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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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

淩寒建的這座四合院雖小,書房內部卻另藏乾坤。

房間的中央刻了一個擴展空間的法陣,千年來攢下的手稿齊整且有條理地分放在數百個書架上,福秀爺進門一看就就跟上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似的掉頭想溜。

“跑什麽?你又不通醫術,難道會有人強迫你看天書嗎?”顧長雪把人拎回來,頓了頓又改變了主意,“不過,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他思索片刻,在福秀爺絕望的目光中鐵石心腸地吩咐:“你按照順序,將手稿中與岐黃之術無關的部分挑出來。淩寒應當會對自己在研究什麽、為何會成為寂滅的載體做個解釋,還有那些失蹤的屍體的去向……”

一旁傳來元無忘低聲安撫他師兄的聲音:“你別緊繃得像我下一刻就要死的樣子,我……唉,同你說實話吧,那寂滅未必能對我產生影響。”

“嗯?”烏巡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扭過頭來,“為何?”

元無忘有些無奈地攤開手:“看比解釋更方便。”

他拔劍出鞘,在紫草驚駭的目光中猛然揮刃劈向手腕。福秀爺都下意識地側過頭想避開鮮血四濺的場面了,卻驚愕地發覺元無忘的手腕在劍鋒吻上皮肉的瞬間,虛化成了一團晦朦的橙光。

就像砍上的是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魂,劍刃毫無停頓地穿過元無忘的身體。

“你——你手上怎麽一點傷口都沒有?”福秀爺瞪大雙眼,再想定睛細瞧時,那團橙光又像只是他的錯覺一般消隱無蹤了。

“我也不清楚為什麽。這還是先前我為了護送宮商羽,與各路人馬對戰時發現的。此世的兵器無法傷我,就連法術也不行。”元無忘歸劍入鞘,“所以我才說寂滅未必能對我造成影響。師兄,你就不要太緊張了,心繃得太緊,反倒影響效——”

紫草的手掌糊在元無忘臉上一通摸,滿臉狐疑:“你也不是鬼魂啊?難道,你有魔族的血統?”

“……”福秀爺沒忍住抽了下嘴角,“我說,你是不是對魔族有誤解啊?就算是魔族,被兵刃和法器所傷也是會流血的。他這才是古怪……”

的確古怪。顧長雪放下手中的書稿,總覺得那團橙光有些眼熟,正蹙眉思索,手臂被一沓書頁碰了一下。

“看這個。”無恙魔君將一份書稿遞進顧長雪懷裏,“裏面提到了讓淩寒下凡的‘意外’。”

“什麽?讓我看看。”元無忘的註意力立即被拉了回來,帶著一大幫子人呼啦一下擠到顧長雪身邊。

顧長雪低下頭,翻了翻這份書稿,估計淩寒在寫這份記錄時身體狀況不會太好,否則字跡也不會顯得有些虛浮無力:

【延海四十五年,立秋

自斬斷雲中橋,轉世入永樂海以來,我已是第五次病發。目前尚且無法確定神魂分離是補天導致的,還是寂滅的緣故……】

“斬斷——什麽?!雲中橋??”

還沒看幾行,福秀爺就叫起來:“他——淩寒把登仙橋給斬了?!”

烏巡的神情也有些愕然:“他斬橋做什麽,莫非……就是因為他說的那場意外?”

“的確如此。”顧長雪索性將書稿遞出去,“你們往後看就知道了。”

淩寒的字體雖然虛浮,行文的條理卻很清晰,病發也動搖不了他的冷靜:

【……這五次病發,相隔的間距愈發縮短。神魂分離時對眼下這具軀殼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我估計這軀殼熬不過千年,便得更換。

思來想去,我決定為防意外,還是記錄下每一次嘗試的過程和結果留待後人參考,以防日後還未來得及解決寂滅就提前隕落。

在一切記錄開始之前,我需要先簡述一下寂滅。

寂滅,某種能夠在轉瞬間將生機逆轉為死氣的災厄。原本起源於上界的一只匣子。

盛元年間,我為了研究靈炁的來源曾試圖打開這只匣子,卻不料在打開的瞬間,周圍濃郁的靈炁霎時逆轉為某種極具毀滅性的黑色煙齏。

我因動手前穿了繪有佛紋的衣物而免於一難,但整個上界卻在眨眼間被這種黑色煙齏吞噬,瓊樓玉宇皆枯寂。

為防寂滅繼續擴散,我逃出上界,並斬斷雲中橋,轉世為魔族,這才有了如今的我。】

簡略的概述至此為止,接下來便是長段的人體實驗記錄。

紫草看了幾眼便不忍目睹地擡起頭:“他說的是真是假?既然穿著繪有佛紋的衣物就能幸免於難,那仙界怎麽會如此輕易就被吞噬殆盡?”

這也太……不堪一擊了吧?就他身上有佛紋,仙界的宮殿或者仙人身上就沒點別的防禦術法嗎?

“還有,這匣子……”

元無忘拍拍紫草:“師兄,別想這些。你和長老們還是專心看他的嘗試記錄,旁的事交給我們來煩。”

他拽著一臉想死的福秀爺走到書架前,同顧長雪和無恙魔君一道翻找起來。福秀爺的運氣倒是不錯,賭氣地隨意在書稿中抓了一份,掃了幾眼就叫起來:“哎!這有份……啊……”

“你這是什麽反應?他寫了什麽,你怎麽話說到一半就沒氣了?”元無忘覺得好笑地湊過去,“劍君,你們也來看看。”

顧長雪走到呆楞住的福秀爺身後,側過臉看向那段記錄:

【祈和二十四年,驚蟄。

飲了些薄酒,因為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自我懂事以來便想弄清楚的那個問題又解開了一部分謎團。

我終於確認世間的靈炁的確都來源於那只匣子,而在那只匣子出現之前,世間本無人族與魔族之分。

是靈炁讓人產生了異於尋常的變化,一部分人更適應於吸收靈炁,於是成為了修士。一部分人更容易吸收穢祟,於是經歷了數代的繁衍之後,成為了如今的魔族。

如此一來,再想想天上那些仙尊和魔尊,想想世間這些不兩立的人族和魔族,我突然有些想發笑。原來這便是人們常說的“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是一家人”。】

後面是一連串醉氣醺醺的亂塗亂畫,翻了兩三頁才看到幾行勉強能分出含義的字:

【酒果真是個禍害人的東西。幾杯而已,我的思緒便陷入混亂,也不記得今晚突發奇想跑到人間皇帝窗前時,有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

大概是真的不太能喝酒,淩寒還沒把最後一句寫完,就醉倒過去,“話”字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墨線。

“……他,這是喝醉了吧?”

對於“很久很久以前,魔族本也是人類”這件事,福秀爺還算能夠接受。“世間的靈炁都來源於一只匣子”,他也能捏捏鼻子認了。但:“什麽叫‘天上那些仙尊和魔尊’?魔尊不是應該在魔域嗎?怎麽會在天上?”

顧長雪看著那幾行字若有所思:“未必不可能。魔尊飛升不是也要走雲中橋?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世間都說魔域與地府同高,那魔尊們每次飛升,都得先上一次天,再下一次地?”

這是什麽脫了褲子放屁的設定。

“不是,那登雲中橋是為了斬俗緣啊!這——”

福秀爺還想再說,被顧長雪拍了下腦袋:“接著往下找就是了。以淩寒的性子,如果醉酒時留下了錯誤的記錄,後續肯定會糾正。你往後翻翻,不就知道這究竟是醉鬼的胡話還是真話了?”

福秀爺一時沒了聲響,悶下頭開始翻看起文稿。

無恙魔君瞥了眼終於開始老實幹活的福秀爺,將取下的書稿分給顧長雪:【你真覺得這可能是醉話?】

【不覺得。】顧長雪翻開書頁,【這話多半是真的。】

【我同你說過,當初去秋水山莊看和帝的書稿時,曾看到和帝說白衣仙人夜入皇宮,把酒飲醉時說過一句‘你知道麽?當初……他們也和你一樣’。酒後說胡話容易,但說前後呼應、恰好能對得上的胡話可不容易。除非,這醉漢說的是真話。】

其實真要追究起來,那些下凡的仙人們對仙界的情況諱莫如深的確古怪。都能從仙界往下偷渡各種天材地寶了,卻一點口頭上的消息都不願透露?什麽天規天條會這麽規定啊。

“嘶。”紫草扒著最高的一處書架,突然側過頭喚了一句,“師弟,劍君!你們來看,這裏提到了先前佛子在寂滅中找到的布娃娃。”

“什麽布娃娃?”烏巡皺著眉頭望過去,看著紫草一邊爬下書架,一邊簡單地將他們在爆發過寂滅的山村中遇到佛子、佛子在附近山林中挖掘出一只沾滿穢祟的布娃娃的事講了一遍,“淩寒會在自己的書稿中提到……這娃娃,難道是淩寒埋的?”

紫草點點頭:“照這書稿的意思,的確如此。他雖有佛紋傍身,但也常有壓制不住的時候,所以隔三差五便會做些替身,找一處生機旺盛的地方埋下。”

“他第一次用這布偶做替身,是在延海五十一年,恰好是人間第一次發生寂滅。”

“所以……他斬了雲中橋後,人間本不會遭受寂滅的侵襲,是他丟了這些布娃娃,寂滅才四處爆發的?”福秀爺喃喃。

鹿梅生連咳了幾聲,撫著胸口:“那那些被他擄走的修士和魔族,又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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