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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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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遇

王田吉註意到閔一嵐表情的不對勁,連忙讓大家散開。甘亞日拍戲的經驗還是不足,沒有註意到演員沒出戲的情況。還好有王田吉這樣的老導演坐鎮,他對眾人說:“都散開,給一嵐一點時間。”閔一嵐蹲在地上,消化情緒。過了十幾分鐘,閔一嵐整理好情緒,慢慢站起身。剛起來,她就一陣眩暈,樂晨連忙扶住她的胳膊,而另一個高大的身影扶住了她的肩。她擡起頭,發現竟然是顏哲。男人一只手提著行李,風塵仆仆。顏哲出完差,就直接趕到《夜焚》的拍攝現場,他遠遠地看見大家圍在一起。剛走近,看見閔一嵐站起身,人卻搖搖欲墜。那一刻,他的心一揪,沒註意到旁邊已經有人扶住閔一嵐,一個箭步上去,扶住了她的肩。

“一嵐,怎麽了?”顏哲問。

“剛剛拍完一場情緒爆發的戲,情緒調整比較慢。”閔一嵐解釋道。“你的事忙完了?”

顏哲點頭:“暫時告一段落了。”閔一嵐人還是懵懵的。

這時王田吉走了過來:“小顏,讓一嵐先去旁邊調整一下。你也在一邊坐著,甘導再補幾個鏡頭,電影就殺青了。你回來得正是時候,趕上今晚殺青宴。”

兩人自然是聽王田吉的安排,顏哲將閔一嵐扶到一旁坐下,樂晨去倒水。甘亞日快速把幾個焚燒村落的空鏡拍完,電影正式殺青。看閔一嵐臉色好多了,顏哲才跑到一邊問王田吉:“一嵐這種出戲慢點情況多嗎?”

“這是第一次。”王田吉在劇組這段時間,沒發現閔一嵐有這種情況。葉夏那種體驗派,才容易出現出戲難的情況。因為他要先有生活相關感悟,才能演。這類演員演戲時,就要給自己心理暗示自己就是這個角色,把角色帶入現實中。因此好多這類演員,容易陷入現實與演戲分不開的境地,迷失自我。解決的方法就是拍完一部戲,休息一段時間,用時間淡化角色影響。閔一嵐是學院派,照理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顏哲露出擔憂的表情,王田吉看他的表情,安慰道:“其實演員偶爾出現這種情況,不是什麽問題。有機會我會問問一嵐,了解一下原因。”

“嗯,我知道了。”顏哲點頭。

甘亞日那邊收工,大家一起回到鎮上,開慶功宴。小地方飯館接待能力有限,劇組幹脆包了幾個連在一起的農家樂,搞起了露天燒烤。滇省這個小鎮子,冬天不下雪,晚上溫度10度左右。大院子中間,堆起高高的篝火,一邊烤火一邊吃東西,非常愜意。

忙了三個月的項目,終於結束,所有人都放松下來,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的聊天,燒烤的燒烤,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顏哲和王田吉坐在一起,商量事情。王田吉把最近劇組的事,簡單給顏哲講了一下。總體來說拍攝挺順利的,但是整個電影制作完成,可能還是會超支個200萬左右。顏哲心裏清楚,這個超支數額在他的計劃之內。

“王導,我有件事等回了公司要和你商量。”顏哲是公司最大股東,有絕對的話語權,但是有些事其它股東也有知情權,他有義務告知。

“你最近出差忙的事?”王田吉大概知道一點。

“是。”顏哲肯定道。

“那回去,叫上惜虹開個會。”

“這是自然。”

甘亞日註意到顏哲這邊談話告一段落,馬上端著烤好的肉,走了過來,幾個主演也跟了上來。

“顏總、王導,吃點東西,剛烤好的。”

顏哲拿了一個雞翅,王田吉拿了一串肉。甘亞日知道自己這次拍戲超支了,正有點忐忑。第一次拍戲就超支,不知道下次人家還願不願意再投。

顏哲看穿了他的心思:“甘導,如果電影好,自然有人願意投資。”

“是啊,小甘,要是這部賣得好,大把投資找上門,到時候你可能就看不到我們這種小公司了。”王田吉開玩笑道。

“王導,你別打趣我了。我這片子,能賺到錢,不讓二位賠本,就心滿意足。我沒那種自信,覺得能像《交換人生》一樣大爆。只求下部戲,二位能繼續投我。”《交換人生》是喜劇,先天受眾人群就比《夜焚》更廣。片子質量不俗,觀眾基數大,賺錢很正常。《夜焚》劇情嚴肅沈重,是針對特定愛好觀眾,甘亞日希望別虧就行。

“哈哈哈,你別杞人憂天了,只要有作品,大家合作的機會還多。”王田吉吃完一串肉,拍了拍甘亞日的肩膀。

其他演員也陸續過來敬酒,要麽感謝兩位制片人,要麽留個印像,希望下次有機會可以找他們。大家推杯換盞,心照不宣。顏哲掃了一眼,閔一嵐不在。甘亞日這時機靈地讀懂了顏哲的眼神,連忙小聲在對方耳邊說:“一嵐有點不舒服,剛才和大家打了招呼,先回去了。她見你和王導談事,便沒有給你說。”顏哲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時,鐘庸也來敬酒,他很感激甘亞日給了他機會,也感謝顏哲拍板選擇他。顏哲喝掉鐘庸敬的酒,看了他片刻,突然說:“回蓉城後,你來一趟浩瀚。”

鐘庸先是一楞,反應過來後,心中狂喜,連連點頭:“好的,顏總。”

“你打算簽他?”王田吉問。

“對!”

“他年紀不小了。”

“我知道,但是浩瀚是影視制作公司,年輕的演員需要,中年老年演員也不可或缺。況且,有些人,只是缺個機會,大器晚成也不是不可能,對嗎?”

王田吉聽了顏哲的解釋,覺得很有道理。一般公司簽演員,喜歡年輕人,是覺得他們演藝生命會比較長。但誰說中年演員的演藝壽命一定就比年輕人短?顏哲看似不按常理出牌,實則有其深意。

周圍其他演員,看鐘庸得到機會,紛紛恭喜道賀。也有一部分人,看著顏哲和王田吉,希望他們能再選點人。不過他們都失望了,顏哲已經不打算在這逗留,他給王田吉、甘亞日打了招呼,便往住處走去。

路上,顏哲給樂晨打了個電話,詢問閔一嵐的情況。樂晨正要說閔一嵐睡著了,就看見閔一嵐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方便現在過去看看她嗎?”

“稍等。”樂晨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她將電話扣在肩頭,對閔一嵐轉達了顏哲的意思。閔一嵐猶豫了一下,點頭。

“顏總,您過來吧!”然後樂晨給對方報了房間號。

“好的,謝謝。”掛上電話,顏哲向閔一嵐的房間走去。

這片農家樂是成片區的平房,連著長長的走廊,圍成四合院的樣子。剛才大家搭起篝火的地方是休閑區的大前院。住宿區在後面,中間栽著大片的珙桐,將兩個區域隔開。可惜這個季節珙桐葉子已經掉光,白天看著不免蕭索。不過珙桐珍貴,這老板能種這麽大片,實屬難得。走廊上掛著一排四角燈籠,橘黃色的光有點昏暗,只能勉強照亮走廊,廊外則是一片漆黑。顏哲穿過一條走廊,剛轉過彎進入下一條走廊,就閃出來一個人影。來人穿了一身紅裙,在昏暗的燈光下,有點詭異,嚇人一跳。顏哲面上倒是沒表現出來,只是後退了兩步。

只聽見來人輕輕柔柔地叫了一聲:“顏總~”

顏哲定睛一看,發現是劇組一位女演員,他不記得名字。“嗯,你好。”說完,顏哲點點頭,準備繞過對方。沒想到剛跨出一步,來人就跟了上來。

“一個人回房間休息,不會太無聊?”這位女演員妖妖嬈嬈地說道。

顏哲冷漠地回道:“我習慣一個人。大冬天穿這麽點,不冷嗎?”

這位女演員只穿了一條紅色的吊帶裙,顏哲看著就覺得冷。“確實很冷,顏總,要不你幫我暖和暖和?”說完,這位女演員更靠近了一點。

顏哲不著痕跡地拉開兩人的距離,他的餘光註意到,走廊的盡頭有人探頭探腦,他仔細一看,是樂晨。於是他高聲喊道:“樂晨,去給這位小姐拿件衣服。”

女演員被顏哲的話嚇了一跳,勾引男人被人撞見,就有點尷尬了。而且這個旁觀者還一直拿著手機,把兩人的互動錄了下來。

聽到顏哲的話,樂晨連忙跑出來,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女演員。事情發展成這樣,女演員也歇了心思,灰溜溜地轉身準備離開。

顏哲叫住她,說道:“真心喜歡演戲的人,我都會給機會,你明白嗎?”

背對著顏哲的女人背影僵住了,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便飛快跑走了。顏哲盯著女人的背影,深深看了幾眼。

“顏總,我以為總裁對於冒犯他的人,都是直接宣布封殺。”樂晨調侃道。

“這個圈子這麽大,我沒那麽大能耐,你電視劇看多了。”顏哲無奈道。“你怎麽跑出來了?一嵐那邊不需要你看著?”

“一嵐現在好多了,我出來幫她拿點吃的,沒想到撞見這種大場面。”樂晨笑道。

“不要在這貧嘴了,不是說給一嵐拿吃的嗎?還不去?”

“哦哦,我馬上去。”說完,樂晨就快步離開了。

顏哲到了閔一嵐的房門前,輕叩門板。門很快打開,閔一嵐穿著寬松的居家服,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銀鎖骨鏈,圓環吊墜中間嵌著著水滴形小米珠,頭發松散的挽在腦後,整個人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一嵐,感覺好點了嗎?”顏哲走進去問道。

“睡了一覺,好多了。你怎麽不在外面和大家多聊一會兒?”

“該聊的聊完了,看你不舒服,就過來看看。”說完這句話,顏哲停頓了一下。“之前我出差的地方,信號不好,聯系不方便。這段時間,你怎麽樣?”

“很順利啊,電影如期殺青,這個角色我演得也很過癮。”閔一嵐語氣輕松。

顏哲仔細觀察了對方的表情,才慢慢開口:“嗯,今天我回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你的投入。”

顏哲沒有明說,閔一嵐也明白他的意思。“你是不是被我沒出戲的狀態嚇到了?”

顏哲點頭,閔一嵐笑著說:“為了準備那場戲,前一晚我沒怎麽睡,只是不停地把自己置於女主角的境地,讓情緒處於臨界點。第二天演完,整個人就有點虛脫,再加上前一晚沒怎麽睡,放松下來腦子就像突然關機了,出戲才比較慢。”

閔一嵐這種行為雖然有點傷害身體,但也是敬業的體現。顏哲從制片人的角度沒辦法指責她不愛惜身體,個人立場還是要說一句:“一嵐,我知道你是好演員,但有時候不要給自己那麽大的壓力,身體也很重要。”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閔一嵐回道。“還沒問你,這次出差順利嗎?”閔一嵐轉換話題。

“還算順利,只是交通不便,導致信息不暢。”

閔一嵐聽顏哲這麽說,好奇他跑哪去了。“為哪部電影選景嗎?否則我真的想不到,你去一個偏僻地方的理由。”

“和電影有關,但不是選景。等回蓉城,我再具體給你講,這件事有點覆雜。”聽顏哲這麽說,閔一嵐便不再追問。

兩人快一個月沒見面,也沒什麽生疏的感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農家樂房間的燈光不白亮,而是昏黃朦朧的,兩人的影子倒映在白墻上,也是影影綽綽的。兩人的談話隨意沒有方向,連帶著人的情緒都是飄蕩而懸浮的。這種沒有邊際的閑聊,顏哲竟然覺得很有趣。還有那條項鏈,怎麽總是動來動去,晃得自己眼花。還是端著吃的回來的樂晨,打破了這種氛圍,她從廚房弄了點清淡的小菜給閔一嵐。顏哲及時收回情緒,看了一眼時間,發現不知道不覺竟然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他囑咐閔一嵐吃完好好休息,便告辭離開了。

走出房門,顏哲慢慢踱步,穿過昏暗的長廊,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路過中庭時,他還聽見前面聚會傳來的喧鬧聲,望過去,看不真切,只見篝火的隱隱火光。顏哲的思緒又開始發散,他的腦中總是浮現閔一嵐的一顰一笑。還有那條鎖骨鏈的水滴,一會兒晃蕩在女人白皙的胸骨上窩,一會兒又因為女人的動作不老實地爬上她的鎖骨窩。這來回滾動的吊墜,搞得顏哲心緒不寧。回到自己房間,癱倒在床上,顏哲竟然直接睡著了,並開始做夢。夢裏他站在一片原野,原野中間有一顆樹。顏哲慢慢向樹走近,越靠近這棵樹越長大。他不覺得害怕,反而想走近看清楚。等他走近,靠近,這棵樹竟然開出了花,大朵大朵白色、黃色、粉色的花。顏哲擡頭仰望,心中不解,一棵樹的花,怎麽會有這麽多顏色。突然,一朵白色的花掉落,砸在顏哲懷裏。他捏住仔細端詳,認出這是一朵白色木芙蓉。蓉城有很多這種花,上次自己和閔一嵐在私房菜館吃飯,落地窗外就有好多這種花。顏哲正想著,手中花化作了閔一嵐的樣子,窩在了他的懷裏。“阿哲……”懷中人開口道,女人白皙的脖頸上,那顆水滴小米珠,又在滾來滾去。顏哲心如擂鼓,瞬間驚醒。看了一眼時間,只過去了半小時,自己竟然沒洗澡換衣服就在床上睡著。剛才的夢有點模糊,醒來時他都忘了大半,但是女人的身影和那顆小米珠,留在了他的腦海。顏哲沒深究,也不敢深究,只是跑進浴室沖了一個小時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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