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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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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朝

夏侯傾一身鐵甲未去,朝堂之上,八尺男兒,相貌堂堂,真刀真槍殺出赫赫戰功,二十六歲便手握大衍五十萬鐵騎總指揮權,當年大敗北遺,一時興起,馬背上作《驕行曲》,如今就連八歲小兒也能朗朗上口。

南登太白峰,北望赤羽關。

狼煙三千裏,泠風顧遠山。

月引龍虎旗,歌祝四荒安。

遙知百戰勝,定掃北遺還!

如此功高又年輕的後起之秀,朝中百官雖有結交之心,亦懷有幾分忌憚,再加上夏侯傾常年駐守在外,與京官的關系也頗生疏,所以諸大臣除寒暄奉承外,真正上前攀談的並無幾個。

夏侯傾面不改色,端立如松,忽聽身後一人笑道:“三年不見,將軍風采更盛了。”

夏侯傾回身,見是豫家父子,忙拱手道:“多年不見,丞相可還安康?”

豫家父子皆回了禮,豫雲笑道:“托福,老夫還算康健,將軍此番回來,可以過了中秋再去了。”

“是,家母多病,我又一向在外,此次回京,只怕得向陛下多討要幾天假了。”

豫雲撫須而笑,“陛下皇恩浩蕩,這是人之常情,焉有不允之理。”

正說著,只聽人報陛下到,三人便整衣歸列肅穆而立,蕭容自龍椅坐下,掃了一眼,含笑道:“朕的大將軍回來了。”

夏侯傾出列行禮:“臣夏侯傾,恭請陛下聖安!”

“愛卿快快平身!朕近年來頻收捷報,實在大快人心,如今北邊安定,這都是愛卿的功勞啊!”

夏侯傾道:“陛下福澤,遺族近年來並不敢進犯,如今北疆通市業也恢覆,與西方貿易已十分頻繁。”

蕭容點頭讚許,“這是大衍的福氣!朕已設宴,要替朕的大將軍接風洗塵!”

眾人見陛下大喜,自然樂得奉承,君臣委蛇不必細說。

一時朝畢,豫亭便邀夏侯傾結伴而行。

“真是多年不見了啊。”豫亭笑嘆道:“走吧,坐我的車回去。”

夏侯傾略一點頭,二人一同上了宮外豫府的馬車,豫亭道:“明日陛下替你設宴,想來是要大醉一場了。”

夏侯傾哼笑一聲,“多年未醉,醉一場也無妨。”

豫亭點頭,突然聽外頭小廝豫安喊道:“爺!錢榮記到了!”

豫亭忙命停車,對夏侯傾笑道:“軒兒自小就愛這家的糕點,上次我去看他,他就念叨著,明晚倒是可以給他帶一些,你在這稍候,我去去就來。”

豈料夏侯傾聞言,也跟了下來。

豫亭也沒說什麽,自進鋪子裏挑選,“說起這糕點,倒真是生出了多少事情。”豫亭見夏侯傾拿了一包芙蓉糕,怪道:“你什麽時候愛吃甜食了?”

“多年未吃,有些懷念。”

“是啊,以前在京城倒不覺得有什麽,到了北疆,想吃也吃不到了。”

“軒兒……”夏侯傾頓了一頓,改口道:“皇後可還好?”

“不過還是那樣,他也算是給陛下抵過命了,所以陛下對他倒也過得去。”豫亭又拿了包雲片,嘆道:“你走的時候,他才十五歲,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如今卻已在宮中兩年了,我有時想想,自己也覺得不真實。”

夏侯傾道:“當初為何一定要他入宮?”

豫亭苦笑道:“陛下自軒兒小的時候,就對他不錯,又喜他聰明,說要親自培養,原本軒兒是以陪讀的身份留在宮中給陛下做伴的,豈料就……後來,也不知陛下是怎麽了,一定要將他立為皇後,你是不知,為了這事,我父親去宮中苦勸過好幾回,閣老們更是鬧得不可開交,至今諸位心裏還橫著一根刺呢。”

夏侯傾聽了,沒再問什麽,豫亭結了帳,道:“走吧。”

一時到了將軍府,豫亭便道:“你剛回京,人多嘴雜,我就不下去了,替我向伯母問個安吧。”

夏侯傾略一點頭,下車自去了。

次日晚,詔華宮歌舞升平,繁花簇錦,蕭容正坐主位,右手夏侯傾,左手便是豫雲,其餘人等,分武將文臣,依次排列過去。

酒過三巡,白皮綠眼的波斯男子帶著一眾歌姬赤足而上,袒胸露腿,放蕩熱烈,眾人都覺新鮮有趣,只見那波斯男子搖搖曳曳地走到主位,俯身為蕭容斟酒,其餘舞姬也就散開,各自替人斟酒,一時香風撲鼻,錦繡盈眸,說不盡的風流美妙。

豫雲擺擺手,讓舞姬離開,見陛下摟著那波斯男子親熱異常,調笑不忌,不禁皺了皺眉。

老父親面色不愉,豫亭自然看在眼裏,那高位上,蕭容當著國丈就這樣放縱,在內宮裏,還不知放浪到何地步,那軒兒……

豫亭正想著,就聽蕭容笑道:“今日人齊,怎麽單單把他忘了,去,去請皇後來!”

陳公公忙答應了一聲,見那玉奴還膩歪在陛下懷裏,也不好勸,只得去請皇後。

一時人傳皇後到了,眾人看去,當真是美玉一般的公子,氣質溫和,身姿方雅,這般端柔出塵之下,容貌倒要靠後了。

豫亭看著弟弟規規矩矩地向蕭容行了禮,似乎並未看到那麽大一個波斯男子,心中的擔憂也就更盛了。

蕭容揚了揚眉,向豫軒道:“軒兒你看,誰回來了?”

豫軒知蕭容故意,也只能硬著頭皮看向夏侯傾,輕聲道:“夏侯將軍回來了。”

夏侯傾起身行禮:“請皇後安。”

豫軒雖然心裏高興,卻半點也不敢流露,只能點了點頭,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夏侯傾於是歸坐,主位之上,蕭容笑著一拉豫軒,後者踉蹌了一下,沒站穩,就摔坐到了皇帝的腿上。

豫軒忙要站起來,又被蕭容不動聲色地按了回去。

“陛下!”豫軒急得低聲道:“這於禮不合……”

“怕什麽?”蕭容咬著豫軒的耳朵,一絲淡淡的桃香進入鼻息,清甜舒心,他嗅了一會兒,道:“他今日在場,怕他在意?怕毀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豫軒垂目,不發一言,良久,還是辯解了一句:“我跟夏侯將軍,不是陛下想的那樣。”

蕭容冷笑了一聲。

見蕭容沒再繼續發難,豫軒自然也不想在這事上多做糾結,此時玉奴又來替蕭容斟酒,豫軒倒是第一次這麽近的看著這個波斯美人,金發碧眼,鼻梁高聳,如夜晚熠熠生輝的紅寶石,絢麗的叫人移不開眼睛,豫軒再想想自己這張淡淡的臉,不由得心裏一灰。

“皇後要喝一點兒酒嗎?”玉奴含笑問著他。

豫軒壓下心頭的情緒,“本宮不喝酒,不必倒了。”

玉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蕭容,皇帝的臉色並不好看。

“為什麽不喝?”蕭容淡道:“朕準你去敬夏侯一杯,他好不容易回來,過幾天怕是又要走了,你不想跟他說說話?”

豫軒紅著眼睛,指甲幾乎掐入手心。

當年在兄長的一眾好友裏,他確實最仰慕夏侯傾,整天像個跟屁蟲一般的跟在他身後,就連兄長都打趣過,要不把你送給夏侯將軍家當兒子得了。

而且,他還當著諸位哥哥們,包括蕭容的面,親過夏侯傾。

這是更小的時候的事了,那時候大家都哄他,問他更喜歡哪位哥哥,他說什麽來著?他說喜歡夏侯哥哥,要和夏侯哥哥住一起。

當年不過是童言無忌,如今他是真的嫁給了男人,所以,蕭容這麽篤定,也不能怪他。

“陛下一定要這樣嗎?”豫軒麻木地開口。

“朕以為朕是在幫你,軒兒,你怎麽好心當成驢肝肺呢。”

豫軒蜷起手指,蕭容脾氣陰晴不定,今日父兄和夏侯傾都在場,惹蕭容生氣明顯不是一件正確的事情。

他垂下眼瞼道:“陛下要我喝酒,我喝就是了。”

玉奴忙替豫軒斟酒,豫軒起身,行至夏侯傾案前,夏侯傾早已起身等著,二人目光對上,豫軒眼底劃過一絲隱忍的笑意,“夏侯將軍,三年不見了,可還安好?”

夏侯傾笑了笑,“臣很好,皇後身體不好,酒還是要少喝。”

豫軒點點頭,小聲問道:“將軍什麽時候回北疆?”

夏侯傾目光溫和,“過了中秋再去。”

豫軒“嗯”了一聲,不敢多待,轉身便往主位走去。

蕭容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豫軒身上,眼見著他坐在身邊,才嗤笑了一聲,順手拿起自己的酒杯,湊近豫軒的唇,低聲道:“這才對嘛,夫君叫你去做什麽,你就去做,不然怎麽能守住夫君的心呢?乖,喝了。”

豫軒垂目,低頭就著蕭容的手一飲而盡。

蕭容有些上癮地嗅著桃香,他已多日沒和豫軒親昵,昨日好不容易要了一次,人還暈了過去,蕭容聞著聞著,就有些按捺不住。

他一伸手,就把豫軒摟進了懷裏,豫軒不防,歪倒過去,只覺得一個硬物抵在他的腰間,豫軒心裏一怔,繼而難堪地別過了頭。

在旁人看來,高臺上的帝後親親我我,不分彼此,實在是令人羨煞,就連豫雲眉間的愁雲也漸漸散去,與人喝酒去了。

酒至半酣,就見皇帝起身,朗聲朝眾人笑道:“皇後喝多了,朕送他回去。”

眾人都感嘆帝後情深,豫亭正巧過來給夏侯傾敬酒,隨口道:“這就喝多了,軒兒真是不能喝。”

夏侯傾不語,一飲而盡。

卵石路上,豪宴之聲漸遠,豫軒吹了一腦袋氤氳著桂花香氣的風,悶聲道:“陛下放我下來吧!”

“抱著你還不舒服?”蕭容打趣道:“果然長大了些,越發重了。”

豫軒鼻子一酸。

把臉往蕭容胸口埋了埋。

椒房殿離此處有一段路,一路過去,宮人紛紛避之不及,豫軒就這麽任由蕭容抱回了宮。

豫吉連忙送上兩杯熱茶,蕭容喝了一口,踱至窗邊,探頭瞧了瞧屋外的梧桐,笑道:“還是細了一些,明年就好了。”

說罷,又大搖大擺地踱了回來。

豫吉正在給豫軒褪外袍,見皇帝走過來,忙欠了個身,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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