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疑

關燈
懷疑

純白的房間一片安靜,夏詩弦下樓時觀察了一番,夫人除了桌上的綠色蔬菜沙拉,房間的所有裝飾都是白色系,就算不是白色,也是跟白色接近的色系。

沒看到預料中的表情,夫人微微撐著頭,眉頭蹙起,夏詩弦嘴角翹著,飽滿的嘴唇唇形很好看,只是擡起嘴角的時候總有種譏諷嘲笑的感覺。

夫人不喜歡這樣的笑容。

“正合我意。”夏詩弦把自然地把鮮榨黃瓜汁往遠處推了推,一桌子綠色,她的胃有點受不了,文思月剛開始至少還帶她吃吃牛排,到了夫人這裏,全是綠菜葉。

遇到文思月後,頓頓肉都抵不住她的消耗,好幾條褲子腰部都寬了一指,她不能再瘦下去了。

“合你意?你打的什麽主意。”夫人瞇起眼睛,眉宇間透露出五六分琢磨,無論動作還是神態都跟文思月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夏詩弦看在眼裏,心裏不禁感嘆,就算文思月沒在親生母親跟前長大,但有些東西是躲不掉的。

她放下叉子,實在不願意碰還剩下大半碗的蔬菜沙拉,手指頭無意識的攪在一塊,“夫人,你不覺得這麽問很失禮嗎?我能打什麽主意?你不一直在操控全局嗎?連小月都在你的掌控下。”

“還是我沒有表現出您想象中的反應,所以您不高興?”夏詩弦說的一陣見血,全然不顧夫人是她的長輩。

夫人表情一滯,身子往另一邊歪了歪,“你的態度讓我不高興,在這點上你不如小南。”

夏詩弦譏諷的表情更明顯了,她索性靠到椅背上,“我只是態度不好,可南星蘅卻實打實是個瘋子。”

“夫人掌控欲太強不是好事,遲早會有孽力回饋的,這個世界不會事事都如意的,哪怕您很有錢,也有在社會上殺死一個人的資源,但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希望您能明白這個道理。”

夏詩弦站起來,低頭看了眼綠油油的玻璃碗,“夫人,謝謝您的晚飯,我先回去了。”

臨下樓前她給鐘秘書發了信息,大致說了下原因,並把定位發給對方,鐘秘書看到定位回覆的很快,“夏小姐在夫人那裏?”

看來鐘秘書來過這裏,夏詩弦凝神思索一下,回覆了是,鐘秘書秒回,表示馬上就來。

夏詩弦收回思緒,捏緊了手機,文思月開始瘋狂發微信轟炸她了,她還沒想好怎麽回覆。

畢竟連怎麽過來的都不知道,雖然不想讓文思月知道她跟夫人見面,可夫人又是怎麽知道她暈過去被送到醫院去的?

難道有內鬼?

她不敢輕舉妄動。

夏詩弦瘋狂腦內風暴,走動的姿勢戛然而止,僵硬的定在原處。

本來聽了殺人犯的話,信誓旦旦認為她就是南星蘅雇傭的,可真的是這樣嗎?會不會是所謂的【雇主】故意的?偽裝成南星蘅跟殺人犯交涉,用南星蘅的語氣雇傭殺人犯來威懾她?

南星蘅在監獄裏現階段沒辦法直接找人對峙,夏詩弦越想越不對勁,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帶著身在的純白色房間都覺得異常滲人。

一時間夫人在她眼裏也帶上了一層可怕的濾鏡。

她稍微穩住情緒,擡起腳繼續走,在夫人眼中,她只是在原地頓了幾秒鐘,表情沒什麽明顯變化,硬要說的話,倒是比在餐桌上蒼白了點。

“我讓司機送你。”夫人隨口說,但並沒有叫司機的樣子。

夏詩弦搖搖頭,走路間完全將自己背對夫人,“不用,我叫人來接我了,放心不是文總。”

她說話時維持著背對著的動作,沒有讓夫人看到她的表情。

夫人在後面敷衍的嗯了聲,餐桌上又響起刀叉輕微的碰撞聲,夫人繼續吃沙拉,夏詩弦腳步輕微停頓,然後上樓。

這麽小的公寓還搞成Loft式的,樓上只有一個臥室和衛生間,見慣了文思月的大別墅和大城堡,乍一回到正常大小的公寓,她反而還有點不適應。

回到樓上,正好碰到護工出來,夏詩弦猛然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夫人連帶著把護工們也帶過來了,不知道鐘秘書的車能不能坐下。

“你們一共幾個人?”夏詩弦問。

護工像一臺完美的機器,“就我一個。”

夏詩弦松了口氣,除非鐘秘書騎摩托過來,不然怎麽都坐得下。

兩人在房間門口大眼瞪小眼,夏詩弦上下打量一番護工,竟遲鈍地發覺護工是亞裔,她跟護工交流時說的是似是而非的中文。

護工低著眉任她打量,表情冷冷淡淡的。

“感覺你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啊……”夏詩弦先開口。

護工擡起頭,表情波瀾不驚,“我只是遵從命令而已。”

答非所問。

夏詩弦擰眉,她問為什麽熟悉,護工回答遵從命令,簡直驢唇不對馬嘴,她沒搞明白裏面蘊含的邏輯。

“這二者有什麽聯系嗎?我的衣服在哪裏?”夏詩弦把門打開,按著門把手站在門口讓出半拉身位,護工抿了抿唇,順從的走進房間。

“已經為您熨好了,您現在要穿?”

夏詩弦把掛在墻上的衣服拿下來,隨手把衣架丟到床上,“是啊,我要走了,你是護工,應該跟我一塊走吧,還是說你要留下?”

護工歪著頭,一副不理解的樣子,“我當然跟您走,我的任務是照顧您。”

夏詩弦隱約明白了她的邏輯,鐘秘書從哪找來這麽個人,完全看不到中年人特有的油膩和圓滑,反而特別冷淡,舉手投足之間都跟【護工】這個身份格格不入。

看到她打算換衣服,護工自然的回避,她穿的飛快,穿好最後一件外套時,鐘秘書給她打電話,她瞅了眼按掉,掀開窗簾往外看,隨便吃點晚飯再聊聊天居然都八點多了,天黑黝黝的,只能隱約看到樓下有車燈亮著。

夏詩弦合上窗簾,仔細檢查了有沒有遺落的東西,確認沒有遺漏後,她擰開門通過緊窄的樓梯下樓,夫人已經從餐桌上轉移陣地,坐在茶幾跟前戴著眼鏡看平板,電視開著播放著新聞,給屋裏平添一份煙火氣。

“你的朋友來接你了?”夫人頭也不擡的問她。

夏詩弦嗯了聲,兩個人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此刻平緩了很多,變成正常的長輩問候晚輩的關系。

夫人聽到夏詩弦的聲音,沒再說話,護工手上提著個包,站在門口恭敬地等待夏詩弦,夏詩弦又跟夫人道了謝,本來一聲不吭的夫人卻從平板前擡起頭,扶了下眼鏡,表情嚴肅地問:“不考慮我的建議?”

夏詩弦楞了下,才反應過來夫人在說跟她合作高定品牌的事,她想了想,再次拒絕,“謝謝您的好意,不考慮。”

她拒絕的直截了當,話語裏毫無含糊的餘地。

說完她打開門走了出去,護工跟在後面,臨走前對著夫人鞠了一躬,禮貌地帶上門。

出了門,鐘秘書的車就停在公寓樓門前,她一直靠在車前等著,終於等到夏詩弦下來。

“夏小姐,我送您回醫院,總裁在等您呢。”鐘秘書跟護工一樣,一句話說的話毫無起伏。

文思月就是個冷面,她的首席保姆跟她一樣不說,保姆的保姆居然也是冷面,夏詩弦打開車門,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冷面們不由偷偷在心裏吐槽。

“你說什麽?文總在醫院?”上了車她終於回過味來,文思月在醫院等她,那豈不是都穿幫了?

鐘秘書波瀾不驚,“總裁大概已經知道您在夫人家,不然以總裁的性格,發現您不在醫院的時候,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平靜。”

夏詩弦幹笑兩聲,確實,文思月用信息轟炸她,發的不是她在哪,而是讓她速速回去,她看信息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呢?

悄咪咪瞄了眼無聲坐在後座的護工,鐘秘書很聰明,立刻明白了夏詩弦有話想說,她手捏著方向盤,車開的一如既往的穩,“夏小姐但說無妨,護工是不會說出去的。”

“媽,你就假裝沒聽見夏小姐說的話。”鐘秘書看了眼後視鏡,護工表情淡定穩如泰山。

護工比了個OK的手勢,夏詩弦在副駕上瞪大眼睛,鐘秘書找她媽給她當護工,她一時語塞,思路都被打斷了。

鐘秘書抽空瞥她一眼,“夏小姐有話就快說吧,時間緊。”

夏詩弦整理好思路,撚著下巴若有所思,“我懷疑身邊有內鬼。”

鐘秘書捏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內鬼?”

“對,”夏詩弦把手放到大腿上,“我是怎麽到夫人那裏的?鐘秘書你知道嗎?”

鐘秘書:“不知道,我只是接到消息您在醫院被接走了。”

夏詩弦誒了一聲,“那夫人是怎麽知道我在哪個醫院的?”

鐘秘書皺眉,把車停到路邊,“夏小姐,您在懷疑我給夫人通風報信?”

夏詩弦表情僵了僵,鐘秘書竟然就這麽直接的捅了出來,按照鐘秘書的風格,一般不會把話說的如此直接。

“那……我看阿姨對夫人家的布局很熟悉的樣子。”夏詩弦磕磕巴巴的。

鐘秘書揉著眉心,“我媽是專業的,她習慣到新環境迅速熟悉,不然怎麽能幹好護工的工作呢?”

夏詩弦有點傻眼,她還以為護工只是客串一下的,沒想到是真的在當護工啊?

“阿……阿姨,不好意思誤會你了啊……”夏詩弦摸著後脖子特別不自在,看來是誤解鐘秘書了。

不過鐘秘書的反應也太可疑了,換誰都要懷疑一下的。

“小鐘自從總裁回倫敦後,兩人就一直在一塊,肯定是向著總裁的,這點毋庸置疑。”護工平靜的說,仿佛對夏詩弦的誤會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夏詩弦呵呵笑了兩聲,“我們是不是……繼續走?”

鐘秘書發動汽車,說:“夫人的信息渠道比夏小姐想象的要多很多,十幾個女仆都不是吃素的,她們不光是監視老總裁,同時也負責探聽消息,夏小姐在女仆面前謹言慎行。”

夏詩弦沈默了一會,把自己夫人公寓裏的猜測告訴了鐘秘書,鐘秘書聽完,過了好一會才開口,“夏小姐說的不無道理,我們並不確定雇主到底是不是南星蘅,殺手精神錯亂,說的話在司法上可能沒辦法全部采納,還需要決定性的證據。”

“這兩天我安排人手加緊排查,如果像夫人說的高定秀如期進行的話,那我們正好可以打她個措手不及。”鐘秘書邊想邊說。

車一路開到醫院,車一停鐘秘書馬不停蹄的去安排,留下護工送夏詩弦回病房。

還好她住的是單人病房,不用擔心這麽晚打擾到別人,夏詩弦在電梯裏,看著緩緩上升的樓層不由想到。

到了鐘秘書說的樓層,夏詩弦數著門口的病房號,確定是自己的病房後她擰開門,默默腹誹她現在一點毛病都沒有,住院簡直沒意義。

病房裏面一片漆黑,還沒等夏詩弦開燈,一只手大力的把她按到墻上,用嘶啞的聲音問,

“你怎麽才回來?我等了好久,等得我好難過。”

夏詩弦僵在原地不敢動,更不敢去看護工此刻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