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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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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 章

慶軒公公動的什麽心思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顧長雪掃了一眼便興趣缺缺地坐回車內,直到進了宮,才打起紗簾看向四周。

和一般的皇宮不一樣,這位永帝的皇宮主打一個“人多”。

自進門起,便能瞧見來來往往的人。昂首挺胸志得意滿的,垂頭喪氣面色灰敗的……

顧長雪掃了一眼,便輕易分辨出他們的身份:一臉灰敗的是被迫進入觀星司,替皇帝琢磨怎麽延壽的修行之人。滿臉春風得意的,則是觀星司督查辦的軍官。

永帝昏庸,對朝政毫無興趣,唯一一次上朝就是為了在自己的皇宮附近興建觀星司。

自“天下修行之人當即刻入觀星司為官,違者斬首”的皇旨下達後,大量修行人士湧入司內。

主動響應旨意、想替皇帝賣命以謀求權財的那一批人,被劃入了觀星司下的督查辦,領軍銜,對內負責監管司內眾人,對外負責逮捕、追殺抗旨之徒。

至於抗旨不從的那一批人……正如慶軒公公所說,被逮捕後,要麽不得不折腰屈從,要麽被當場斬殺。

當今國師,就是當年第一個響應帝王旨意的道士。

“督查大人,到這就得下車步行了。”

慶軒公公硬著頭皮提醒車都停了還坐得四平八穩的顧長雪:“不遠的,老奴引您去。陛下和國師都在殿裏等著吶。”

顧長雪思索著要不要進門就直接拍兩道師徒契過去,但想想又覺得這有點法外狂徒那意思了。還是先看看情況,再決定拍不拍。

他拿打定主意,便將懷表收回袖中,起身下了車輦。

迎面撲來陰風陣陣。顧長雪擡眼就看到富麗堂皇的宮殿外圍著大量的陰鬼,幾乎將整個宮殿淹沒。

“……”顧長雪無語地牽扯了下嘴角,心想虧得這還是國師殿,這要是換佛子來,估計當場就能把國師當邪道給逮了。

偏偏蓄養陰鬼這種事對於《人域》中的修道人來說十分正常。畢竟自永帝屢出昏招、眾人主動或被動的助紂為虐之後,神明便不再賜福於人了。

從前的道士念一句凈口咒,那是真有北四聖之一的天蓬將軍降下賜福,助道士驅邪修煉的。現在……

顧長雪譏嘲地輕嗤了一聲,目不斜視地跨越陰鬼鑄成的圍墻,步入殿內。

“……你有膽子再說一遍?嗯?”

永帝暴怒的聲音從後殿內傳來:“我昏庸?我不問是非?我要是不問是非,當初閑家那小子抗旨拒婚的時候就該把他滿門抄斬了!”

“陛下!閑家三子與玉氏嫡女三年前便立有婚約,京中無人不知。令其迎娶永壽公主,本就——啊!”

顧長雪加快步伐轉入後殿,便見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倒在地上,永帝滿臉怒容地收回踹人的腿:“你還敢提朕的女兒!永壽死了!你知道死是什麽意思嗎?!朕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喊得頗為悲愴,顧長雪看著他老態龍鐘的臉卻只想說,你要真那麽想見女兒,不如停止人祭,保管隔月就能和公主家人團聚。

永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視線,驀然回頭:“葉督查,好,你來了。你來說說,朕的永壽被人害死了,朕將害死她的人下了獄,這有錯嗎?!”

中年官員掙紮著坐起來:“陛下!閑家世代忠良,萬萬做不出戮害公主之事啊!玉氏乃是書香門第,更不可能做出情殺公主此等惡行。既無證據,陛下怎能下令將他們滿門抄斬?”

他顫顫巍巍地捂著傷處站起身:“陛下,陛下若是還不醒悟,臣當以死——”

“死?!”永帝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暴跳如雷,幾步上前抓住中年官員的後頸,“好!你死,朕幫你死!”

“陛下。”顧長雪淡聲攔了一句,“動怒傷身動氣,若想延年永壽,還需時時保持心若止水才好。”

“嗯?”永帝兇狠地轉頭瞪來,神情陰晴不定地看著顧長雪,最後居然當真松了手。

“督查說的沒錯,為這種人動怒的確沒有好處。還是督查你重要。”

永帝掛著陰森森的神情走近幾步:“朕聽說,你在北河放走了不少本該替朕延壽的童男童女,想必是有合理的解釋吧?”

“的確有。”顧長雪擡起手,那位還軟倒在地的中年官吏當即像被無形的巨手拎住了後領,整個人懸飄在空中蹬著腿掙紮,“臣開陰陽眼了。”

“——怎麽會?!”一直面帶淡笑站在一旁的國師終於端不住他作壁上觀的架子,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陽氣甚重,根本開不了——”

“但我開了。這是既定的事實,國師就算不信,也改變不了。”顧長雪不客氣地打斷,“說起來,這還是拜國師所賜。”

“什麽意思?”永帝機警地豎起耳朵,“國師還有法子幫人開陰陽眼?”

他眼底流露出渴望和貪婪:“為何不告訴朕?”

郭辻剛要辯解,顧長雪先開了口:“因為這法子幾乎成功不了,且有百害而無一益。”

“這怎麽能叫‘無一益’呢?”永帝有些急切,“你這不是開了陰陽眼嗎?”

“但我損了五十年的壽命,”顧長雪難得施展許久未用過的演技,臉色陰沈得就算是永帝都被攝了下神,“如今只剩幾年的命可活。”

他又精準地踩上永帝的另一處痛點:“而且,出了北河我便試過了……”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屈辱和憤怒,“我已經,無法再人道了。”

永帝最在乎的人生大事就那麽兩三件。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永生,永壽公主只能排第三,第二便是床上雄風。

永帝認為這是衡量他壽歲的最佳標準,再加上他本就沒什麽子嗣,自然對這方面看重一些。如今聽顧長雪說又是只剩幾年可活又是不能人道的,他霎時就沒了想法,甚至沒去懷疑顧長雪說的是真是假。

畢竟葉星原本並未道行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如今突然得了陰陽眼,自然得付出一些作為代價。

再者說,葉星如今也就是二十左右的年紀,又位高權重,這樣的男人最是好顏面,永帝推己及人,覺得葉星不可能做出當著帝王、當著國師這個敵人、當著中年官吏這麽個隨時可能把他的殘處傳出去的人的面,撒下這種謊的行為。

他質問的語氣都沒之前那麽兇暴了:“這也不能解釋你為何放走那些童子。”

“當然能解釋。”顧長雪陰沈的目光狠戾地掃向一旁錯愕的國師,“若不是他算出北河有一批童子恰適合當陛下的人祭,臣也不會入那村邊的陰煞之地,丟了五十多年的性命,還……”

永帝眼看著葉星頗覺恥辱地咬了咬牙,沒能把後續難以啟齒的話說完整:“但也幸好有這一劫,臣才有機會想明白一件事——陰煞之地如此兇惡,那些自出生就生養在陰煞之地邊的童子,又怎能幹凈純潔!?如何能用來為陛下延壽?!這等小事,國師神機妙算,如何算不出?!分明是心存惡念,想讓陛下品嘗壽歲折損、不可人道之苦!”

“什——不,我沒有!你胡說什麽?!”郭辻震驚地道,“我蔔算過,一切都是天命所定——”

“你是說,陛下短壽、不可人道也是天命嗎?!”顧長雪厲聲呵斥,“休要再辯解!有我這個親身經歷過陰煞之氣侵蝕的人珠玉在前,陛下怎還可能被你蒙騙!”

“信口雌黃,陛下——”郭辻將目光投向永帝,卻在這個多疑、殘戾的老人眼中看出了深濃的懷疑,心中霎涼,“陛下,臣為您蔔算向來盡心竭力,就算那幾個小童生在陰煞之地邊,也一定是恰好需要他們,才會蔔算到他們的信息——”

“恰好需要沾染陰煞之氣的童子來為我延壽?”永帝越發不相信,“既然如此,那便用國師一貫愛用的法子來證明你二人說的話誰真誰假吧。”

“鬥法?”郭辻眼底又生出幾分希望,“好!我——呃!”

在永帝肉眼不可見處,一道取自於邪祟的陰氣凝成針勾,毫不留情地將郭辻的魂魄從軀殼中生扯出來,又收進顧長雪袖中的羅盤裏。

顧長雪擡手捋了下袖子,看著國師的身軀直挺挺地倒下。

劇本中對於國師鬥法也有過幾回描述,每一回看,顧長雪都覺得這自證真偽的法子荒誕到滑稽。

又不是在拍西游記,還禦前鬥法,還不論生死。將真相的判斷寄托在鬥法勝負上,這對君臣還是真是荒唐到了一處。

他本來沒打算用這麽粗暴的方式解決問題,畢竟《人域》似乎也不能算是一個好結局,鬼知道所謂的“百年安泰”到底只是個虛指,還是字面意義上的只能保百年平安。萬一國師後面真藏了個幕後黑手,他處理得太明顯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但事態發展到當下這一步,他也不可能配合地讓郭辻把他弄死……

顧長雪的眼神微轉,睨向永帝,開始思考要不還是把殿裏的人都下個契,先撐到與白木深碰面,再考慮下一步怎麽行動。

永帝猜不到顧長雪的心思,只盯著郭辻瞅了半晌。

倒不是因為近臣身死而受觸動,純粹只是眼紅於葉星剛得了道行居然便能這麽厲害,國師甚至連話都沒說完便身死他手。

但轉念一想葉星所付出的代價,以及葉星為何出手如此之快,他又覺得平衡了:“葉督查,國師……啐。郭辻生前一直不讚同朕細查公主之死,但永壽死得冤啊,朕如何能心安?這件事,便交給督查你來調查吧。”

顧長雪:“……”永壽公主冤,那些被抓來做人祭,為公主吊著命的人死得就不冤了?

他掃了眼地上面朝下躺著的人,又想難怪他只是挑撥了幾句,永帝就如此輕易地對國師產生了那麽深的懷疑,感情之前就因為永壽公主之死發生過矛盾……

他收斂心神:“陛下,您讓臣查此案,那駙馬和玉氏一族……”

“殺了!”永帝毫不猶豫地恨恨道,“就算朕的永壽死了,閑家那小子也得給朕下去陪她去!還有那玉氏女,多次引得永壽不快,此番索性也送他們一家下去,給永壽為奴為——嗷!”

顧長雪面無表情地拽著旁邊的簾布擦了擦手,看著捂著耳根哀嚎的永帝,終於明白了當初顏無恙下起手來能跟一整個永樂海都強制立下師徒契的心態。

他側目掃向一旁傻眼的中年官吏:“過來。”

“……你要幹什麽?賊、賊子!你對陛下做了什麽?!”這官吏之前還想死諫,這會看著永帝哀嚎不已的樣子,又沖上來想和顧長雪拼命。

顧長雪輕嘖了一聲,擡手攥住官吏的肩膀。

法外狂徒就法外狂徒吧,世界都要毀滅了,還管得上什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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