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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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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

讓飛行嘉賓當NPC,倒也不是不行。丁瓜瓜審核過這檔綜藝的質量,認為李導不會自砸飯碗,便開始洽談具體事項。

顧長雪聽了一會便沒了興趣,神色淡淡地轉頭看向車窗外。

前排的司機師傅還在跟周仁心閑聊,吹噓自己車技有多牛逼、甩脫過多少狗仔,唯一就是晚上會開慢點,那也是為了行車安全……

車內的音響放著丁瓜瓜才喜歡上的電競單曲,重金屬的轟鳴和窗外的車笛鳴響交織,棱角大廈反射著刺目的光。

顧長雪手抵著下頜出神地望著窗外,忽然覺得這一切竟有些陌生。

這裏不會有半庭薄雪,更不會有一個人,不論他走到哪裏,總能在驀然回首時看見對方靜靜站在不遠處,再和他爭執一番究竟是誰更陰魂不散、神出鬼沒。

他像是做了一場冗長的大夢,乍然夢醒後孑然地走出來,連重金屬的歇斯底裏都顯得寂寞。

那家私人表行坐落在S市的老街區,藏身在某條深僻的老巷中。周圍還開著好幾家茶行、旗袍鋪。

下車的時候丁瓜瓜說:“別看藏得深,店面小,這些都是近百年的老店,裏面的東西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大概是覺得這枚懷表對顧長雪來說是一個很私人的物件,丁瓜瓜和周仁心都沒跟進鐘表店,只說在周圍逛逛。

顧長雪戴著口罩、帽子武裝整齊地跨進店鋪,掃了眼周圍琳瑯滿目的各式鐘表,最終在一處堆滿零件的工作臺後看到了正吹著空調酣睡的老板。

不等他走近,對方就頭一歪猛地驚醒過來:“嗯?草,搶劫?!”

老板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哦哦,顧先生。不好意思哈……”

他趕緊站起身,將人引到裏間,彎腰從某個舊質的木櫃裏捧出一個小匣子:“非常抱歉,您送來的這塊懷表我們想了很多法子,實在沒法打開它。”

老板揭開匣子,從裏面取出一塊四分之一巴掌大的懷表。

這表乍一看像是金質的,但保存至今一條劃痕也沒留下,顯然是合金材質。表蓋和底面都是磨砂質地,外圈光滑細膩,刻著一圈極為精巧的火紋。

“真怪啊……”老板捧著表又嘀嘀咕咕端詳起來,“您說這表是您爺爺留下的,可那時候國內的科技又不太發達,只有國外才能造出這種合金材質。而且……”

老板摸了摸表面:“它到現在還一直保持著37攝氏度上下的溫度。這技術,放在幾十年前,國內哪兒有?可這表圈上的火紋,又的確是我國古代最經典的紋樣之一。”

他像是還不信邪,伸手又試了一次:“——算了,真打不開。能檢查的零件都檢查了,我們甚至想法子掃看了裏面的零件,並不存在殘損,實在找不出打不開它的原因。”

老板講這話的時候,臉上其實挺臊得慌的。也不大好意思去看顧長雪。

畢竟當初丁瓜瓜將懷表送來的時候,他簡單掃看了一下樣式,就打了包票說這表好修的不行,甚至有點生氣為什麽丁瓜瓜要拿這麽簡單的懷表來讓他修,簡直是大材小用。結果一上手……

“嗯。”顧長雪淡淡應了一聲,垂著眼接過匣子,“沒事。”

老板楞了一下:“顧先生,你好像不怎麽意外?哦,對,我後來聽丁先生提過,您這個表送去不少家鐘表行修過,連國外的都有。我還看一些八卦新聞說,當初王導就是在鐘表行裏看到了你,才挖掘您去拍《死城》的。”

“……”不是在鐘表行裏,是在鐘表行外。不過差別並不大。

顧長雪沒接話,老板也沒追問,這話對於老板來說本就是隨口一搭。

老板又斷斷續續客套了一番,很快便擦了擦手,戴上眼鏡送客。

裏間的光線不怎麽明亮,偏偏門口又正對著窗。

顧長雪出門時,被窗外某片反著正午日光的明橙色刺了下眼睛,蹙著眉望去,看到對面茶行外倒著一輛貼著“外賣”二字的電動車。

也不知道來時的路上遭了什麽罪,這車半邊的後視鏡和把手都變了形。明橙色的車漆剮蹭掉大半,車燈碎得死無完屍。

車的上方就是一扇窗,裏面的人影隔著綠窗紗影影綽綽,好像是個外賣小哥正脫著臟得要死的明橙色外套,在跟屋裏的另一個人絮絮叨叨抱怨著什麽。

對面說話的聲音不大,顧長雪也無心去聽。只是聽不聽和他想不想完全是兩回事,那些抱怨依舊混雜著夏末正午嘈雜的車鳴聲,絲毫不講道理地鉆入耳朵,無端地叫人煩躁。

“……跟部門反饋,屁用沒有!都說這往常是他們頂頭老大負責的,他們沒權限、也沒能力幫我。真要命……誒,爸,你給我點兒反應行不行?”

那年輕人不滿地說:“你看看,你看看這都給撞成啥樣了!我後面還怎麽出門幹事去?”

顧長雪下意識瞄了眼那輛慘不忍睹的電動車。

那位“爸”一直沒吭聲,大概是個嚴肅的性格,不怎麽擅長安慰。

年輕人抱怨了一會,深深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悵然:“算了,認命吧。後面……換個待在辦公室裏的文職做做,其實也不錯。”

他帶著幾分自我安慰道:“文職也好,免得總在外面跑,一天到晚地被那個不準確的定位折騰。您不知道,這幾年那玩意兒是越來越離譜了,我定個天南,它能給我弄到海北去——唉。但不管怎麽說,我還能囫圇個兒地好好回來,已經很不錯了,不像那位——”

“別說了。”那位一直沒吭聲的父親總算開了口,低聲道,“店裏人來人往的。”

“顧哥,你發什麽呆呢?”丁瓜瓜的聲音從顧長雪身後傳來。

周仁心走過來,悶著頭給顧長雪塞了根雪糕,又把遮陽傘撐了起來。悍利高大的身材往顧長雪身後一杵,投下的陰影比傘都大。

顧長雪收回眼神:“沒什麽。”

他不想多說,丁瓜瓜卻楞磨著想聽。顧長雪為圖個清靜,便同他講了一遍。

這小子聽完就十拿九穩似的一拍大腿:“懂了。這茶行後屋也不是任人進出的,估計啊,那位‘爸爸’就是茶行老板,那外賣小哥就是少行主啊!富二代嘛,好吃懶做的多,估計是被老爹趕出去體驗生活了,混了個外賣員當當。”

丁瓜瓜壓低聲音:“講真的,就照他們家的財力,電動車摔壞了難道換修不起?說什麽‘換個待在辦公室裏的文職也不錯’,還瞎扯什麽近幾年手機導航功能越來越離譜……我覺得他扯得這些理由才叫離譜,無非就是覺得送外賣累,想換個輕松的活計嘛!”

顧長雪目不斜視地走下臺階,只在與丁瓜瓜擦肩而過時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少管別人閑事。”

“我也不是誰都關註啊。”丁瓜瓜追上來,“顧哥你是不知道,這幾年為了方便過年過節的時候禮尚往來,這附近的店面,我幾乎都打通了關系。就這個茶行啊,軟硬不吃!我想找關系吧……楞就是找不到門路!這附近幾家店的老板我都咨詢過了,好像說這家茶行是這條街上開得最早的一家店……”

顧長雪對這些八卦瑣事不感興趣,丁瓜瓜在旁邊絮絮叨叨,他就當沒聽見,只理著口罩的繩結往前走。

巷內不方便停車,司機已經將車停在了更遠些的大街邊上。

顧長雪沿著長窄曲折的深巷一路向前,每每到了轉角處,總會有些恍惚,產生須臾的錯覺,好像某個熟悉的面孔會一如既往地陰魂不散,從哪根桿柱或墻角後轉出來。

夏蟬像是傾盡氣力似的窸鳴,顧長雪在蟬鳴聲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忽然覺得累得要命,腳下重如千鈞。

他短暫的閉了下眼睛,聽著熟悉的聲音隔著記憶的薄紗在耳邊輕聲回響:“陛下。”

“陛下。”

“顧長雪。”

低沈的,淡緩的,模糊又清晰。

他在閉眼間忽而感覺緊鎖的眉宇間被人輕輕揉了一下,遽然睜眼時撞見一道模糊身影,高挑挺拔的腰脊向他傾下,雪色的大氅遮住半邊天光:“顧長雪。”

記憶中模糊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又踏實。

“顧——”顧長雪猛然向後撤了一步,驚得綴在他背後的丁跟屁蟲差點掉了雪糕。

“顧哥你幹嘛?!”丁瓜瓜手忙腳亂地拿紙擦拭被雪糕糊上的衣襟,“怎怎怎麽了?”

“……”顧長雪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半晌有些木地擡手,“你沒看見?”

“看、看見什麽啊?”丁瓜瓜有點發毛,但很快又找到了樂觀合理的解釋,“哥你是不是在為綜藝做準備啊?哎呀,大白天的不要突然嚇人好不好?”

顧長雪又木著臉擡頭去看周仁心,就見對方也滿臉茫然,似乎同樣沒看到有人在大夏天的正午,披著一身大氅杵在小巷裏曬太陽。

這個人的身影還模糊得像個鬼,連面目都看不清。

“……”顧長雪一下皺起了眉頭,索性認了“為綜藝做準備”這扯淡的理由,一把拽住顏王的手腕將人拽進傘下,“你怎麽會在這裏?為什麽是這副模樣?”

顏王還沒來得及開口,丁瓜瓜就拿著雪糕神色古怪地道:“顧哥你……進密室,就打算這麽嚇人?”

“……”顧長雪繃住臉,硬撐著認了,“嗯。”

“這……不太能嚇得到人吧?”丁瓜瓜的神色更古怪了,“你不然到時候……拿張面具遮遮臉?”

就顧哥剛剛拽人那一下,硬說像鬼吧,也不是不可以,傘下冤死鬼找人替死嘛。反正等到了劇組,自然會有完整的人設和劇本可以用,不必擔心這個。

他比較擔心的是另一個bug……就是顧哥這張臉。

他剛剛看了一下,感覺演再兇的惡鬼,他都怕玩家會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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