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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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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懷好意

王憐花的行事無羈,做任何事都不帶怕,即使宮九氣質冰冷,拒人於千裏,他也坦坦蕩蕩地帶著妹妹坐在宮九正前方,隔著兩張桌子看他。

宮九表情淡淡,毫不在意,心中在想被風蕭拉走的步明燈。

風蕭——宮九第一次見他,桀驁的模樣遠比傳聞中更甚,令人不悅。

他與步明燈,似乎關系極好。

宮九慢悠悠地飲茶。

天際白雲悠悠,昨日一場大雨,空氣中仍有冰冷的水汽氤氳,鉆入肺腑,令人心情舒暢。

宮九對王憐花露出一個微笑。

王憐花莫名惡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在《江湖online》的開端,王憐花和宮九相識已久,但在這個世界他們卻是第一次相見。

兩個時辰之後,風蕭與步明燈回到客棧,王憐花和白飛飛在自己的房間裏側耳傾聽。

待聽見步明燈要去風蕭的房間,白飛飛默默打開門,一把拉住了步明燈的衣袖。

風蕭推門的手放下,回頭去看白飛飛,問道:“有事?”

王憐花從縫隙中看見他放手,心中咂舌,慢吞吞地挪出去。

在白飛飛開口之前,王憐花道:“你們回來的有些晚了。”

風蕭道:“不是說好今日休息麽?”

王憐花道:“你弄濕了我的衣裳,這樣的天氣怎麽晾得幹?便是明日也走不了——你做事前好歹想一想。”

晏游:……

瑪德。你之前把我踹下湖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衣裳晾不幹的事?

王憐花的找茬十分沒水平——更何況這貨嘴裏說著衣裳濕了晾不幹,在風蕭房間裏卻依舊設下了和水有關的機關。

只要推門進去,必定會被淋成落湯雞。

白飛飛不忍步明燈身體虛弱在如此寒日淋濕衣裳,所以出手拉住了步明燈的衣裳。

她之所以只拉住步明燈,是因為她知道若是自己攔住風蕭,她哥就會不開心,為了誰也不得罪,還是讓他倆自己扯掰扯比較好。

從王憐花帶著她和風蕭見面之後不久,白飛飛便決定不管哥哥與風蕭的事情。

如果說有誰能管得住他倆,大概只有步明燈了。

白飛飛拉著步明燈的衣袖,將他向屋中的方向拉了拉。

風蕭對王憐花的話嗤之以鼻,道:“那你留下來等衣裳晾幹不就行了——非得和我一起同行麽?你想我還不樂意呢。”

很有道理的話,但也是能夠輕易激怒王憐花的話。

王憐花輕蔑道:“和你?呵。”

下一秒,風蕭一把拽住王憐花的衣襟將人往自己房間推,王憐花立刻明白他猜到了有機關,不甘示弱,反手扯住風蕭的衣袖,兩人在走道上扭打一圈,一齊撞進風蕭的房間。

“嘩啦!”

“哐當!”

“咚!

聽得人牙疼的聲音接連響起,白飛飛和步明燈默默地瞧著屋裏濕淋淋的兩人。

白飛飛沒有再看,繼續看下去的話王憐花在她眼中的形象會變得更加糟糕,趕緊拉著步明燈去房間裏拿手爐——步明燈的手太涼了。

而與此同時,宮九推門而出,房間正在斜對面,一眼便看見兩個濕淋淋的少年對彼此拳打腳踢。

他貴為太平王世子,本該高高在上,這等醜惡的場景不會在他面前上演,只是化名宮九後替小老頭辦事,建立自己的勢力,這樣的場景他見得不少。

此時此刻,風蕭和王憐花在宮九眼中如同兩只正在打架的猴子。

王憐花正對著宮九,眼見白衣青年邁步接近,與風蕭只有一尺之遙,心念百轉,手上動作一收,擡腳狠狠一踹——

晏游:草。王狗蛋你真夠狗的。

風蕭背對宮九,被猝不及防地一踹,踉蹌兩步,和宮九相撞。

王憐花咧嘴笑了起來。

風蕭穩住身體,回頭看向宮九。

宮九低頭,微微擡臂,白衣上有一大片暈染開的水跡,手背上沾到水跡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變紅。

王憐花不是個好人,即使風蕭和他打打鬧鬧處於一種薛定諤的關系,但如果真要坑風蕭,這家夥下起手來一點都不心軟。

那盆水裏加了通過滲入肌膚發作的毒藥,江湖人稱“癢癢粉”。

宮九的臉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風蕭百毒不侵,癢癢粉也算一種毒,此刻他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宮九。

場面陷入寂靜,誰也沒有開口。

步明燈捂著手爐取暖,屋內白飛飛好奇為何屋外沒了聲音,便探頭向外看去。

待看清外面又多了位白衣公子,白飛飛眨巴眨巴眼,靜觀其變。

步明燈揣著手爐在白飛飛身邊站定,一起看好戲。

宮九的表情著實算不得好看,但這鍋不能讓風蕭背。

晏游心想,這次王憐花才是罪魁禍首。

至於他……只是順水推舟了而已:D

宮九不是鋼鐵之軀亦不是百毒不侵,癢癢粉入水即溶,沾膚便立刻發作,他此刻渾身上下全是癢意,唯有攥住手心才沒有當著旁人的面做出失態之舉。

“解藥。”宮九冷冷道,“交出來。”

風蕭看看他身上蔓延開的紅色痕跡,又去看王憐花。

王憐花的表情中帶著失望,因為在對比之下,更能顯出他的癢癢粉對風蕭沒用。

這貨一點都沒有對牽連到路過的白衣公子而感到抱歉。

宮九忽遭無妄之災,表現鎮定,鎮定到連晏游都覺得意外,如果是他路過卻被破了一身癢癢水,絕對逮著王憐花揍一頓。

四人的目光都落在王憐花身上。

濕淋淋的少年攤手聳肩,竟然說道:“唯一的解藥被我提前吃了。”

眾人沈默。

晏游心想,這貨到底有多想風蕭吃虧?癢癢粉這點小毒還只準備一份解藥?

風蕭道:“你何時能做出解藥?”

王憐花微微一笑:“你如果求我,我現在就能去做解藥。”

因為宮九而向王憐花低頭?這根本不可能。

風蕭若無其事地扭頭,假裝剛才沒有說話也什麽都沒有聽見。

宮九:……我呢?我怎麽辦?

九公子第一次遭受這等無妄之災,冤得很,渾身上下不只癢還氣得發燙。

晏游很不地道,笑得要死,而宮九盯著王憐花撓癢,粉紅的皮膚印上四條鮮艷的道道,正想要擡手制住王憐花讓他交出解藥,手裏忽然被塞了一個冰涼涼的瓷瓶。

宮九一怔,緩緩看向將瓷瓶塞給他的步明燈。

風蕭瞥了眼宮九手裏的瓷瓶,皺眉沒有說話,王憐花卻看出那是神醫藺塵星專有的瓷瓶。

他莫名地不開心,說道:“藺大夫的藥對我的毒可沒用。”

步明燈怎麽舍得將藺塵星的藥分給無關的人?

難道是為了替他們掃尾?

風蕭卻一點都不配合,明明方才還不開心,這會兒竟然立刻道:“藺神醫的藥比你的藥好得多,步明燈拿出來就說明有效。”

王憐花的拳頭硬了。

宮九看了眼步明燈,淡淡道:“我信你一次。”

他轉身回到房間,就水咽下藥丸,又換了一身衣裳,期間身後咚咚哐哐一陣響,宮九身上癢意漸止,再出去時只看見步明燈和白飛飛。

王憐花和風蕭出去打架了。

步明燈溫和地對宮九笑,表情中帶著歉意,代風蕭和王憐花向宮九道歉。

可他不能說話,便只能比劃,白飛飛抓著他的衣角,也跟著補充:“是我哥哥不好,還請公子見諒。”

宮九笑了,慢條斯理道:“我若是不想見諒呢?你們要如何補償?”

白飛飛瞪大眼睛,有點無措。

不好惹的人說出不好惹的話,王憐花從來沒有教過白飛飛如何應對這種事,因為對王憐花而言沒有不好惹的人。

敢在王憐花面前撒野的家夥都十分倒黴,王憐花絕不會讓自己吃虧。

——除了風蕭。因為風蕭在自己倒黴的同時還能讓王憐花吃虧,循環往覆,他是個例。

步明燈對此倒是清楚該如何處理,宮九只是想為難人,但晏游不以為意,畢竟宮九打不過步明燈。

步明燈只是看起來脆皮,實際上可是和休夜不相上下的。

沒有什麽是一頓飯不能解決的,實在不行,那就兩頓。

步明燈左邊白飛飛,右邊宮九,去了這城中最好的酒樓。

王憐花和風蕭現在已經不能當人看了,晏游要狠起來也是不客氣的,揪著王憐花就往泥濘中摁,此刻兩只不人不鬼的泥巴怪正在互相抱怨。

“你臟不臟!”王憐花大聲抱怨,“你喜歡在泥裏打滾,我可不喜歡!”

風蕭咬牙切齒道:“你閉嘴。”

晏游決定就先讓愛幹凈的王憐花惡心一會兒,雖然有點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愚蠢,但他好歹賺了兩百。

那邊在打架,這邊兩大一小在雕梁畫棟裝飾極好的酒樓中擇一雅間落座。

步明燈請小二將菜單遞給宮九。

宮九:“……”

他一路上沈默不語就是想看步明燈會做什麽賠償,但步明燈的賠償令他有些意外——這不符合他對步明燈的印象。

步明燈面容蒼白,身形瘦削,如一片隨風而散的煙霧,莫名給人不食人間煙火的印象。

宮九覺得他給自己的賠償不該是簡簡單單的一頓飯。

他最終還是簡單點了三樣菜。

三個人吃不了多少飯菜,更別說其中還有一個小孩,宮九不貪口腹之欲,認為三樣菜是他們夠吃的。

在等菜期間,宮九悠悠道:“我知道你的名諱,可你還不知道我的,好歹見了不止一次,你怎麽不問我?”

白飛飛敏銳地察覺到他們之前是見過的。

步明燈看他一眼,沈默了片刻,還沒開口,宮九便似恍然大悟一般,嘆道:“我忘了你是個啞巴。”

他這麽說著,竟顯得一分十分遺憾的模樣。

白飛飛狠狠皺眉,臉色也冷了下來。

晏游毫不在意。

有些人喜歡專門挑人的弱點刺,似乎這樣做就能看到別人失態,晏游甚至能夠理解他們這麽做的動機——因為這也是他刷仇恨值的方法之一。

晏游:嘻嘻:D

步明燈還是一臉雲淡風輕,場面一時陷入寂靜,白飛飛憋得臉紅,待三盤菜同時上來,步明燈站起身,牽著白飛飛就要走。

走之前他向宮九示意:請自便。

宮九看不懂他的手勢代表的意思,略帶疑惑地看他。

在宮九反應過來之前,步明燈帶著白飛飛下樓,並貼心地結賬,離開酒樓。

白飛飛楞楞的,似乎沒有人會在請客的時候丟下客人離開,更何況這次請客還帶著“賠禮”的意義。

她之前覺得步大哥溫和又強大,是翩翩公子,是守禮君子,可這次來看,步大哥似乎也會生氣。

步大哥帶她出了酒樓,又去別的地方買了吃的,滿載而歸,回到客棧時已是傍晚。

客棧內小二在清理地面與臺階的泥巴,兩串腳印你前我後向樓梯深處蔓延,按理說清理十分麻煩,但掌櫃卻笑眼彎彎。

風蕭不是為難人的家夥,回來時頂著一身泥扔給掌櫃一小塊裹滿泥的銀子,和這銀子相比,清理泥巴當然算不得什麽。

掌櫃同步明燈概括了一下和泥巴有關的事情,請他見諒,稍等片刻。

白飛飛的笑臉在聽的過程中便漸漸消失,只有麻木。

她哥和風蕭哥打架的花樣真是越來越多了。

王憐花和風蕭的衣裳都不能看,被泥漿浸透,結成硬塊,硬邦邦的,都叫小二拿去扔了。

白飛飛眨了眨眼,即使兩人已經幹幹凈凈香噴噴的,她卻還是不想站在兩人身邊。

王憐花氣笑了:“你嫌棄你哥?”

白飛飛道:“不是嫌棄。我只是認為,做人要愛幹凈。”

王憐花氣結,都是風蕭的錯!

此時,罪魁禍首風蕭路過,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王憐花:……

宮九的出現並非偶然——他正是為步明燈而來。

小老頭在聽說步明燈的事跡後便對他產生了興趣,有著遠大理想——謀朝篡位當皇帝——的小老頭認為步明燈這等有識之士理應入他彀中,便派宮九現身打探。

宮九本人對步明燈也感興趣,欣然接受任務,現身此地。

王憐花和步明燈都不夠招搖,但風蕭的外表醒目,行事囂張,和他同行的人自然也就變得顯眼了。

宮九孤零零地吃了一頓飯,第二天,在四人下樓時對落在後面的步明燈微笑。

他舉起手,上面四道紅痕布滿星星點點的血痂,說:“你們好像忘了我。”

王憐花上上下下打量他,尋常人會被看得手足無措,宮九卻一臉淡然。

王憐花道:“你誰?”

宮九道:“宮商之宮,九數之九。宮九。”

也是王宮之宮,九五之九。

《江湖online》宮九與背後的組織還未完全展開描述,但組織首領小老頭有成為皇帝的野心,宮九身為太平王世子被他招攬,心中也許是有那麽一絲念頭的。

畢竟他是皇親貴胄,地位崇高,除了皇帝人人都得在他面前低讓三分。

有了好的,難免想要更好的。

王憐花默念著這個名字,知道自己從未在江湖中聽過這個人。

可宮九絕非常人。

是化名?

宮九將手背對著幾人,再次重申:“你們要耍賴?”

九公子這樣子才像在耍賴的那個,風蕭板著張臉摸出一盒膏藥,特意強調:“這是藺神醫的藥。”

宮九收下,道:“哦。”

四人上路,宮九落在身後,王憐花回頭看他一眼,慢慢地收回視線。

白飛飛昨夜告訴了王憐花他和風蕭跑去打架之後的事情,宮九和步明燈在更早之前相識,如今再次相見,是偶然還是故意?

風蕭對宮九倒是毫不在乎,整天要麽氣他,要麽摸著那些寵物,王憐花看見他那副模樣便不高興。

他自己心思多,力求事事都要握於手掌之中,宮九是個可疑的人,王憐花已派出去調查他。

這是習慣也是天性,可他莫名看不得對頭天天悠閑自在,於是風蕭又被煩得要死。

晏游:“千面公子的青春期這麽煩人的麽?”

這樣他倒寧可和成年期的王憐花作對。

系統沒說話,它覺得不管哪個年紀的王憐花都會煩人,只是手段輕重的問題罷了。

而且晏游雖然這麽說著,可不服輸的樣子與王憐花相比沒什麽兩樣,他倆半斤對八兩,晏游分明玩得很開心。

與宮九分別七日,離洛陽愈來愈近,王憐花整個人漸漸變得沈靜了許多。

他在母親面前不敢太過放肆,加上白飛飛要和他一起去見雲夢仙子,王憐花便預先提點她,叫她在雲夢仙子面前不要那麽害怕。

雲夢仙子憎恨柴玉關,王憐花身上有一半流著柴玉關的血,幼時他遭受過與白飛飛相似的經歷。

雖不是動輒打罵,但冷暴力很容易對一個孩子幼小的心靈造成一輩子都難以磨滅的傷害。

王憐花每次回家,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設。

白飛飛也顯得憂心忡忡的,在她知事起她的母親便告訴她父親的事,一個惡心、狡猾、令人憎惡的男人。

即將見到雲夢仙子,白飛飛不知該如何應對。

兄妹二人雙雙沈寂,晃悠的馬車上也少有他同風蕭鬥嘴的聲音。

晏游十分享受來之不易的寂靜,別人的家事和他沒有關系,更何況王憐花也不會向任何人吐露心聲。

離洛陽城門有二十餘裏時,狂風呼嘯,暴雨忽至,一行四人望見驟雨中的一點昏黃燈火,上前敲門,意圖借住。

步明燈在淒風苦雨中瘋狂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王憐花喊了幾聲,擡手推了把風蕭,讓他也跟著喊。

不經意間往後一瞥,王憐花看到步明燈收起染血的手帕。

註意到王憐花的目光,步明燈對他露了一個不知意味的淺笑。

風雨交加,這個笑顯得十分蒼白。

王憐花心想,有什麽好笑的?

他莫名有些煩躁,索性扭頭不看,只有他一個人看見步明燈咳血,他不說,誰也不知道。

風蕭喊了幾聲,終於有人出來,這是一間單獨用柵欄圍起的小屋,略顯破敗,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人住。

開門的人手中撐著一把傘,走過來站在柵欄後看他們。

然而一陣沈默,誰也沒有開口。

開門人:“?”

王憐花和風蕭大約是在較勁,比誰先開口。

意識到這一點後白飛飛無奈地開口:“叔叔,我們想在這裏借住一晚,給您銀子,可以嗎?”

身形高大的開門人低笑一聲:“叔叔?”

這聲音有些耳熟,白飛飛眨巴眨巴眼,仰頭,與此同時,對方挪開遮住面容的傘,他們得以看清這人的面容。

——是宮九。

王憐花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他派了四人去查宮九後,卻折了兩人,都道宮九武功高強,氣勢可怖,將他二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王憐花自那之後便沒讓人去查宮九,有點忌憚了。

但忌憚歸忌憚,折了兩個手下,王憐花的心情自然不愉快。

此刻相見,難免有些仇人見面眼紅的感覺。

王憐花一笑:“確實該叫叔叔。畢竟你也不小了。”

宮九沒理他,打開木欄門,朝後頭面色蒼白的步明燈說道:“步公子,請進。”

是個人都能看出他對步明燈尤為關註。

風蕭想了想,警告他:“步明燈如今是安嘉侯,你別打什麽鬼主意。”

太平王世子面無波瀾。

他會怕什麽安嘉侯?

王憐花冷哼一聲,搭著白飛飛從宮九身邊進屋。

晏游:(佩服.jpg)

待入了屋,宮九悠悠道:“我好心收留你們,卻連一聲謝謝也未聽到。”

屋內仍有漏風之處,但比外面風吹雨打好上百倍,聽到宮九這話,場面一靜,風蕭率先開口:“謝謝你。盡管你這個人奇奇怪怪,但還是要謝謝你收留我們。”

該道的謝還是會道的,桀驁不馴不是蠻橫無理,不過風蕭的道謝再加上後面那句盡管後,便顯得不太動聽。

宮九:“……”

王憐花嘴角一抽。

白飛飛抹了把臉,少年老成地嘆了口氣。

“你這種性子,怪不得會被人潑一身汙水。”

風蕭斜他一眼,若無其事地在角落裏歇下。

外界風雨瀟瀟,夜間有雨從房頂上滴滴答答地落下,誰也沒有睡好。

天亮之前,大雨停歇,步明燈早早起身,去外頭走了走。

地面上不規則地排列著石塊,步明燈踏著石塊往外走,再回頭,宮九也跟了上來。

晏游雖然把造水泥的方法交了上去,但大多只在繁華地段修了路,這等偏僻的地方一到雨天只能踩泥。

可兩人步伐輕盈,沒有一腳深一腳淺,踩了滿鞋泥的情況。

宮九道:“步公子如此病軀,一心為民,勞心勞力,真是個大善人。”

步明燈看他。

有些人莫名其妙就是愛找啞巴說話,可啞巴能給什麽回應呢?

除了沈默只有沈默,再不濟來個風輕雲淡的微笑。

當然,除了對方主動攤開手掌心,那樣他還能得到一些癢癢。

宮九愈發遺憾,畢竟他難得願意與人多說話,可說話的對象卻是個啞巴。

屋裏三人陸陸續續地出屋,王憐花提溜著白飛飛上馬車,還沒等風蕭握上韁繩,宮九坦然地踏上馬車。

王憐花“嘖”了一聲。

他伸手將風蕭向後拉,另一只手將韁繩甩給宮九:“想搭順風車可以,你駕車。”

宮九看看手裏的韁繩,露出一個迷之微笑。

他沒有拒絕。

風蕭被猝不及防地一拉,十分惱怒,回身便推向王憐花,兩人推推搡搡,馬車晃晃蕩蕩,步明燈看著落下的門簾,若有所思。

雖說宮九有路癡的屬性……可就一條寬敞的大路,這貨總不會跑丟。

一炷香之後,步明燈默默地掀開簾子,宮九回頭看他,面無表情。

王憐花跟著探頭,看到外面略顯熟悉的景象,眉頭狠狠皺起:“你往回走做什麽!”

這分明是他們來時走的路。

宮九竟然道:“我忘了說,我不太會分辨方向。這是去洛陽的路麽?”

“不是!”王憐花劈手奪過韁繩,冷冷道,“既然派不上用場,你可以滾了。”

宮九卻自顧自地鉆進了車廂。

車廂內白飛飛和風蕭挨著,見他進來,投來一瞥。

風蕭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靠著車壁合上眼睛。

白飛飛盯著他看了片刻,將自己埋進小被子中,閉眼睡起覺來。

宮九進車之後,步明燈伸手拍拍王憐花的肩,在他身邊坐下。

王憐花瞥他一眼,掉轉馬頭,快馬加鞭,繼續向洛陽出發。

步明燈一直陪著他,馬車行了片刻,王憐花忍不住道:“你進去吧。”

步明燈搖搖頭。

王憐花便不說話了。

看來步明燈也不喜歡這什麽宮九。

晏游:不,我只是在陪你,畢竟這次該風蕭駕車的。

車廂內,宮九看兩個乘客都閉上眼,垂眸想了想,跟著閉上眼睛。

閉眼之後,宮九便如同陷入沈眠,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宮九出現在洛陽城外,意味著他已經知道了步明燈的所有事情。

不管是幼失怙恃,還是病體支離,步明燈能有如此成就,都證明其本人非同一般,不是常人。

不止小老頭想要這樣的人,宮九也想將這樣的人收入麾下,供他驅使。

可惜的是步明燈如今已有安嘉侯的身份,叫皇帝搶先一步。

他不止知道了洛陽的事情,還更詳細地了解了步明燈在汴京的待遇。

皇帝面前的紅人、朝廷裏人人敬仰的能人、工部官員當作師父的巧匠太醫院小心翼翼對待的病人,步明燈似乎已經擁有了足夠多的榮耀。

他久不在汴京,並非凡事都知道,上次分別之後特意讓人搜集的消息終於送到,宮九發現他沒有能夠引誘步明燈的東西。

地位、勢力、財富,步明燈全靠自己掙來,應有盡有;病軀羸弱,但與神醫藺塵星關系匪淺,不缺治療,這樣的人會缺什麽?

宮九只能想到威脅他。

能讓步明燈動容的人,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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