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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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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9 章

“……”顧長雪收回視線,呷了口淡茶,“即便你的那些先輩佛子們不曾勾結永樂海,也難防有宗內的僧人趁他們離開釋天寺時潛入此地吧?如果——”

“所有佛子在離開釋天寺前,都會留下一道神魂看守佛紋。”佛子走回蒲團邊,“即便人死燈滅,那道神魂也還會留存此地,繼續看守,直至下一任佛子繼任。不可能有人趁虛而入。”

“照這麽說,就只可能是你的先輩有人洩露了佛紋了。”顧長雪擱下茶盞,“除非,你還有別的事沒有告訴我。”

“……”佛子遲疑片刻,擡袖關上所有木窗,坐回蒲團上,“的確還有一件事。”

“當年,十世佛子的轉世失蹤後,佛宗上下花了大力氣搜尋釋天佛子的下落,幾乎將世間翻了個遍,也沒找到佛子的轉世。”

“釋天佛子一諾重逾千金,不可能在定下投胎的時間、地點後卻不履約,更何況,世間正是生靈塗炭、佛宗最需要佛子的時候。我們……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好比,有沒有可能是釋天佛子已經輪回了,但永樂海趁虛而入,先他們一步對還是嬰孩的釋天佛子下了手?

佛子輕嘆了口氣:“釋天佛子輪回時,並非帶著修為轉世的,而是每次都會投胎為凡人,重頭修煉。所以嬰孩時期,佛子毫無自保能力,魔族趁虛而入不是不可能。”

“我們當時也考慮了另一種可能,就是釋天佛子的確沒能轉世,或許是在輪回時出了什麽問題,卡在了地府。”

“……”顧長雪思緒跑偏了一瞬,琢磨佛子投胎也走地府這關?他還當這些已經成仙成佛的存在投胎都是化作一道流光就直接托生了呢。

“後來,無名魔尊曾親赴苦海山附近擄掠過一回人。”佛子擡手為顧長雪添茶,“我宗弟子與他對上時,曾問過他,永樂海是否對轉世佛子下過手,無名說,沒有。”

“魔尊說的話你們也信?”顧長雪微微挑眉。

“若是其他魔族,我們當然是不信的。但他是無名,從不說謊。以他的實力和性格,他沒有必要、也不屑於說謊。”佛子放下茶盞,“但,他如果沒有說謊,又為何會有畫著這道佛紋的衣袍?”

“即便不談這點,魔尊在自己穿的衣袍上畫能鎮壓邪祟的佛紋,也很奇怪吧?”顧長雪向來不會在死胡同裏鉆牛角尖,思索片刻後問,“還有呢?光是這件事,你也沒必要還特地把窗戶關上。”

“……因為這一件,說起來就有些駭人了。不過,這也只是個不知真假的消息,說與劍君聽,也是希望劍君能與佛宗一同細查。”

佛子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當年從無名口中問出答案後,我宗的先輩們便想,既然佛子轉世不是被永樂海劫走的,那就只可能是在地府遇上意外,以致無法投胎了。”

“迫於無奈,那時的僧眾只能開始嘗試創生佛法,試圖與地府溝通,或者去輪回六道一探,可是始終未曾成功。”

顧長雪:“……?”

什麽叫……“迫於無奈”?什麽叫“只好”?

現世中哪個道士、和尚不會念點據說能溝通地府、役使鬼神的口訣法術,怎麽在佛子口中,這個世界不但沒有這些法術,好像僧眾還很不願意研究這些的樣子?

他沒忍住問了句:“難道沒有現成的法術可用?”

之前佛子還拿那個叫做渡舟的法器超度亡魂呢,怎麽超度可以,溝通不行?

還有,佛子手裏的那封信又是什麽?

佛子搖搖頭:“一直沒有這類法術。《寺誡》中有記載,千餘年前,曾有寺內的僧人心懷好奇,想研究能與地府溝通的法術,結果不但沒能成功,還因太過癡迷,差點枉送性命。”

“釋天佛子知曉後訓誡僧人道,活人執著於死人的世界,難道不是一種著相?倘若當真想知道,不如靜心苦修,待得成佛之日,自然便可見到。打那之後,便沒有僧人去研究這類法術了。”

佛子將信放在蒲團前,推向顧長雪:“總之,在那之後,宗中僧老花了不少時間用來研究能與地府聯系、能勘破輪回的法術,一直沒有進展。直到無名魔尊隕落的那一日,才有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不那麽好衡量的事。”

“無名不知道出於什麽考量,死前親筆寫了封信,差信鴿送來了佛宗。”

“無名在死前給佛宗寄信?”顧長雪皺著眉拿起信封,取出信後展開。

出乎他的意料,無名魔尊的字跡毫無猖狂桀驁之意,反而格外整齊嚴謹,放在私塾學堂裏都能當習字的帖子。

不過內容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方才忽然想起,當初你們曾問過我,十世佛子轉世是不是我派人抓的。那時我沒什麽心情好好回答,這會兒倒是有些興致,也不妨給你們解點惑。

這世間並無極樂凈土,也沒有地府輪回。有一句話,你們大概也曾聽那些下凡的仙人們提過,叫做“步瑤臺下皆塵埃”。有費勁去找佛子轉世的時間,不如好好琢磨琢磨這句話究竟是何意思。】

“……”沒有極樂世界,也沒有地府輪回?

佛子微微蹙眉:“這句‘步瑤臺下皆塵埃’是何意暫且不提,如果沒有輪回,那釋天佛子是如何轉世的?極樂世界倘若只是謊言,佛子又為何不與我們說明真相,還總是督促我們早日成佛?”

“……”顧長雪將信還給佛子,的確難說到底是魔尊在擾亂人心,還是釋天佛子真的有問題。

不過就劇本來看,無名兩度轉世都莫名而死,這麽看來他似乎並非最終的幕後黑手,那麽會不會真是釋天佛子……

佛子看出了顧長雪的心思:“釋天佛子輪回九世,佛宗幾乎與佛子同存。倘若佛子有問題,難道僧老毫無察覺?佛宗又怎會有如今的門風?”

他搖搖頭:“我對能教導出僧老們的釋天佛子,是信任的。”

他也沒有多談,說完這些該說的話,便站起身:“我便不留劍君了。釋天寺下壓著佛紋,待久了劍君也會損耗壽元。今日我說的這些話,還請劍君莫要外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顧長雪自覺地起身告辭,行至山下時,又被相送的僧人叮囑了一句嚴守秘密,才出了苦海山的地界。

天色已晚,顧長雪沒在北方多待,直接禦劍回了紫瓊珂。

進殿時,他本還整合著今日所聽得的信息,尋思著怎麽跟某人說,視線掃過大殿,腳步卻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他習慣了顧顏總在身邊的日子,乍然看見空無一人的大殿,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月照曠寥,他靜靜在殿前站了片刻,竟覺出幾分江上寒的清冷來。

“咪……”窗外傳來幾道細嫩的貓叫聲,顧長雪收斂心神,解下腰間的白璇劍。

走進寢臥時,恰好有弟子在殿外詢問:“劍君,可要備熱水沐浴?”

“備吧。”顧長雪擱下佩劍,脫下白鷺鑲,等了片刻便有弟子敲門入殿,制備好沐浴的一應用具。

弟子很快告退,顧長雪除了衣服泡進浴桶,擡手碰了下左肩。

那粒紅痣依舊還在原本的位置上,絲毫不因他改換了軀殼而變化。指尖觸及時,似乎有些溫燙,也分不清是皮膚的溫度,還是浴水的溫度。

他按著肩頭正有些發楞,耳畔忽聽得木窗哢噠一聲響。

冷風夾著寒霭霎時拍了他一臉。

顧長雪:“……”

某個一聲招呼不打就翻窗而入的混蛋站穩腳跟,剛擡眸望來神情就變得有些錯愕,盯著他看了片刻,頭微微一偏:“不知廉恥。”

顧長雪硬是給氣笑了:“沐浴難道還要穿件衣服才算知廉恥?那堂堂魔君半夜翻劍宗宗主寢臥的窗戶……”

他本想反嘲一句“又算什麽”,話說到一半,忽然發覺某人因為偏過臉而露出鬢發的耳邊在月下愈發殷紅,喉結輕微地上下滾了滾。

“……餵。”

“做什麽?”無恙魔君的聲音乍一聽冷硬,細聽似乎有些緊繃。

顧長雪微微瞇起眼睛,向前傾身:“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水聲在蒸騰的熱氣中清晰可聞,無恙魔君擡手到一半,又繃緊了停住,指骨間倏然覆上三只銀絲戒,詭面傀儡頓時從虛無中現出身形,冰冷的手甲摁住顧長雪肩膀:“別亂動。”

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日裏快了幾分,緊蹙的眉頭因為沒戴詭面而暴露出來。

顧長雪的目光掃過對方緊鎖的眉宇,又落在耳尖的紅上,呵笑了一聲,聽話的沒“亂動”:“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不正經的事了?”

“沒有——”不正經。

無恙魔君本想否認,腦海中卻不期然劃過幾幅零碎的畫面。

似乎也是在這樣一個月夜裏,也是這樣熱氣蒸騰的狹小屋舍。

他左手攥著誰的肩頭,耳畔的水聲隨著動作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白玉似的浴桶壁沿。

他的指腹掠過對方肩窩處的朱痣,留下不知是汗漬還是水痕的濕潤痕跡。

“餵。”顧長雪攥住詭面傀儡的手甲,目光微擡,帶著幾分懶意啞聲嗤笑,“不準我亂動,魔君這傀儡卻可以不老實?”

“……”詭面傀儡倏然消隱,無恙魔君轉身關上木窗,“你和佛子見面,知道了什麽?”

“還是你先說吧。”顧長雪閃身從浴桶中出來,蒸幹身上的水後攏上內裳,“我去釋天寺那麽久才回來,你居然沒在這裏早早等著我,守株待兔,想必是又去查了什麽東西。”

他在床邊坐下,若有所思地問:“你查了什麽?可是和佛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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