕可是一絕,阿善嬸覺得林玉這桂花糕恐怕不好賣。

阿善嬸隨手將桂花糕塞進了嘴裏,軟糯香甜不沾牙,甜度適中。“哎喲,這真是你自己做的?比福滿樓的好吃多了。”

平安站了出來,挺起自己的小胸膛,“那是當然,我姐姐做的東西是最好吃的!”

阿善嬸哈哈大笑,摸著平安的小腦袋,“平安真乖,都會幫姐姐的忙了。”

幾人結伴走到了城門口,人頭攢動,十分擁擠,吵鬧的不行。

阿善嬸:“這人可真多啊。”

“多了好啊,多了賣東西容易。”林玉笑著說,這都是錢啊。她轉頭囑咐兩人,“你們緊跟著我,別走丟了,走丟了別亂跑,就在原地等著我,別跟陌生人走。”

兩小只連連點頭。

進了城門之後,林玉就和阿善嬸他們分開了。兩人買的東西不一樣,林玉需要帶著竹籃四處走動,早點賣完,早點帶著兩小只逛廟會。

南洛鎮不愧是南方第一商鎮,街道兩旁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商鋪,大路寬的能讓兩輛馬車並肩而行。即使有著小攤兒也不顯得擁擠,挑著扁擔的貨郎們喜笑顏開,向行人兜售自己的商品。談話聲,歡笑聲,吆喝聲,不絕於耳,離得稍遠一些就會聽不到同伴的聲音。

林玉大聲喊道:“你們一定要跟緊我!”

平安和鴻俊也扯著嗓子喊:“知道了!”

林玉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竹籃掀開,抖著布,讓桂花糕的香味散開。“桂花糕嘞,又香又甜的桂花糕,一文錢一個。”

她身旁有個大媽聽見了,不屑的看了一眼:“你們家的這桂花糕用啥做的啊?福滿樓的也才兩文錢一個,你們就該要一文錢?”

林玉沒生氣,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生氣。“我這可是在山上采的野生桂花,香的很,裏面不單加了糖,還有蜂蜜呢。”

“再說了,福滿樓那桂花糕可都是大蒸籠裏出來的,沒我這精致。”林玉繼續說。“不信您嘗嘗。”

阿媽還有些遲疑,“你這要是不好吃怎麽辦?”

林玉:“不好吃我不要您的錢!”

大媽一聽這個就伸手接了過去,咬了一口。

林玉笑著問她:“怎麽樣?”

大媽也覺得驚奇,她經常買福滿樓家的糕點,不管是禮盒還是普通的,吃了不少。這糕點竟然比福滿樓做的還好吃,“你是哪家的姑娘?福滿樓出來的?”

林玉笑著說:“不是。您還要嗎?”

大媽連忙點頭:“當然,給我來二十個吧。”剛好今天她就不去福滿路了,人多不說,小二的態度也不好。“你們明天還來嗎?還是就廟會來?”

林玉說:“一直都來,只要桂花還開著。”

大媽笑著說:“那感情好啊,我家就住在東坊第一條街第一家,你每天給我送二十個過來。”她數出二十五個銅板遞給了林玉,接過油紙包就走了。

平安和鴻俊見姐姐一下子就賣出了二十個桂花糕,也不示弱,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一文錢一小塊桂花糕,很多人覺得不劃算,但是比福滿樓便宜了不少。更何況,福滿樓的糕點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買到的,人家買賣的對象都是有錢人,可看不起這些平頭小百姓們。

廟會上,大人小孩兒一起出門,小孩兒朝著鬧著要吃糕點。福滿樓的糕點買不起,但是一文錢還是拿的出來的。一時間,林玉三人周圍圍滿了人,這要一個,那要一個。

若不是先前平安和鴻俊跟著林玉來過一次,恐怕就要手足無措。林玉一人應付這大部分的人,剩下的人平安和鴻俊負責,一個負責給糕點,一人負責收錢。

沒一會兒,糕點就賣完了。

有人循著味道找了過來,“嘿,就你們這兒買桂花糕啊?聞著怎麽這麽香,還有嗎?”

林玉聞言笑了:“真不巧,剛好賣完。”

那青年一臉惋惜,伸長脖子往籃子裏瞅了一眼。“哎,別動。”他伸手將一小塊碎渣拿起塞進了嘴裏,可惜太少了,根本嘗不出味兒。

“姑娘,你明天還來嗎?我沒啥愛好,就是喜歡吃。”穿著華貴的青年說道。“明日你要是還來,送幾塊糕點到福滿樓,就說找張少爺。”說完他就走了,走路姿勢歪歪扭扭的,好像腿腳有什麽毛病一樣。

林玉沒想到他竟然是張福祖那個寶貝兒子,原本對他沒什麽感覺,但是現在她覺得有些惡心,張福祖那樣,他這個兒子應該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南洛鎮的人沒人不知道福滿樓。平安一臉高興:“姐姐,我們是不是要發財了?我聽別人說,張公子經常尋找市井美食,找到了就高價收走放到福滿樓賣。”

林玉將竹籃整理好,全都挎在自己的手臂上。“我不打算去。”

平安很是失望,覺得一大筆銀子飛走了。“為什麽啊,不是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嘛?”

“仰人鼻息怎麽可能生活的快活?”林玉摸著她的頭,蹲下身子。“難道平安不想要開自己的飯館嗎?”

平安一臉驚喜,緊緊握著她的手。“真的嗎?姐姐,你可別框我。”

福滿樓在南洛鎮一家獨大,沒有酒樓能與之並肩,有什麽新奇菜譜,不管願不願意,福滿樓都會高價收走。

“姐姐從來不騙人。”

南洛鎮商鋪供不應求,越是靠近中心便越貴。林玉打算在南洛鎮外圍買一個小鋪子,便宜。

照著現在的賺錢速度,來年夏天應該就差不多了。

“走,咱們也去逛廟會。”林玉牽著平安,平安牽著鴻俊

前面吵吵嚷嚷的,人們圍成了一圈,林玉還以為裏面有雜耍,擠開人群就往前走,結果她卻聞到了一股地坤信息素的味道,香味濃郁,儼然是在發情期。

竟然有地坤在大庭廣眾之下發情了?

林玉從擠到了人群前方,看到一個懷孕的女子跪坐在地上,臉色潮紅,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是一個普通人,這樣的搭配可不多見。

女人抱著男人的腿哭嚎道:“幫幫我,幫幫我,我受不了了,給我抑制藥丸啊!給我!”

男人哈哈大笑:“大家都來看看這個婊子!看看地坤發情的時候有多惡心。”

他一把推開了女人,“一開始不是不願意嫁給我嗎?啊,你現在怎麽跪下來求我了?”

女人顫抖著身體,滿臉紅暈,眼睛迷茫,已經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了。

周圍都是普通人,沒有人感受到女人絕望的信息素的氣味。

“哎喲,真是的,地坤就應該待在家裏,出來丟人現眼,真是□□。你看她這模樣,跟多少年沒見過男人一樣。”

周圍人都竊竊私語,全都在指責那個女地坤。

“公子……”招財欲言又止,看著冷若冰霜的宋玉言。

他修長的手緊握著輪椅的把手,青筋暴起,一張臉面無表情,深棕色的眼睛中含著暴雪。

招財從沒見過殿下這副表情,他膽戰心驚的開口:“公子,要不我去阻止?”

他從不敢在殿下面前提起他的性別。

地坤的地位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女人,更何況是一個男地坤,能夠生養孩子的男人,在世人的眼中,如同怪物。

殿下一定十分同情這名女子的遭遇,肯定會讓自己去救她的。招財想著,就像往前走去。

“站住。”宋玉言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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