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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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荊棘
“謝謝。”夏珩向服務員輕聲道謝，將面前兩杯咖啡中不加奶的一杯推給顧祎寒。
顧祎寒垂著雙眼，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攪弄著杯子裏的咖啡，咖啡表面浮起了一層泡沫，他又試圖用勺子將那些泡沫戳破。
夏珩盯著他這些小動作，雖然不太忍心打擾他，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半小時前他們在展廳裏，面對一副油畫，顧祎寒用冷湖般的眼神說著“如果我是那個人，我會想跳下去”，當時這話讓夏珩的心止不住發沈，好在顧祎寒並沒有全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主動邀請夏珩聊一聊。
於是他們就來到了畫展場館旁邊的咖啡館。
盛夏的咖啡館人並不多，夏珩跟顧祎寒選了角落裏一個靠窗的位置，避免有人經過打擾他們的談話。
夏珩沒心情喝咖啡，他清了清嗓子，終於開了口：“你——”
“你想問什麽就直說吧。”
顧祎寒抿著唇，目光直直地望進夏珩眼底。
夏珩也沒想到顧祎寒會率先發聲，表情逐漸柔和下來，再次溫聲開口：“我想問一下你的‘關懷強迫癥’嚴重到了什麽程度，會特別失落或者難受嗎，還是...？”
顧祎寒：“...”
顧祎寒的視線往回收了一點，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他以為夏珩會直接了當問他當時為什麽會說那種話。
“我得先向你道歉，”夏珩將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右手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左手虎口：“其實我今天約你來看畫展的目的，就是想問你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想好該如何開口。”
顧祎寒睫毛顫動，小聲說了句“沒關系”。
得到了當事人的原諒，夏珩便不再那麽誠惶誠恐了，他看著顧祎寒繼續說道：“我在大學裏認識一個心理系的學長，他現在在從事心理治療相關方面的工作，我之前問了他一些有關‘關懷強迫癥’的事，他說如果程度不深的話，是可以靠心理疏導慢慢控制的。”
顧祎寒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沈思了半晌才回答道：“我之前也去看過心理醫生，也做了測試，她說我情況不算嚴重。我也服過一段時間的藥，現在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找她聊聊...”
“嗯，那就好...”
又是一陣無言的沈默。
夏珩突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於是伸手拽松領帶，並將襯衫最上面的一顆紐扣也解開了。
咖啡館裏其他角落的卡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吧臺處有咖啡師在拉花，杯子相撞，聲音清脆；店門口的風鈴發出泠泠脆響，是有新的客人進店，帶來一陣盛夏暑氣。
“抱歉，我最近...休息得不好，所以情緒和狀態也不好，那些話...也是我一時口快。”顧祎寒輕聲說道，他拿在手裏一直攪拌咖啡的勺子與杯壁相撞，發出一聲輕響。
“其實我的故事也沒什麽好說的，”他坐直身體，認真地看向夏珩，旋即又嘲諷似的彎起唇角：“年幼時被親生父母拋棄，長大之後又被愛人拋棄...”
夏珩凝視著顧祎寒的眼睛，望進他的眼底，那裏深似寒潭，毫無波瀾。
顧祎寒並不需要夏珩的回應，兀自說道：“我不再舉辦畫展，是因為我無畫可展，從前的畫作都留在了法國，現在...你看到過《玫瑰》吧，畫室要求每一位老師拿出他們的一幅畫，跟學生們的畫作一起掛在走廊裏展示，我才畫了那幅畫，好看嗎？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所有的才華都留在了兩年前，那時我還在幻想著我和...他的婚禮，他終於要實現他的夢想，而我也要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但是他出軌了，他告訴我那個人有了他的孩子，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說那個人一直在吐，而且全身都疼，狀況很糟糕，我告訴他要帶那個人去看醫生，他慌張地答應了，離開之前央求我等他回來。”
顧祎寒說到這輕笑出聲，似乎覺得自己講出的故事特別好笑：“我曾經以為他就是我的全部，後來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我只是享受愛他的感覺，我只身一人回了國，除了告訴他分手，和‘再也不要聯系’之外，任何東西我都沒有留在那。”
“我難過嗎？當時好像是有些難過的，不過那種感情很短暫地停留了一小段時間，然後就消失了，毫無痛癢。”
“夏珩，”顧祎寒唇角勾著一抹漂亮到妖冶的笑容，輕聲叫出夏珩的名字：“我是不是很卑劣？”
都說人類在挖掘自己惡劣的一面時，都格外殘忍兇狠，剖出帶血發黑的過往，展示到另一個他認為是“幹凈”的人面前，就想看到那個人驚慌失措的表情，從而享受那一刻的愉悅。
顧祎寒覺得自己不是受難的天使，他深知自己的卑劣，於是就用它作為荊棘包裹住自己，滿身都是不好惹的尖刺。
他用愛情當賭註，好讓自己的“惡”得到滋養，反正夏珩是自願接近他的，是他非要一次次來找他——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夏珩的嘴唇其實有些輕微的顫抖，他看著這樣的顧祎寒，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雙手攥住，那雙手上布滿尖刺，仿若玫瑰花莖上的小刺。
顧祎寒嘴角的笑驀地一僵。
夏珩臉上的神色很誠懇，並且不參雜任何同情。
片晌後，他用小鑷子夾起兩塊兒方糖，伸長手臂將糖懸放到顧祎寒面前那杯咖啡上，松開手，兩塊方糖依次落進咖啡杯中，發出小小的“咕咚”聲。
他笑著說道：“咖啡太苦了，不如放兩塊糖吧。”
顧祎寒看著夏珩收回手，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恍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原來荊棘刺進自己的身體裏也是會痛的。
顧祎寒消失了。
其實也不算是消失了，如果夏珩發消息過去，他還是會回覆，但是只限於文字消息，發語音或者打電話都是行不通的。
反正就是不見人影。
這個狀況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天，自從上周的咖啡館談心之後。
本來夏珩想趁著周六霍曉海上課的時候去畫室找人，結果剛好那周六是開學前的周末，畫室要停一次課，他的算盤也就此落了空。
但是其實他還去了一趟顧祎寒的小區，奈何在樓下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接聽，他也不好在管理員灼灼的目光下硬闖，最終只能打道回府。
要是發消息問顧祎寒在哪，他就會說這幾天忙著趕畫稿，並不直接告訴夏珩他是否在家或者是在別的地方。
夏珩很郁悶，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天發生的所有事，和他對顧祎寒說得所有話，思來想去並沒有找到雷點。
按理說，應該是沒有雷點的，他已經足夠字斟句酌了。
夏珩拿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玫瑰花茶已經涼了，失去了原本濃郁的香味，只餘苦澀。
他又將茶杯放下，蓋上蓋子，決定把這一杯倒掉，一會兒重新沏一杯。
其實顧祎寒不是想跟夏珩玩“冷戰”這一套的，他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夏珩。
那天兩人從咖啡館出去之後，本來按照約定好的行程，他們會一起吃一頓晚飯，據夏珩所說訂得還是上次兩人沒能吃上的那家西餐，但是當時顧祎寒表示他不太舒服想早點回家，於是西餐計劃再次被取消，最終由夏珩開車將顧祎寒送到小區樓下，分別時也沒了之前那次的旖旎，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然後...
然後顧祎寒為了逃避夏珩，借宿到方然家去了。
方然抱著被子癱在借給顧祎寒住的客房的床上，看著顧祎寒對著手機一直發呆，十分不解地問：“寒寒啊，你到底在看什麽呢，手機上難不成有花嗎？”
顧祎寒盯著他和夏珩的聊天界面，在方然第二次試圖偷看時按了手機的鎖屏鍵。
方然扁著嘴，重新趴回去，雙手撐著下巴感嘆道：“哎，我現在呀，特別能理解那些家長。”
“什麽家長？”顧祎寒把一部分被子從方然那邊扒拉過來蓋在自己身上，疑惑地問。
方然搖頭晃腦地：“就是那些抓孩子早戀的家長啊，孩子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知道跟哪個小男生或者小女生聊天，家長想打探一下消息吧，卻被孩子捂得死死的。”
“哎，”方然誇張地嘆一口氣：“我們寒寒啊，怕不是也男大不中留了呦...”
顧祎寒：“...”
顧祎寒把全部被子從方然身子下面搶過來，整理平整在身上蓋好，指著墻上的鐘表對方然下逐客令：“十二點了，再不睡你頭發沒得更快。”
“你看你看，你現在都趕我走了，想當年我們可是睡一個被窩的！不對，你肯定是想跟哪個alpha打哄睡電話，我看透你了顧祎寒！”
方然在床上滾來滾去，撒嬌打滾著不想走。
顧祎寒被方然鬧得沒辦法，只好自暴自棄說道：“是，我要跟我的alpha打電話了，你別在這當電燈泡，趕緊去睡覺。”
“誒嘿~那我就回去了，”得到了滿意答案的方然利索地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扶著門把手對著顧祎寒拋了個媚眼：“就知道你談戀愛了，明天再來問你是哪家的alpha能把你勾走，今天就先放過你，晚安哦，寒寒寶貝。”
說完還勁勁兒地招了招手，關門之前又跟顧祎寒飛了個吻。
顧祎寒無奈地搖搖頭，在聽到“哢噠”的關門聲之後，坐在床上想了想，又拿起了手機，習慣性地點進微信，點開跟夏珩的聊天界面。
上一條消息還是今天中午夏珩發來的，問他有沒有吃午飯，後面還跟著一張圖片，看樣子是醫院提供的套餐，隨後是夏珩的一句吐槽：這個三鮮炒蝦仁沒有你做得好吃。
顧祎寒當時沒有回覆，不是他不想回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如果是那天之前，他大概會回覆夏珩“我明天做給你吃”，但是現在，他還處在逃避狀態，如果只發一個“嗯”，他又覺得太冷淡，再加上他當時又被方然拉著討論稿子的事，這一忙起來，就一直忘到現在。
所以他剛剛一直盯著手機，就是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再回覆一下。
可是都過去這麽久了。
顧祎寒又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十二點13分。
還是不回覆了吧，夏珩肯定都睡了，他工作那麽忙，沒準也並不是很在意他有沒有回覆...
“叮咚”的手機提示音突兀地響起，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刻，嚇了顧祎寒一跳。
他低頭去看手機，發現聊天界面最下方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短短的綠色氣泡極有存在感，上面只有兩個字——晚安。
顧祎寒看著這兩個字呆了一會，半天才反應過來，咬著下唇打字，也回了一個“晚安”。
結果夏珩那邊又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他屏氣凝神地等了一下，果然夏珩又發過來：我以為你睡了呢，很晚了，早點睡吧。
是很晚了。
顧祎寒心想。
他手指輕動，鸚鵡學舌似的又回覆道：你也早點睡吧。
接著對面沒再有新的消息發過來，顧祎寒將手機關機放到床頭櫃上，關掉小臺燈，躺進被窩裏，側躺著，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閉上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
晚安，希望能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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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珩盯著他這些小動作，雖然不太忍心打擾他，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半小時前他們在展廳裏，面對一副油畫，顧祎寒用冷湖般的眼神說著“如果我是那個人，我會想跳下去”，當時這話讓夏珩的心止不住發沈，好在顧祎寒並沒有全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主動邀請夏珩聊一聊。
於是他們就來到了畫展場館旁邊的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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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珩沒心情喝咖啡，他清了清嗓子，終於開了口：“你——”
“你想問什麽就直說吧。”
顧祎寒抿著唇，目光直直地望進夏珩眼底。
夏珩也沒想到顧祎寒會率先發聲，表情逐漸柔和下來，再次溫聲開口：“我想問一下你的‘關懷強迫癥’嚴重到了什麽程度，會特別失落或者難受嗎，還是...？”
顧祎寒：“...”
顧祎寒的視線往回收了一點，似乎有點不知所措，他以為夏珩會直接了當問他當時為什麽會說那種話。
“我得先向你道歉，”夏珩將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右手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左手虎口：“其實我今天約你來看畫展的目的，就是想問你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想好該如何開口。”
顧祎寒睫毛顫動，小聲說了句“沒關系”。
得到了當事人的原諒，夏珩便不再那麽誠惶誠恐了，他看著顧祎寒繼續說道：“我在大學裏認識一個心理系的學長，他現在在從事心理治療相關方面的工作，我之前問了他一些有關‘關懷強迫癥’的事，他說如果程度不深的話，是可以靠心理疏導慢慢控制的。”
顧祎寒小幅度地點了點頭，沈思了半晌才回答道：“我之前也去看過心理醫生，也做了測試，她說我情況不算嚴重。我也服過一段時間的藥，現在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找她聊聊...”
“嗯，那就好...”
又是一陣無言的沈默。
夏珩突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於是伸手拽松領帶，並將襯衫最上面的一顆紐扣也解開了。
咖啡館裏其他角落的卡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吧臺處有咖啡師在拉花，杯子相撞，聲音清脆；店門口的風鈴發出泠泠脆響，是有新的客人進店，帶來一陣盛夏暑氣。
“抱歉，我最近...休息得不好，所以情緒和狀態也不好，那些話...也是我一時口快。”顧祎寒輕聲說道，他拿在手裏一直攪拌咖啡的勺子與杯壁相撞，發出一聲輕響。
“其實我的故事也沒什麽好說的，”他坐直身體，認真地看向夏珩，旋即又嘲諷似的彎起唇角：“年幼時被親生父母拋棄，長大之後又被愛人拋棄...”
夏珩凝視著顧祎寒的眼睛，望進他的眼底，那裏深似寒潭，毫無波瀾。
顧祎寒並不需要夏珩的回應，兀自說道：“我不再舉辦畫展，是因為我無畫可展，從前的畫作都留在了法國，現在...你看到過《玫瑰》吧，畫室要求每一位老師拿出他們的一幅畫，跟學生們的畫作一起掛在走廊裏展示，我才畫了那幅畫，好看嗎？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
“我所有的才華都留在了兩年前，那時我還在幻想著我和...他的婚禮，他終於要實現他的夢想，而我也要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但是他出軌了，他告訴我那個人有了他的孩子，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說那個人一直在吐，而且全身都疼，狀況很糟糕，我告訴他要帶那個人去看醫生，他慌張地答應了，離開之前央求我等他回來。”
顧祎寒說到這輕笑出聲，似乎覺得自己講出的故事特別好笑：“我曾經以為他就是我的全部，後來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我只是享受愛他的感覺，我只身一人回了國，除了告訴他分手，和‘再也不要聯系’之外，任何東西我都沒有留在那。”
“我難過嗎？當時好像是有些難過的，不過那種感情很短暫地停留了一小段時間，然後就消失了，毫無痛癢。”
“夏珩，”顧祎寒唇角勾著一抹漂亮到妖冶的笑容，輕聲叫出夏珩的名字：“我是不是很卑劣？”
都說人類在挖掘自己惡劣的一面時，都格外殘忍兇狠，剖出帶血發黑的過往，展示到另一個他認為是“幹凈”的人面前，就想看到那個人驚慌失措的表情，從而享受那一刻的愉悅。
顧祎寒覺得自己不是受難的天使，他深知自己的卑劣，於是就用它作為荊棘包裹住自己，滿身都是不好惹的尖刺。
他用愛情當賭註，好讓自己的“惡”得到滋養，反正夏珩是自願接近他的，是他非要一次次來找他——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夏珩的嘴唇其實有些輕微的顫抖，他看著這樣的顧祎寒，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雙手攥住，那雙手上布滿尖刺，仿若玫瑰花莖上的小刺。
顧祎寒嘴角的笑驀地一僵。
夏珩臉上的神色很誠懇，並且不參雜任何同情。
片晌後，他用小鑷子夾起兩塊兒方糖，伸長手臂將糖懸放到顧祎寒面前那杯咖啡上，松開手，兩塊方糖依次落進咖啡杯中，發出小小的“咕咚”聲。
他笑著說道：“咖啡太苦了，不如放兩塊糖吧。”
顧祎寒看著夏珩收回手，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恍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原來荊棘刺進自己的身體裏也是會痛的。
顧祎寒消失了。
其實也不算是消失了，如果夏珩發消息過去，他還是會回覆，但是只限於文字消息，發語音或者打電話都是行不通的。
反正就是不見人影。
這個狀況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天，自從上周的咖啡館談心之後。
本來夏珩想趁著周六霍曉海上課的時候去畫室找人，結果剛好那周六是開學前的周末，畫室要停一次課，他的算盤也就此落了空。
但是其實他還去了一趟顧祎寒的小區，奈何在樓下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接聽，他也不好在管理員灼灼的目光下硬闖，最終只能打道回府。
要是發消息問顧祎寒在哪，他就會說這幾天忙著趕畫稿，並不直接告訴夏珩他是否在家或者是在別的地方。
夏珩很郁悶，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天發生的所有事，和他對顧祎寒說得所有話，思來想去並沒有找到雷點。
按理說，應該是沒有雷點的，他已經足夠字斟句酌了。
夏珩拿起手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玫瑰花茶已經涼了，失去了原本濃郁的香味，只餘苦澀。
他又將茶杯放下，蓋上蓋子，決定把這一杯倒掉，一會兒重新沏一杯。
其實顧祎寒不是想跟夏珩玩“冷戰”這一套的，他只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夏珩。
那天兩人從咖啡館出去之後，本來按照約定好的行程，他們會一起吃一頓晚飯，據夏珩所說訂得還是上次兩人沒能吃上的那家西餐，但是當時顧祎寒表示他不太舒服想早點回家，於是西餐計劃再次被取消，最終由夏珩開車將顧祎寒送到小區樓下，分別時也沒了之前那次的旖旎，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然後...
然後顧祎寒為了逃避夏珩，借宿到方然家去了。
方然抱著被子癱在借給顧祎寒住的客房的床上，看著顧祎寒對著手機一直發呆，十分不解地問：“寒寒啊，你到底在看什麽呢，手機上難不成有花嗎？”
顧祎寒盯著他和夏珩的聊天界面，在方然第二次試圖偷看時按了手機的鎖屏鍵。
方然扁著嘴，重新趴回去，雙手撐著下巴感嘆道：“哎，我現在呀，特別能理解那些家長。”
“什麽家長？”顧祎寒把一部分被子從方然那邊扒拉過來蓋在自己身上，疑惑地問。
方然搖頭晃腦地：“就是那些抓孩子早戀的家長啊，孩子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知道跟哪個小男生或者小女生聊天，家長想打探一下消息吧，卻被孩子捂得死死的。”
“哎，”方然誇張地嘆一口氣：“我們寒寒啊，怕不是也男大不中留了呦...”
顧祎寒：“...”
顧祎寒把全部被子從方然身子下面搶過來，整理平整在身上蓋好，指著墻上的鐘表對方然下逐客令：“十二點了，再不睡你頭發沒得更快。”
“你看你看，你現在都趕我走了，想當年我們可是睡一個被窩的！不對，你肯定是想跟哪個alpha打哄睡電話，我看透你了顧祎寒！”
方然在床上滾來滾去，撒嬌打滾著不想走。
顧祎寒被方然鬧得沒辦法，只好自暴自棄說道：“是，我要跟我的alpha打電話了，你別在這當電燈泡，趕緊去睡覺。”
“誒嘿~那我就回去了，”得到了滿意答案的方然利索地從床上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扶著門把手對著顧祎寒拋了個媚眼：“就知道你談戀愛了，明天再來問你是哪家的alpha能把你勾走，今天就先放過你，晚安哦，寒寒寶貝。”
說完還勁勁兒地招了招手，關門之前又跟顧祎寒飛了個吻。
顧祎寒無奈地搖搖頭，在聽到“哢噠”的關門聲之後，坐在床上想了想，又拿起了手機，習慣性地點進微信，點開跟夏珩的聊天界面。
上一條消息還是今天中午夏珩發來的，問他有沒有吃午飯，後面還跟著一張圖片，看樣子是醫院提供的套餐，隨後是夏珩的一句吐槽：這個三鮮炒蝦仁沒有你做得好吃。
顧祎寒當時沒有回覆，不是他不想回覆，是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如果是那天之前，他大概會回覆夏珩“我明天做給你吃”，但是現在，他還處在逃避狀態，如果只發一個“嗯”，他又覺得太冷淡，再加上他當時又被方然拉著討論稿子的事，這一忙起來，就一直忘到現在。
所以他剛剛一直盯著手機，就是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再回覆一下。
可是都過去這麽久了。
顧祎寒又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十二點13分。
還是不回覆了吧，夏珩肯定都睡了，他工作那麽忙，沒準也並不是很在意他有沒有回覆...
“叮咚”的手機提示音突兀地響起，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刻，嚇了顧祎寒一跳。
他低頭去看手機，發現聊天界面最下方突然跳出一條新消息，短短的綠色氣泡極有存在感，上面只有兩個字——晚安。
顧祎寒看著這兩個字呆了一會，半天才反應過來，咬著下唇打字，也回了一個“晚安”。
結果夏珩那邊又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他屏氣凝神地等了一下，果然夏珩又發過來：我以為你睡了呢，很晚了，早點睡吧。
是很晚了。
顧祎寒心想。
他手指輕動，鸚鵡學舌似的又回覆道：你也早點睡吧。
接著對面沒再有新的消息發過來，顧祎寒將手機關機放到床頭櫃上，關掉小臺燈，躺進被窩裏，側躺著，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閉上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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