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關燈
第五十二章

“你像個男媽媽。”

蕭極清:“……”

此時此刻,縱使是早已習慣對方思維跳脫的蕭極清,也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這玩意實在太糟心了,破壞氣氛著實是一把好手。

但他展現在表面上,卻只有簡簡單單地一句:“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就是……就是……”

最後三個字怎麽硬撐也無法從喉嚨裏說出,蕭極清直接放棄:“反正你懂我意思就行。”

這這這…為愛妥協?白見微驚掉了下巴。

他本意是想自己從格外憂傷的情緒中走出來,才語出驚人的。

他也相信蕭極清早已經習慣,也知道自己得到的答案估計大概率是沈默,甚至一個白眼。

但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就這麽應下來了!

那可是男媽媽,男媽媽!

白見微都不好意思了。

兩人之間忽然沈默,只有沈默的食物交流——蕭極清夾,白見微吃。

在輕微的碗筷碰擊聲中,一切都含糊而朦朧了起來。

也許是吃太多的原因,白見微又感覺渾身燥得慌,一時間註意力也無法集中。

一會是蕭極清深邃的眉眼,一會是微顫的睫毛,又一會變成了拿著筷子的手,修長有力,青筋相當明顯,一看就是經過鍛煉的,能一把將人撈起,或者抓回去的手……

啪嗒——

筷子被狠狠擱在桌子上,白見微的額頭居然有豆大的冷汗流出,眼神也變得驚恐無比。

不、不是,他一世英名,怎麽會想到那種地方去!

蕭極清不解:“怎麽了?”

白見微如撥浪鼓式搖頭,“沒事沒事”,他詭異停頓了會,接著道:“我吃飽了,裏面也有點熱,出去吧。”

一定是裏面太熱了的緣故!

白見微瞬間冷靜下來,擡腳就往外面走著。

他想,白韻特意說了今晚的表演很難得一見,此刻吃飽喝足,正是欣賞的好時候。

對,正是欣賞的好時候!

白見微腳步愈發急促,居然有了些許狼狽落荒而逃的架勢。

蕭極清雖不解,但也知道自己今晚一路跟過來的主要目的,急匆匆跟上,還不忘從一邊桌上撈個水果拼盤,帶杯鮮榨橙汁。

他跟到了後花園。

還沒到,便聽到了悠揚動聽的音樂。

事實上,有些樂團難約到是有原因的。

遠遠近近,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輕柔緩和,悠長深遠。

蕭極清的心,也連帶這著風風韻韻的聲音緩和下來,平息了內心多餘的躁動與不安。

在一眾身穿正裝傾情演奏的樂團人員中,蕭極清一眼就看見了穿白衣黑色休閑褲的白見微。

他孤零零坐在不遠處的草坪,遠方別墅透射過來的光照亮了一方天地,更顯得裸.露出來的肌膚白皙,那一抹白近乎刺眼。

蕭極清竟有些不敢直視。

他慢吞吞移動過去,學著白見微隨地而坐,擺放好了果盤與橙汁。

下一瞬,白見微果不其然動了手,從果盤中挑出塊哈密瓜,吃得直樂呵。

蕭極清雙眼一瞇,似無意道:“難道你沒吃飽?那跑出來幹什麽?”

白見微聞言瞬間一僵,支支吾吾道:“哈哈……著急看表演了,嗯,就是這樣。”

狡辯。

蕭極清哼笑。

一切倒也不必說,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夏夜的蟬鳴悠長,配上遠方微微輕緩的音樂,一切好像都順理成章了起來。

蕭極清又想到了上次沒說完的事。

他似無意開口道:“你知道我小時候神童怎麽傳出來的嗎?”

白見微好似心無旁騖地在欣賞音樂,但卻在蕭極清開口的第一瞬間,及時回應道:“當時誰不知道啊,三歲背唐詩三百首,五歲會做奧數題,將一眾參加興趣班的孩子吊著打。”

也正是因為這個,落了個不好相處的名聲。

要不是因為白見微那段時間被小心超人迷得打緊,他是根本不可能跟蕭極清搭上話的。

蕭極清眼睫下垂,就連聲音也跟著低沈:“嗯,那時候我連一個朋友也沒有。”

而白見微,是第一個主動跟他搭話的。

雖說別人跟他搭話他也不一定搭理,但這兩者概念是完全不同的。

聲音好像更遠了,白見微大腦中只剩下了蕭極清若有若無的感慨,那是從未與他交代的過往。

他結結巴巴道:“啊…嗯……沒事,有我。”

蕭極清又笑了一聲。

白見微:“……”

他臉色爆紅,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也相當明顯。

他笑的意思,不就是說自己沒有用嘛!

白小微表示很生氣。

再下一瞬,蕭極清似乎與他心意相通了班般,忽然開口道:“不是說你沒有用,是笑我自己,明明人在身旁,卻還是沒珍惜。”

這說得很明顯,是他們分開的五年。

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誤會,分開的五年。

其實也並不只因為誤會。

那段時間的蕭極清依然是受父母控制著的,提線木偶扯斷線的那一刻總是最疼的,那一年他卻一個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熬過來了。

五年後的他,擺脫了父母的控制,無論是勢力、心智,還是對自己所求,都有了更高的提高,更加深刻的理解。

——所以他回來了。

他覺得他能護住他所想得到的一切了。

但,分別是被迫,出國是被迫,長達五年的無聯系,就不是了。

蕭極清又笑了一聲,聲音在夜裏悠悠然,卻又顯得有幾分苦澀:“我很後悔,為什麽浪費這五年呢……”

白見微安靜,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蕭極清家族的動蕩他是後來才知道的,也能明白幾分對方不該而別的原因,只是當時年紀稍小,做不到寬恕,更做不到主動低頭。

與其說這是蕭極清的問題,不如說這是他們兩個人頭鐵的過錯。

五年。

白見微神情平靜,有了幾分平時沒有的肅然,聲音也是輕的:“但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蕭極清先是一楞,然後陷入了呆滯,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般,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思維被擠占得沒有一絲縫隙,大腦一片空白道:“你…原諒我了?”

語氣裏依然是不可置信的。

白見微渾身都放松下來了,語氣裏是抱怨,還有一絲別扭:“聽懂了就不要說廢話。”

這是肯定。

他真的原諒他了。

蕭極清表情像是被濾幹,渾渾噩噩、且語出驚人道:“那我們能在一起了?”

白見微:“……”

剛剛消下去的紅再度湧現,他氣惱道:“不是!你想到哪裏去了!!”

“哦……”

這語氣還挺遺憾是吧?白見微剛想要開口,蕭極清的聲音倒是先響起了:“沒事,我知道我有機會就行,我不會放棄的。”

“……”

白見微支支吾吾又說不出來話了。

再下一刻,蕭極清轉過頭,眼神亮極了,微微揚起的眉毛也寫滿了開心,一笑起來有幾分驚心動魄的撩,白見微心跳無端重了幾分。

他說:“微微,我會繼續追你的。”

同時,天上煙花炸開,絢爛的五顏六色的在空中亮起,如流星般下墜,一瞬間內照亮場地,更照清了兩人的臉,與眼底的神情。

猝不及防的對視,心跳劇烈。

一個震驚,一個勝券在握。

不是……你到底哪裏來的勝券在握!誰給你的自信!!

白見微心底滿是覆雜,一時間連音樂也不想聽,腦子裏滿是蕭極清的一句——

我會繼續追你的。

追你的。

你的。

啊啊啊啊啊!!!

白見微內心仿佛有只尖叫雞,但面上卻絲毫不顯道:“……隨便你咯。”

蕭極清看著對方背過去的頭,以及微紅的耳垂笑了笑。

今天是很美好的一天呢。

白見微帶著滿腦子的胡思亂想走了,準確來說是逃跑了。

匆匆丟下一句“我困了”便狼狽離場,這不是他的作風,但確實是他面對打直球的蕭極清,第一時間做出來的反應。

白見微熟練在床上滾來滾去,滾去滾來,呆毛翹起,頭發亂糟糟的,思緒也亂糟糟的。

這次感覺又跟前兩次不同了,他唯一能夠感知到的,就是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心跳。

蕭極清他…他確實很好啊!

187大帥比,有錢有顏,父母變相不存在,簡直是完美對象。

他有什麽好不同意的呢,他有什麽原因不同意呢?

白見微越想越別扭,也睡不著,幹脆拿出手機,在網絡上尋找答案。

而他第一個點擊的地方,便是他倆的超話——遇事不決,先看粉絲!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白見微往常只是偶爾看看,怕留下自己的足跡,可今天是帶著目的來的,就忍不住多看了些,之後,就完全沈進去了。

ABO他知道!可Enigma是什麽?sigma又是什麽!!?

哨向又是什麽新題材!?星際、古代、人.獸、毛茸茸都有了!

白見微應接不暇。

他越看越驚奇,越看越入迷,成功地忘記一切,完完全全沈溺於同人超話中,沈浸在一本本的小說中。

這文真香!

白見微光速成為清白的一員。

而與此同時的臨外一邊,三人面對面坐著,眼底是打量,是陌生,是不得不接觸的無奈與厭煩。

白韻和容斯年熟悉對視兩眼,最終還是由白韻率先開口道:“咳,你知道我們找你來幹什麽嗎?”

這一句話,開口鎮場,直接給對方來了個下馬威!

白韻對自己很滿意。

然而蕭極清也是個見過大場面的,語氣沈穩出口驚人:“知道,問我跟微微的事,有什麽想問的就說吧。”

白韻:“……”

容斯年:“……”

這一下反客為主,連白韻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尷尬摸了摸鼻子,幹巴巴道:“那、那你簡單介紹下自己吧。”

蕭極清沈默了會,說:“年齡23歲,與微微同齡,身高187厘米,孩子基因肯定不會差……”

他突然閉嘴,夫妻倆也跟著默默不語。

氣氛突然尷尬下來。

蕭極清再度開口,語氣幹澀,肉眼可見的緊張:“那、那什麽,我生不了孩子。”

夫妻倆抿唇,氣氛更加滯緩。

這到底是什麽尷尬到頭皮發麻的話啊啊啊!!

蕭極清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沈默,第幾次停頓,又堅持不懈再度開口道:“我生不了,但我可以領養,領養的孩子隨微微姓,未來什麽東西我都會教授他。”

白韻臉色這才微微好上一點,頷首示意道:“好,你繼續吧。”

蕭極清:“……”

這個環節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

他空握了下手心,這才發現濕漉漉的觸感,與完全緊繃著的神經。

蕭極清嘗試讓自己盡可能放松下來,聲音盡量鎮定,表情盡量淡定。

但,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白見微不清楚,但他心知肚明。

微微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就是父母的同意與許可。

此時的白見微還沒意識到,但蕭極清卻難得敏銳察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年紀輕,父母約等於雙亡,目前是蕭氏集團的CEO,擁有房產數千套,銀行卡餘額十一位數。”

看著白韻越來越肅重的神情,蕭極清連忙補充:“當然,婚後,這些都是微微的。我會簽婚前財產公證,如果日後有什麽意外,我70%遺產給微微,剩下30%捐給慈善機構。”

“還有,我合法繳納稅款,按月給慈善機構捐贈百萬,為人誠懇,待人真誠,擁有良好的思想覺悟,在大學期間入黨,成為十佳傑出青年之一,思想道德方面不必擔心。”

“我德智體美勞俱佳……”

“……”

越扯越遠了。

白韻無奈扶額:“停。”

蕭極清刷一下閉嘴,眼神微微黯淡,但還是堅持著說:“不知道您覺得我怎麽樣?我配得上微微嗎?”

這已經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了。

白韻很無奈。

縱使她在內心中認為自家兒子天下第一好,但完全無法否認眼前人在世俗意義上的優秀,各種意義上優秀。

要這麽說,這世界能配得上蕭極清的,壓根沒幾個人。

白韻說:“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你要知道,婚姻是半輩子的事,我作為父母也只能順著兒子的心意,而目前所見,微微喜歡你。”

豈止是喜歡,分明是至死不渝的愛。白韻有點心累,她對自己兒子的戀愛腦心知肚明,說是約蕭極清過來考察,不如說是盡自己最後一絲努力,在自己看不見的未來,為孩子謀劃安安穩穩的一生。

也只是這樣而已,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

蕭極清不說話,氣氛沈寂,有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凝重。

蕭極清垂眸,低沈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室內回響:“我想,微微還是想要你們同意的。”

白韻、容斯年齊齊楞住,嘴巴微張,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容斯年語氣幹澀:“微微他……”

蕭極清點頭:“也許微微自己都不清楚,但我能看出來,微微很在意你們,也很在意你們的意見。”

夫妻倆啞然。

蕭極清卻主動挑起另外一個話題。

一個……另他們更加難受的話題。

“小時候微微不喜歡出去玩,說是性格懶散,實則是有一次他突然發現,跟他玩得好的同伴,在背後笑他,笑他從來沒有家長陪,從來都是一個人。”

“而他那次留下我,也只是因為他心軟,看見我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認為我跟他是同類,是孤僻的,沒有爸媽的。”

氣氛愈發沈默,蕭極清卻依然自顧自說了下去:“小時候我也能看出來,微微是很乖一個小孩,或許你們覺得童言無忌,但微微一個人過的時間是實打實的。”

白韻心臟仿佛被什麽攥住了般,疼的打緊,她的手開始顫抖,連眼眶也控制不住想要留下眼淚來。

她恍惚著,眼前模糊不堪,又仿佛將她帶回了幾年前,十幾年前,年幼的微微仰著頭望著他們,稚嫩的話語,滿是信賴的眼神。

到後來的低落,搖頭,再無溝通與交流。

她想開口,嘴巴卻幹澀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從幹澀得近乎疼痛。

也有可能,是不能辯解,也不管辯解,選擇沈默。

蕭極清安靜了會,眼底流淌的情緒晦澀難懂。他可以說更多更多,但他知道,微微會傷心。

蕭極清詭異沈默了會,“當然,那都是過去式了,放在當下,我也只是想得到你們的認可,想真正跟微微在一起,一輩子。”

“伯父伯母,請您們同意。”

此刻蕭極清的姿態放得很低,頭微微低著,渾身上下的氣質也收斂起來,透著一股誠懇,有著平常沒有的,截然不同的請求。

他確實是很愛微微的。

白韻默默看了會,原本激烈的情緒逐漸平覆,平息,成了淡淡的疼痛。

或許什麽時候,從某個記憶疙瘩角翻出來某件東西,這種密密麻麻的疼痛又會再次襲來,侵襲著她,時時刻刻。

不過這是她該承受的,是他們倆該承受的。是他們沒盡到父母應盡的責任。

微微不怪他們,他們卻責備自己,後悔如潮水般不絕。

白韻開口:“蕭極清,謝謝你。”

蕭極清:“……”

謝的是什麽,雙方都心知肚明。

蕭極清低低“嗯”了聲,沒有再開口。

白韻繼續說:“但是,關於微微的事情,我還要進一步考量。”

“不能說因為小時候這件事,就放棄對你的考察,曾經是曾經,現在是現在,我們的考察將會持續很久,你也許並不會成功。”

蕭極清早有心理準備,居然此刻還笑了下,語氣肆意:“我知道我會努力的……”

“但,你進入考察範圍了。”

蕭極清未完之語咽了回去,眼睛亮得驚人,話間有了幾分沒有的急切:“我……有機會?”

白韻很肅重點了點頭,方向不自覺跑歪:“我們會盯著你的,包括你的衣食住行,人際交往,生平經歷。我們會像一個最嚴格的法官給你打分,最終判定你的結果。”

容斯年緊接著補充:“對!要是讓我們發現你有什麽不好的地方,直接亂棍打死!”

蕭極清:“……行。”

他艱難咽口水:“我會做到的。”

絕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