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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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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章

“鬼嫁?”邪祟暫且收回了凍人的目光。

“對啊。”老乞丐在篝火邊坐下,沒什麽防備地絮叨,“小白啊什麽都好,就是太愛管閑事。”

“要我說,咱們都是乞丐,能吃飽穿暖有地方睡就已經不錯,他倒好,非要去管別人的事。一天到晚地往外面跑,問他就說哪哪又辦了淫祀,他得去阻止……”

“……”顧長雪若有所思地撥了下腰間的羅盤。

在前期劇情裏,白木深的確時常出入舉辦淫祀的場所。一來是為了救人,二來也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查到導致世間瘟鬼縱橫之人的線索。

邪祟:“那這次的鬼嫁在什麽地方舉行?”

“這我就不清楚了。”老乞丐撥著柴火,還是努力提供了點線索,“他是被一個小混混叫出去的。我在廟裏聽了一耳朵,好像辦鬼嫁的是個大戶人家呢,說是小姐正值芳齡,家裏人怕她……咳,怕她在底下寂寞,就想替她找個八字相合的已死之人辦一場陰婚。”

顧長雪立時想起了《人域》中的第一個大劇情。

白木深此前探查的淫祀雖然都並無收獲,但這一回的鬼嫁,卻的的確確與幕後之人——至少是劇本中的幕後之人有關。

在劇本中,主持這場鬼嫁的司儀乃是國師手下的親信,拿著國師給他的陰婚之法辦了這場婚禮。

從婚房到新郎的八字,他都一手包辦,卻沒想到在召請新郎時,居然召請來了一只小僵屍。

這位小僵屍便是後來主角團的成員之一。除此以外,這場陰婚還引來了另一位身份特殊的未來同伴——天地間最後一位真正與神明互通過的覡。

顧長雪心裏大概有了盤算,沒再繼續思量逗留,謝過老乞丐便轉身走出廟門:“我知道他在哪了。”

考慮到劇本的不靠譜性,顧長雪又補了一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邪祟淡淡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飄著。臨上車時才用依舊波瀾不驚的語氣重覆了一句:“我體虛?”

從瞌睡中驚醒的慶軒公公差點從車輦上滑下去。

顧長雪鎮靜地在車廂中坐下,巧言令色地狡辯:“這只是根據你的客觀情況得出的猜測之一。”

邪祟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飄上車便反手丟了個法術禦界:“明白了。”

“你在責怪我滿足不了你。”

顧長雪:“……”你這叫明白了還是故意曲解了?

他的眼神忍不住往禦界瞥了一眼,還未收回視線,身體就被逼近的陰鬼迫得向後微傾:“等等,剛剛才……”他憋了一下,低聲道,“才發洩過一次。我覺得修……唔。”

慶軒公公坐在車輦外等了半天:“……大人?咱們去哪兒啊?”

車廂內靜得就像空無一人。

直到慶軒公公忍不住想回身再問一次,廂內才傳來督查大人壓著語調的聲音:“京都,霰華裏。”

從北河回京,連續輾轉了三四個地方,這會兒再進京城,已經是宵禁了。

慶軒公公倒是有眼力見,沒苦歪歪地說什麽城門關了怎麽辦,只穩妥地把問題解決了,直到將車停在霰華裏長街才揚聲提醒:“大人,到地方了。”

車廂內過了片刻才有動靜,顧長雪繃著一張“無事發生”的臉走下車,腳踩著地都覺得地面是軟的。

他磨了會牙根,等走出一段距離,將慶軒公公與馬車遠遠拋在身後,才壓著喑啞的嗓音半是警告半是提醒:“我這具身體可是個死人,脆弱得很。勞煩你收斂著點。”

邪祟微微挑眉,正要開口,迎面而來的冬風送來細微的響動。

他和顧長雪幾乎同時變色,齊齊以最快的速度趕向哭聲來處,一前一後闖進某座朱門緊閉的荒寨,就見枯草蔓長的庭院中人影晃動。

幾十名衣衫襤褸的百姓圍著跪坐在包圍圈中的人跳著怪異的舞,另有幾個高壯的成年男人正沖著跪坐哭泣的少年少女們呵斥:“哭什麽?能作為祭品取悅神明,那是天大的榮幸!還不快快將衣衫解開,小心一會神明降臨,見到你們這副模樣敗了興致,你們都不得好——啊!!”

他們想等的神明未必會來,邪祟倒是來了。闊劍一掃,那些口中趾高氣昂的呵斥、眼露淫邪的男子頓時飛砸出去,將院墻撞出幾個深坑便沒了動靜。

“怎麽回事?!”外屋緊閉的房門頓時被推開,從屋裏湧出一堆持槍拿刀的兇徒,“誰敢——督查大人!”

顧長雪的視線從那些迷茫倉皇的百姓和“祭品”身上劃過,落至那群一看清他的臉便滑跪在地的兇徒身上:“這淫祀是你們辦的?”

“是……不是不是!”為首的兇徒瑟瑟發抖。

放眼天下,你可以認不出皇帝,認不出當地的父母官,但有一夥人你必須得認得,那就是觀星司下的督查辦。

他們殺人不需問王法,只要確認眼前之人會玄法奇術,便可將此人打為“違抗聖旨,拒不入司”的罪人,當街斬殺。

不光是修行之人怕他們,百姓也怕。杜侘尚未退位時,督查辦時常有人仗勢欺人,也不用管什麽證據,直接把惹自己不快的人拖上長街,定為抗旨不從的罪人,手起刀落,被抓之人連喊冤的機會都不會有。

等到葉星繼位,這種情況倒是少了。但也不是葉星管轄屬下的緣故,而是因為葉星忙碌於四處抓人祭,督查辦跟著上司一起忙得焦頭爛額,沒了時間橫行霸道、草菅人命。

為首的兇徒冷汗淋漓,冬風一吹冷徹骨髓:“大大大人,您聽我說,這淫祀都是趙老五幾個辦的——就是那幾個倒在墻角邊兒的!都是他們弄的,我們哪會這種奇術……”

“是嗎。”顧長雪看向出屋門前還被兇徒們攬在懷裏的少男少女,“那方才趙老五說,這些祭品都是給顯靈的神明享用的,你們卻抱著給神明享用的祭品……”

“大人,大人!”兇徒怕得乒乒磕起頭,“我們錯了,我們一時鬼迷心竅!這祭祀都是假的,沒什麽神明!我們就是想騙點錢財,再找點能看得順眼的人快活一下——”

“不想死的修行之人我見得多了,我怎麽知道你們說的是真是假,是不是想佯裝普通人好保住性命?”顧長雪聽到街尾遙遙傳來疾馳的馬蹄聲,不再繼續恐嚇,蹲下身問,“你們什麽時候來這兒的?”

“什麽時……酉時一刻!”兇徒生怕顧長雪一個不滿意直接讓旁邊持著闊劍的陰鬼弄死自己,“我、我們也要把扮神的石像搬運到這院子裏來,還得準備柴火,等人齊,所以來得早,天還沒黑就到了……”

邪祟抱著劍飄近幾分:“老乞丐說,舉辦鬼婚的是個大戶人家,應該不至於把自己辦陰婚的宅子讓給這些人舉辦淫祀。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顧長雪站起身:“所以我才說‘要是不出意外’……”

這宅子是劇本中辦陰婚的地點。如果不在這兒,他一時還真想不出找到白木深的法子。

他微微蹙了下眉頭,又覺得古怪。

劇本是司夜闌根據守燈人傳回的訊息編寫的,就算湮滅從中作梗,那也只會出現信息的殘缺,不該出現“劇本裏寫明了暗藏法器的國師卻對法器、瘟鬼等毫不知情、全無幹系”,以及“寫明了發生在霰華裏的鬼嫁卻變成了淫祀”的情況。

這已經不是信息殘缺了,是信息的扭曲了,湮滅能做到這點?

他思索著,聽聞街尾的馬蹄聲終於馳騁到了宅門口。一道男聲厲喝道:“何人辦的淫——督查大人?”

顧長雪回首看去,就見幾十來名穿著督查辦官府的軍官騎著馬停在宅邸前,為首的人連忙下馬見禮:“大人。”

顧長雪見不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副領軍,便沒了搭話的想法,只簡短地道:“把這些耍刀弄槍的抓了,剩下的人放走。順便再跟他們說說淫祀是什麽意思。”

“啊?”那人楞了一下,又礙於葉星當年為了上位殺自己人比殺抗旨的人還利索的傳聞不敢多問,只扭過頭掃了眼院內的狼藉,頓時了然,“一群胸無點墨的蠢貨。淫祀沾一個‘淫’字,你們就覺得它跟宣淫是一回事了?”

“所謂淫祀,指的是不合禮法的祭祀。看的是神明正不正統,可不是看過程淫不淫邪。”

他擡手擺了擺,示意身後的人進來羈押這些不上臺面的家夥,自己則趕緊追出去,湊到督查大人身邊討好:“大人,大人。先前您被擢升為督查,這慶賀的喜宴還沒辦呢!”

顧長雪想著怎麽找白木深,沒搭理他。他倒是來了勁:“哎呀……當初杜大人是何等的不可一世,淩駕於你我之上,最後還不是被國師抓住把柄掰倒了?哪能比得上大人您吶,這慶軒公公可是國師面前的紅人!見到杜大人——哦,不,是見到杜侘都不給面子,傲得很。可他居然深夜為您駕車,看著還毫無怨言的樣子,大人,你這手腕才叫高。”

“……”顧長雪止住步子,看向在耳邊聒噪不休的聲源,“你是怎麽知道這裏有人辦淫祀的?”

若是有什麽特殊的門道,說不準能用來查一查白木深的所在。

那人撓撓頭:“被抓走的祭品裏,有人的家眷找上我們,揭發了淫祀的事宜。大人您問這個做什麽?是有什麽要我做的差事嗎?”

“沒有。你可以……”顧長雪勉強把不怎麽文雅的滾字咽下,“可以回去押人了。”

他走到馬車邊,掀開簾子坐回車廂。思索片刻後:“陰鬼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尋人法子?”

“八字?”邪祟跟著坐下。

“……沒有八字。”要是有,他早就回宮把國師拽起來幫他蔔算了。

邪祟沈默片刻:“老乞丐說的是大戶人家吧?”

“是。但就算是大戶人家,恐怕也不敢在自己家裏辦陰婚吧。”顧長雪看向他,“你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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