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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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顧長雪的視線在黑白照片上停留片刻,擡眼看向門口的老道士:“李道長,你——”

“B4012床……找到了!顧哥!”房門再次被人推開,簡彰頂著一頭紅發滿臉亢奮地沖進來,“我找到當年收養周——我去!”

簡彰猛然向後撤了一步,瞪著老道士:“你、你怎麽在這兒?!我草,你們到底是什麽邪道組織,居然手眼通天到這種地步?我這兩天可是把所有的通訊設備都關了,你居然還能提前出現在這裏堵我,難道是監視到我剛才開機給顧哥發了條短信……”

“你誰?”李道長一臉地鐵老人看手機的神情瞅著簡彰。

一旁的周仁心忐忑中帶著幾分急切地往前邁了一步,在簡彰出聲回答前詢問李道長:“您認識我?當年我被收養,您是知情者?”

李道長和簡彰幾乎同時開口:

“我不知道什麽收養——你們手裏為什麽會有這塊懷表?”

“什麽知情者啊,當年就是他收養的你!”

“……”病房內安靜數秒,驟然吵成一團。

誰都有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問題,誰都不樂意先讓誰。

“……”顧長雪不堪其擾地揉了揉耳根,忍了幾秒後重重擱下水杯,“夠了。”

丁瓜瓜等人本能地閉上了嘴。

“你們是來探病的,不是專程來吵死病人的吧?”顧長雪將裝著懷表的匣子放在腿上,“都找個位置坐下。想問什麽問題,按照事情發生的時間順序,挨個提問。”

李道長立刻開口:“那照這麽算,時間最早的就該是這塊懷表了吧?你從哪兒得來的?”

“不。”顧長雪蓋上匣子,“最早的問題不是我從哪兒得來的這塊懷表,是這懷表到底什麽來頭?”

“對啊,”桃桃小聲說,“之前我還在小巷子裏撿到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這是什麽組織標配嗎?”

病房裏有這麽多人,旁邊還杵著人高馬大的周仁心,桃桃大膽地提出懷疑:“之前你想跟去我家‘除祟’,該不會就是想去找懷表吧?”

“……”李道長沈默下來,片刻後才沈聲道,“這些問題涉及到某些必須保密的信息,我必須事先告知你們,即便你們現在問得了一個答案,事後也會忘記。即便如此,你們仍然想知道嗎?”

“啊哈!”簡彰在旁邊響亮地拍了下巴掌,“聽見沒有?”

他一臉“終於沈冤得雪”的神情看向丁瓜瓜:“之前你總說我沒用,只是找幾個人、查一點舊事而已,居然這麽多年都沒有收獲。——有他這樣的妖術,我上哪兒能有收獲?”

“不是妖術。”李道長將拂塵馬尾甩上臂彎,一道螢藍的罩子眨眼間攏住整間病房,“是科技。”

“……你甩著拂塵還一本正經說什麽科技呢?!”簡彰的紅頭毛肉眼可見地炸起來,“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道士!你剛剛還問我們想不想知道,怎麽不等我們回答,直接就用上妖法了?!”

“還用再等回答嗎?”李道長挑眉看向簡彰,“聽你話裏的意思,似乎是查到了什麽,我自然得保證一些不該被查到的東西繼續保持沈默。不過,這樣也好。既然下了這罩子,你們問的問題,我便可以毫無保留地回答,至少在這一刻,可以暫時解開你們心中的疑惑。”

“……”周仁心怔怔地看著李道長,“我的失憶,就是這麽來的?”

李道長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半晌輕嘆了一聲:“那是應了你自己的要求……罷了。顧影帝說的沒錯,問題這麽多,還是得從開頭捋起才不會混亂。”

他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伸手探入袍袖,取出一枚與匣中遺物一模一樣的金質懷表:“方才這小姑娘猜得不算錯,這懷表在我們這裏的確是人手一個。不過,它並不是簡單的象征物,而是重要的傳訊裝置,兼具定位和傳送的功能。”

“……”丁關雎忍不住悄悄往後退了一步,攥住她哥的袖子小聲吐槽,“我怎麽覺得一個老道士拿著一塊懷表大侃特侃什麽傳訊、定位……那麽古怪呢?”

“他還說那藍罩子是科技,這才古怪吧?”丁瓜瓜也從牙縫裏擠字,“我看就是法術。”

他們自認說話的聲音已經壓得小到不能再小了,李道長矍鑠的眼神卻倏然掃了過來:“為何不能是科技?當年的先人若是看到如今的飛機電視,恐怕也會斥其為邪術。但飛機和電視是邪術嗎?”

“……”丁關雎語塞片刻,將滿腹的話強吞了回去,“您繼續,您繼續。”

李道長收回視線:“要說清楚這懷表的來歷,還得從1400年前說起……”

“……一千四百年前,那是什麽時候?”丁關雎實在沒忍住,又側過頭跟桃桃竊竊私語。

桃桃努力調動自己過了一暑假基本全盤格式化的腦袋:“唐、唐朝?”她小小地縮了下腦袋,“丁姐,咱還是別說小話了。那個老道士瞪我們的眼神好像班主任……”

李道長目光嚴厲地瞪著這兩人,卻沒有跑題:“一千四百年前,此方世界曾遭受過一場浩劫。”

“這場劫難雖然未被、也不能被歷史所記載,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它所波及的並非只有我們身處的這個宇宙,還包括其他我們借用肉眼、甚至精密儀器都無法觀測到的平行宇宙。”

“我們將這場浩劫稱之為,‘孤舟之災’。”

“……”丁關雎的表情越發微妙,但掃了眼顧長雪緊皺的眉宇,還是沒再開口吐槽。

“孤舟之災帶走了很多東西。但在一切終了後,也留下了些許遺惠。譬如當年本是孤舟遺物的燈塔被重塑一新,成為抵禦外敵的第一防線——”

“燈塔?”顧長雪的心臟重重跳了一拍,身體陡然繃緊。

他壓著千思萬緒啞聲問:“什麽樣的燈塔?是不是基座殘缺,下為黑石,上為雪砌,篝火之下有一間碑室,室內是一座黑色的慰靈碑?”

“……”李道長漸漸聽楞住,“你怎麽知道?”

顧長雪停頓片刻,沒有照實回答,只接著試探道:“是顏無恙同我說的。”

他不自覺地微微蜷起搭在被褥上的手指,緊盯著李道長蒼老的臉:“你認識他?”

“我……”李道長的臉上浮現出驚愕與狂喜交加的神色,混亂到一時沒能說出完整的話“我……你在哪見過他?你怎麽會見過他?你——”

“這都是後續發生的事了。”顧長雪強自收斂住確認顏無恙也是此世之人後心底掀起的驚喜與戰栗,面上依舊一派冷靜,“道長說完該說的,我自然也會告訴道長你想知道的。”

“……好。”李道長勉強找回冷靜,“剛剛我說到哪了?對,防線。”

他抹了把臉,總算有了些動力:“讓我想想怎麽講得簡單點……對了。你們可以把燈塔想象成一個信念的接收器,塔中燃燒的篝火便是來自此世之人的信念。”

“只要燈塔屹立,篝火不息,便能在此方世界之外立起一道屏障,任何試圖侵入或造成破壞的外來力量都會被屏障阻隔住。”

李道長看向表情都有些呆滯的眾人:“我請諸位試想一下。能達成這樣的效果,又並非借助術法神魔之力,這座燈塔的科技水平究竟有多優越?放在一千四百年前——哪怕是放在今日,如果為人所知,是否會招徠覬覦,掀起腥風血雨?”

“……”桃桃弱弱地縮了下脖子,“好像是……”

李道長:“所以,千年前人們就曾討論過要不要幹脆拆掉這座燈塔,以免造成災禍。”

“但剛經歷過孤舟之災,誰也不能確定未來會不會再有外敵入侵,拆掉燈塔實屬因噎廢食。因此,會議最後商定,保留燈塔以防意外,並且守燈人——你們可以理解為守塔的人,會依舊負責守護燈塔,世代傳承。”

李道長看向顧長雪:“而在諸多守燈人中,顏家是最為特殊的一脈。”

“千年前的孤舟之災中,顏家長曾獲得一種……你們可以理解為秘術,名為‘願為螢火’。所有守燈人完成宣誓儀式後,都會從燈塔篝火中得到一枚屬於自己的懷表。倘若不幸戰死,顏家人可借由懷表,以此秘術讓守燈人覆生。”

“……起死還生?!”丁關雎實在沒能忍住,“這也能做到?那守燈人豈不是,等同於長生不死了?”

“並非不死。”李道長搖搖頭,“其一,願為螢火只能覆活戰死的守燈人,壽終正寢的可不能覆活。其二……從本質上來說,覆蘇的守燈人已經不再是人了。不,從完成宣誓儀式的那一刻起,守燈人便已經不再是人了。”

丁關雎聽得搓了下胳膊:“不是人,那是什麽?”

“是火種。”李道長看向自己的手掌,“壽終正寢或不願被覆活的守燈人,都會匯入燈塔的篝火之中,與犧牲的先輩同伴一起,庇佑此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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