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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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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4 章

“……”顏未雪怔了片刻,神情微變。須臾後忽然回頭,加重了攻擊的力度:“那也不足以讓你明知這是最後一次見我,卻毫無心思對話。”

“除非,他出事了。”

被覆蘇的身體本質上是燃燒的火種,生前所有的傷痛一掃而空。

恢覆至巔峰期的實力支撐著顏未雪一舉燃盡近三個片區的風暴,包裹著星霧墜落的火團有如隕落的天火。

“剛才我聽見幾聲奇怪的電音,那之後他的聲音就中斷了。”顏無恙收斂了眼底的笑意,“燈塔的供能還在持續……但我不確定他現在是什麽狀態。”

“不太對。”顏未雪擡手看了眼手掌,“即便是四十多年前燈塔還未破損時,燈塔傳遞而來的能量也不像現在這麽洶湧。”

“而且,正常來說,被覆蘇的火種沒有紮根之處,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迅速熄滅。但我剛剛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仍然沒有消失的跡象……你那個愛人,他究竟做了什麽?”

“……”顏無恙沒有回話。

動手前,他曾對顧長雪說過一句放手一搏……

顏未雪銳利的視線在行動間掃過像是點亮了整個湮滅的金紅火光,沈聲道:“加快速度,我有不好的預感。”

即便是方術,想得到力量也需要支付等同的代價。對方究竟做了什麽,燈塔的力量才會像現在這樣,看似無窮無盡地湧來?

這樣強大的力量,真的是無窮盡的嗎?

有這樣擔憂的不止他們。司夜闌的聲音緊跟著在通訊中響起:【斂屍人。】

【離開燈塔前,方部長曾根據燈塔過往的輸出率進行過估算。正常情況下,你借助燈塔全力以赴也只能覆蘇三分之一片區內的懷表。但現在,所有燈塔和懷表都被點亮——】

顏無恙絲毫沒有停下燃噬風暴的動作:【出發之前我就說過,背水一戰。】

【……但我以為是持久戰?】司夜闌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沈啞,【打閃電戰的確可以在短時間內造成最大量的傷害,但是——】

“沒有但是了小子!”顏未雪沈聲喝斷,“燈塔再照現在這樣無休止地繼續高強度供能下去,你覺得還有多少時間能供你在這兒爭執方案?!”

司夜闌似乎被顏未雪的斷喝鎮住了,又或是在想別的心思。

集體通訊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但不到兩秒,顏無恙平靜的聲音就再度響起:“燈塔關於‘孤舟之災’的記載極為模糊,包括我手中所持的‘願為螢火’。”

他沒有繼續使用通訊,在頻道內部說話,而是擡頭對著面前的無數火種:“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為這是某種類似於方術或者煉金術的秘法,但方才我在竭盡所能使用它時聽到了古怪的電子音,稱之為‘技能’。”

“不論它的本質如何,現在能確定的是,我們日常對於它們的使用似乎都算不上真正‘使用’,而想要真正‘使用’它們的基礎條件,就是提供足夠的‘養分’,也就是燈塔供能。”

不知道誰低聲說了句:“但我們的燈塔還殘損著。”

“那就同我定契吧。”顏無恙伸出手,“將我們世界燈塔的力量借予你們。在他燃燒殆盡前,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戰場上,再多的遲疑和掙紮都不被允許超過一秒。

大量的虛影飛速向顏無恙的方向靠攏,一道道師徒契將本已非人的他們與顏無恙靈魂相連。

熾盛的火光逐漸明亮到近似白金色,隨後有數道古怪的、同樣穿越了真空環境的電子音陸續響起:

【技能:Sous la glace

技能評級:???

技能描述:

真相與本源都會沈寂,存在又如何?】

【剩餘使用次數:1/1】

【剩餘使用次數:0/1】

【技能:狼皮

技能評級:A(???)

技能描述:

小醜對觀眾們說:歡呼吧,只管歡呼吧,我會為你們成為國王!】

【剩餘使用次數:1/3】

【剩餘使用次數:0/3】

【技能:要有光

技能評級:S

技能描述:

神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剩餘使用次數:1/1】

【剩餘使用次數:0/1】

湮滅的內部再度誕生出無數颶風,卻不再是混沌的顏色。

越發多與密集響起的電子音混在一起,變得淩亂不可辨認。

眼前掀起的無窮風暴,混雜成近似時渦般斑駁的龍卷,暴怒且不成章法地撕扯著眼前的一切。

湮滅再度發出鯨般的長鳴,這一次卻帶著極度的痛苦,光色斑駁的龍卷撕裂了它難以攻破的皮囊,連帶著其上覆蓋的黴菌般的灰綠色也一並吞沒。

第二聲、第三聲……

不知過去了多久。

顏無恙悶咳了一聲,依稀能感覺到有液體從耳鼻處滲出。

周圍所剩無幾的火光在一團接著一團地熄滅,胸口炙燙如火灼的溫度似乎有了冷卻的跡象。

他在一頭撞破湮滅的皮囊,沖進宇宙罅隙後短暫地昏迷了片刻。再清醒時才意識到,冷卻的跡象並非是他的錯覺。

“嗤……”

他好像聽見了一聲極其微弱的、近似於薪柴熄滅的聲響。

他下意識地想撫向胸口,卻發覺自己的身體如此之沈重,沈重到他連一根手指都擡不動,擡起眼的動作都如此艱難。

視野一時清晰一時模糊。他略有些滯澀地移動眼珠,看見罅隙中飄蕩著的湮滅的破爛皮囊,看見無數懷表漂浮在空中,不再有光澤,也不再有溫度。

罅隙中的溫度極為冰冷。

在死前的這一刻,他才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寒意。

而後。

那條破爛不堪的口袋忽然挪動了一下。

還沒……死絕嗎?

這是他心臟停止跳動前最後劃過的一個念頭。

“……願……”

“他……懷……”

顧長雪於混沌中依稀聽見了些許聲音。

“……今……”

那聲音聽起來平穩又沈靜,像小爐溫火煮得茗茶汩汩,熨帖又悠遠深厚。

他在這道好聽的聲音的蠱惑下竭力凝神,試圖於困倦與疲憊中掙紮出來,好聽清對方的話。

“我……今……”

嘖。到底今什麽啊。

顧長雪努力半天也沒聽出句囫圇話,心底頓時生出幾分煩躁。

但那聲音又平靜低沈地響起來:“……回家……”

“滋……滋滋……”

耳邊陡然發出幾聲信號不好似的電波音。那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許多:

“我向燈塔許願,希望今年……乃至未來的除夕,長雪都能和我一起回家過。回他的家,我的家,都可以。”

“為此,我想他需要一只屬於他自己的懷表。”

——哢噠。

陷於黑暗的燈塔中。

一位後勤人員從失語中被動地回過神來,楞楞地看著眼前憑空出現,又墜落在地面的懷表,半晌才猛然一個機靈:“部長!這裏出現一只新懷表!”

方濟之的聲音過了許久才響起:“你悲傷過度,出幻覺了吧。”

“所有的守燈人都已經在對戰中隕落,燈塔也熄了。湮滅還殘留著一口氣……這種時候哪來的新懷表?”

“不是!真的!”那人連忙伸手去拿懷表,又被表面灼燒似的溫度燙得猛然收手,“嘶!還燙得要命!”

“……”方濟之終於忍無可忍地大步走出來,“你到底在發什麽——”

他的聲音在看到從懷表中鉆出的虛火化為人形時驟然卡住:“——顧長雪?!你——沒事?”

“嗯。”顧長雪簡潔地應了一聲,沒去管身上不斷墜落的火星子,擡手扶上塔壁,“我之前嘗試著卡了個bug,所以供能殆盡後燈塔熄滅了。不過很早之前有人卡過另一個bug,我稍微利用了一下,所以還能再覆生一次。”

陷於黑暗的燈塔在後勤人員茫然又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再度層層亮起,顧長雪走了幾步又止住腳步,回過身沖著表情空白的方濟之道:“別發楞,我還需要繼續卡著其中一個bug,現在無法自行定位顏無恙在哪——”

“定位顏……”後勤人員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手腳並用爬起身,“可、可是斂屍人已經犧牲了啊!他雖然的確很強,是所有人和火種中最後一個死的,但……的確是已經隕落了啊!我親眼看著標識他的錨點消失的!”

“不是消失,是轉移了。”顧長雪索性自己走向指揮室,“燈塔覆原後,你們能查閱顏無恙的守燈記錄。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方濟之啞聲重覆了一句,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動起來,像是攥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胸口再度燃起希望。

“從《懸壺濟天》到《人域》,他因侵蝕造成的情感缺損嚴重得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哪裏不正常?”方濟之對儀器下達了搜索錨點的指令,“從《死城》到《懸壺濟天》,他不是也出現了同樣嚴重的情感缺損?之前在《死城》裏,他一天到晚地黏著你親熱,我可是親眼所見。可在《懸壺濟天》中,他一次都沒主動親近過你——”

“我跟你說過的吧,”顧長雪向後掃了眼並未跟上來,而是打起精神去修理線路的後勤人員,“在《死城》裏他雖然時常同我親吻,但很少有反應。我還問過你這病能不能治。”

“……”方濟之的神情微妙了一瞬,咕噥了句“這種時候我們為什麽要聊這種話題”,“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在遷躍至第三個世界前做了一些事,才導致自己的侵蝕反應嚴重加劇?”

顧長雪的視線緊盯著搜尋中的信號:“抵達燈塔的時候他也問過一句,說當初自己為什麽要讓我也跟來第三個世界。”

這問題的確夠怪的。就好像連顏無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做一樣。

“難道不是因為需要你替他治療——嘶。”方濟之猛然反應過來,“不對。以他的性格,如果只是自己出了問題,只要不影響他繼續履行職責,他不可能會特意讓你再度涉險。畢竟他的掌控欲和保護欲一強起來,連你是燈塔碎片的真相都不樂意跟你說明,只想自己扛下。”

“所以……他是在遷躍至第三個世界前做了某些事,又覺得這件事很可能會因為湮滅或遷躍沖擊的影響而遺忘,所以才讓你跟來,好發現他做了這件事?”

“畢竟在幾次遷躍中,只有我的記憶自始至終都並未受到影響。”顧長雪看向屏幕中陸續亮起的數十個紅點,幾乎被氣笑了,“但我也只是預期他可能把自己備份了一份,可沒想到這家夥能把自己當成塊火腿切出這麽份。”

方濟之共享了錨點的視野:“這些是……詭面傀儡?”

難怪……難怪顏無恙在《懸壺濟天》的最後要去松脂殿。

那裏面存放著無名制出的大量機關傀儡,完全是最現成的材料。

也難怪之前他問顏無恙要不要告知顧長雪身份真相時,對方低聲說什麽“也許不需要”……

感情是遺忘了自己曾經做了什麽,但又確定自己肯定備了後手,才有底氣這麽藏著掖著。只不過因為失憶,對方同樣忘記了自己的後手也需要顧長雪配合這件事,才做了個悶葫蘆。

不。不對。很有可能,對方早已一並料到了自己失憶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才會叮囑顧長雪這個唯一能勘破並串聯所有隱藏線索的人,一定要跟去第三個世界。

方濟之下意識地回頭,想再追問顏無恙是什麽時候對傀儡進行改造的、什麽時候將傀儡安置至宇宙罅隙的、如何避開湮滅的耳目的……卻發現原本站在身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

罅隙中,顧長雪在不斷進行遷躍,以最快的速度奔赴詭面傀儡置身之處。

燈塔雖然是一切能量的來源,卻無法使用“願為螢火”進行覆活。所以顏無恙勢必不能在死後才進入那些軀殼,得在活著的時候就對自己進行切片,放置進那些傀儡中。

不必多想對方是如何進行的切片、怎樣避免副作用的……這些都是顏無恙在過往三千年遷躍中已經完成的研究。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喚醒那些切片。

顧長雪在最後一處遷躍點驟然駐足,環視了眼漂浮在空中的傀儡:“醒來。”

師徒契與守燈人誓約同時生效,強制所有傀儡在這一刻全部覆蘇。

顧長雪搭住最近一具傀儡的肩膀:“向我許願遷躍,然後,送湮滅最後一程。”

他沒有問爺爺的懷表是否還在,萬金的懷表有沒有派上用場。

因為他親眼見到了老爺子在消散前和曾經共用一塊懷表的阿犇哥倆好似的搭了下肩,看到萬金大笑著和生前沒能再見面的李道長用力擁抱。

燈火闌珊時,司夜闌喃喃著兄長的名字閉上雙眼,顏未雪將莫離的懷表收入懷中。

死別來得太過輕巧,像一陣還未來得及察覺,便已經過身畔、挽留不住的晚風。

死別又很沈重,沈重到顧長雪感覺自己的擬態心臟都已經停止跳動。

但心跳可以停止,腳下的步伐不可以。戰場上除了死亡,沒有敵人會給予他時間、陪伴他慢慢悲傷。

鯨鳴聲穿透罅隙,刺入耳膜,顧長雪和傀儡同時直沖入湮滅殘損的皮囊內部,垂天之火驟然占滿皮囊內的每一寸間隙,又一片片焚毀每一寸皮囊。

視野像心臟搏動般在模糊與清晰間切換。

顧長雪終於力竭地滾出皮囊外時,耳畔再度滋響了一陣,湮滅頻死之際發出的一聲聲鯨鳴忽然有了連貫的意義:

“餓……”

“不想死……”

“我好……不甘心……”

最後一聲殷雷般的低吟落下,罅隙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瞬。

“顏無恙!”顧長雪於猝然爆發的猛烈氣旋中撈住一具傀儡的手甲,費力地把人拽回身邊,再仰頭時,就見那具所剩無幾的破爛口袋忽然再度擡起頭。

他幾乎以為對方還未死絕,但下一瞬,就見那口袋像是被迫似的張開了大約是口腔的位置,一股極為壯闊宏麗的星海仿佛無窮盡的、不止息地噴湧而出。

剩餘的傀儡逐漸圍聚過來,同樣愕然地看著那條爛口袋的破洞處也陸續噴濺出瑰麗而斑斕的星河湧流,眨眼間便將整片罅隙的黑暗填充成絢爛。

顧長雪失神了片刻,才聽見顏無恙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好像是……”

傀儡冰冷的手甲碰了下他的側臉,將他的視線往下引:“星海中好像有完整的宇宙在分離出來。”

“……完整的宇宙?”顧長雪下意識地重覆了一句,緊接著又看見無數流星如水花般迸濺而出。

那些流星匯聚又分開,緊接著像找準了該去的方向般筆直地飛向四面八方。

傀儡剛想嘗試攔住其中一顆,就聽方濟之出離高亢的聲音從顧長雪攜帶的通訊中猛然躥出來:【草!草!別發呆了,快回燈塔,我看到顏未雪了!——還有莫離!】

嘈雜又熱鬧的聲音順著頻道一路傳來,顧長雪於熙攘人聲中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扯著嗓子喊:【餵!這什麽地方?我寶貝孫子呢?皆安!皆安?】

……爺爺?

傀儡再度碰了下他的臉頰:“走,我們回燈塔。”

“我們回家。”

進入尾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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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世紀,人類被卷入一場求生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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