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蛇

區區八品監察受了皇後親賞的兩道禦膳，這事一夜之間就傳遍了京都士大夫耳中。

波雲詭譎的京都突然有些躁悶起來，夜裏突然炸了一個極響的秋雷，恍如在耳邊，豫軒猛地從夢中驚醒，不安地喘著氣。

身邊的蕭容似乎睡得很沈，豫軒擦了擦額角的汗，心似乎要跳出來。

他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裏他被國師吊在城墻上，鐵鉤穿過琵琶骨，而他的夫君卻站在遠處的樓上，笑著拉起弓，將他一箭穿心，釘死在烈日下。

豫軒把目光移到蕭容酣睡的臉上，恐懼自心頭升起，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獨自走了出去。

“皇後身子不舒服嗎？可要叫太醫？”偏殿裏，守夜的小太監見狀忙迎過來，豫軒揮了揮手，疲倦地坐在了軟榻裏。

夜色深深，幾盞燭火搖曳如鬼魅。

國師那張白面無須的臉慢慢浮現出來，豫軒一想到這個人就渾身不舒服，他的手腕處，似乎也有些發燙，那是國師替他把脈後，小指在他手腕內側撫過的觸感。

豫軒感到一陣惡寒，如同被冰冷粘濕的觸手撫摸過一般。

“皇後，用些熱茶吧？”小太監小心翼翼的奉上熱茶，“皇後臉色不是很好。”

夢裏他滿身是血，豫軒聽見這話不由得下意識摸了摸臉，半晌，他垂下眼簾，輕聲道：“你去吧，本宮沒事。”

小太監諾諾地退了下去，豫軒小口地喝著熱茶，熱氣撲上睫毛，似乎安撫，他終於覺得熨帖了一些。

回到寢殿的時候，蕭容已經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呼吸平勻，依舊睡得沈沈。

豫軒看著這個男人，一時有些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身後的人久久沒有上來，黑暗裏，蕭容慢慢睜開了眼睛。

豫軒不是傻子，在得知自己不過是個工具之後，怎麽可能還單純地愛著他。

蕭容不清楚現在心裏是什麽滋味，但他確實不太好受，他想過去把人撈回來，卻又不敢。

對，不敢。

他怕豫軒那點強裝出來的虛與委蛇也會在掙紮中消失殆盡。

又是一聲響雷。

轟隆隆——

蕭容翻了個身，大手下意識一撈，聲音聽起來十分困倦，“軒兒？”

黑暗裏豫軒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握住蕭容的手，應了一聲。

“你怎麽了？不怕不怕……”蕭容含糊地念叨著，“夫君在這兒……”

豫軒“嗯”了一聲，安靜躺下，蕭容低頭吻了吻豫軒的額，低聲道：“睡吧……”

豫軒閉著眼，把自己埋進蕭容懷裏，如今他自己也說不清對蕭容還剩幾分真心，可他不能與這個人撕破臉，就這樣彼此心照不宣，倒也風平浪靜。

豫軒呼吸逐漸平穩，慢慢睡著了。

蕭容卻沒有睡意，他將豫軒往懷裏摟緊了一些，在黑夜裏瞪著一雙眼睛，好像條護食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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