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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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林簡來到沈逸和徐懷曦的病房前。
自從存在結合關系的哨向搭檔被學院認可，他們四人在許多方面被特別對待。不僅是日常學習、訓練特殊化，連住院都會擁有專享的兩間雙人病房。
林簡剛準備按鈴，身份驗證掃描儀一閃，屏幕上亮起“S級向導林簡，身份核實，予以入內”的提示。
林簡：……？
都成了專屬私用病房，居然還能無需通過允許、自行放行訪客嗎。
她釘在原地，遲疑了。
開始懷疑她和顏喻在……的時候會不會有人……
似乎明白她的顧慮，房門直接往兩邊打開，露出室內的隔斷墻。
林簡眼皮一顫，後退兩步。
“呀，林簡來了。”裏面傳來沈逸的聲音，語氣稀松平常，聽不出端倪。
希望沒打擾到什麽。
林簡暗道。
緩步走進房間，拐過隔斷，入目的是貼在一起的兩人。
……準確來說，是強行想貼上去的沈逸，和，堅決抵住他不讓貼近的徐懷曦。
林簡腳步一拐，轉身走人——果然還是打擾到什麽了吧！
“等一下——”卻被沈逸叫住，聽他問起：“什麽事？”
林簡駐足，扭頭去看他……他頭頂那個存在感更強的東西。
裹挾著火焰般的鳳凰，盤旋飛舞，在有限的空間裏揮灑著紛紛揚揚的光輝碎屑，如燃燒的羽團飄揚灑落。
燦爛絢麗的光芒是沈逸澎湃精神力的表現，林簡沐浴其中，即便同為向導，也覺得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然而令她費解的是，本該受到號召、共鳴出現的屬於徐懷曦的精神體，卻久久不見現身。
不說結合關系下的哨向本就彼此吸引，能用精神體輕易引出對方的精神體；單論沈逸初次對徐懷曦進行深度疏導時，昏迷中的徐懷曦不由自主地放出精神體與沈逸的共鳴，就足以證明這兩人是天作之合、勢均力敵的搭檔，更容易步入同調的境界。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算什麽？
她認識的沈逸回來了。
這是林簡的第一想法。
輪到徐懷曦不正常了嗎？
這是林簡的第二想法。
“嘉文星來使抵達翡翠2星，院方擬決定派遣我們四個前往2星，跟隨使團提前參加實習。”
視線從鳳凰下移，落在氣質溫和的沈逸臉上，熟悉的感覺令她莫名有些放下心來，林簡表明來意。
“你倆遲遲未回消息，管理員叫我來通知一聲。”
說完，視線往他身側飄移，心念一動，向導戰術護目鏡已智能捕捉焦點之處的哨兵的機體狀態。
一頓掃描檢測，從生理狀況到精神力場，數據直接借以前日裝載的精神系應用直達意識，而對方不受幹擾、毫不知情。
林簡得出結論：眼下的徐懷曦確實不太正常，生理機能照常，精神性能反常。
但是——只要沈逸還是那個正常的沈逸，那，有什麽問題也輪不到她來操心？
思及此處，林簡稍稍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接著道別：“請盡快做好準備，關註院方通知。”
說完，她轉身離開。
“實習啊……”沈逸當然明白背後的含義。
作為S級存在，他們坐享塔的最高優先級培養資源，當然會對應地承擔最高優先級的貢獻義務，早已做好提前上一線的準備。
輕嘆口氣，沈逸收起先前疑似撒嬌耍賴的做派，拉開與徐懷曦的距離，坐在床沿，正色道：“沒辦法，現在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徐懷曦眉頭一挑。
這人，臉色變化還真是收放自如。
“我知道，你不是哨兵徐懷曦，你是……地球人，恰好也叫徐懷曦，對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調平緩，像在閑談天氣；語氣卻很堅定，不給人狡辯的餘地。
徐懷曦的心“咯噔”一下——如果，疑似穿越的離奇現狀是事實，被戳穿失憶的謊言，被指出不是本人，會有什麽後果？
“別緊張別緊張。”沈逸安撫道。
善於捕捉微表情的向導自然不會漏過有用的細節，首席向導揣摩地球人的心態更是信手拈來。
其實他醒來，見到徐懷曦的第一時間，就明白此徐懷曦非彼徐懷曦。
眼前人雖然有著S級哨兵的軀體，精神與精神力卻是截然不同的狀態，精神穩定，精神力衰微，這與“精神力過載陷入昏迷”的徐懷曦該有的狀態截然相反。
看眼時間，不難發現他自己有不少記憶空白時段。
唯一慶幸的是，他敏銳察覺到記憶區塊植入了腦控應用，存儲了一些回憶數據，填補上部分他記憶空白時段的經歷……
試著拿所知的事情來試探徐懷曦，對方一無所知的樣子顯然比他更茫然。
再結合他這段時間做夢般的地球人經歷……
令人心驚的猜測逐漸成型——
“這裏是翡翠雙子星系的1星，星際聯邦總共96個星系，與你所知的銀河系並無交集。然而，在這所翡翠哨向學院裏，卻有許多人與你生活中的人相似……比如林簡、顏喻、秦思斯……哦，這些是你對面學校的，唔，你的學校裏……姜青青，這位你應該很熟吧。”
他在地球那邊當“沈逸”時，還是和林簡顏喻秦思斯等人同校，徐懷曦與姜青青則在大街對面的學校。
這一劃分，恰好，與這邊兩撥人分別出身1星塔、2星塔照應。
徐懷曦：“……”
遠的不說，面前的你可不就是一個活例子麽。
這還真是離譜的穿越現場嗎。
徐懷曦面無表情，心中卻半信半疑地吐槽。
“事實上，我的意識也去過你生活的世界。”
向導沈逸輕飄飄地拋出令徐懷曦更詫異的事情。
“而我的記憶裏——我是說，我本人這具軀體的精神力應用裏，存儲著最近兩天屬於地球人沈逸的記憶。”
徐懷曦：“……”
編……哦不是，接著說，她倒要看看還有什麽更離譜的。
“加上你和哨兵徐懷曦的互換——唔，關於哨兵徐懷曦的去向，我沒有萬全把握，只是根據已知事實，推測我們四人，應該會有相似的經歷。”
“簡單說，我們出生的兩個世界，或許存在某種聯系。”
另一個世界的過往某一時刻裏。
哨兵徐懷曦被沈逸不由分說地送往醫院。
也就是剛到醫院外，強烈的腹痛襲來，徐懷曦眉頭一皺，寡淡的表情頓時繃不住了。
前座絮絮叨叨的陪讀阿姨見了，連忙閉嘴，車一停穩就來開門，說：“怎麽樣？我背你過去吧？早該叫個救護車……”
“我來吧。”沈逸打斷她越說越離譜的叨念，雙手繞過徐懷曦的後背與膝窩，調整好姿勢，一把將人抱出來。
“哎喲喲小心點別磕著碰著。”
阿姨又是擋車門框又是護著徐懷曦的腿，一陣操心，發現沈逸少年穩得很，根本不是為了逞能才用公主抱，哪裏需要她擔憂？
“那我先去按電梯了。”阿姨說著，快步走開。
哨兵徐懷曦細細品味著陌生的痛楚，盡管這些對她而言不過小兒科，生理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如果只是為了培養和向導的相性，有必要削弱她這些方面的承受能力麽？
哨兵徐懷曦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冷笑。
她真的，討厭極了身不由己的滋味。
正是半闔眼簾掩飾眼底自嘲意味的時候，陰影覆來，她驀地擡起眼簾，撞進沈逸逼近的擔憂眼神。
他雙臂穩穩地抱住她，不停往前走，肩頸探成扭曲的姿勢，額頭貼上她的額頭，透過兩人的劉海，有暖意滲來。
“對不起。”她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從喉間輕輕飄出來。
“我不該帶你去陽仔他們那邊先吃那……”
後面的字句截斷在轉角出現的電梯跟前。
額間的一片暖意也離開、散去。
對不起麽？
哨兵徐懷曦放縱自己浮沈在生理層面的苦海裏，精神層面卻一派從容安詳。
她靜靜地想著：要說對不起，也是昨晚，在機甲裏……不過，無所謂了。
她自嘲地笑笑。
哨兵嘛，就是這種必須要有向導才能發揮全部實力的悲哀物種呀，哪來的什麽對不起呢。
也許脆弱的身體更令人感性，在失控的喪氣裏，徐懷曦迎來了令鼻子難受的氣味；
無法控制的嘔吐行為；
陌生且酸楚的滋味；
被稱作“洗胃”的治療手段……
認定自己在某種哨向專用夢境副本裏的哨向徐懷曦，掙紮著想脫離副本卻屢試未果之後，在比痛苦更折磨人的惡心感中，緩緩閉上了眼。
……所以說，她真的很討厭身不由己的感覺啊。
在生理淚水模糊了實現後，意識也倏地飄散。
“……這也不是你的錯，別自責了。我還該感謝你照顧她，我倆就是太忙了不能一直陪著，曦子她從小就……”
不知多久後，將醒未醒之際，聽見一道女聲逐漸遠去。
曦子。
這詞猶如魔咒，哨兵徐懷曦的自主意識仿佛一條海豚，從茫茫識海裏一躍而出。
她清醒過來，撐開疲憊的眼皮。
……還在這令人惡心的夢境副本裏嗎。
她認命了。再閉上眼。
隱約察覺有人接近，可她現在終究是廢物般地癱在床上，連警戒的哨兵基本素養都被她主動拋棄。
有用嗎，認了吧。
仿佛十多年未曾展現的喪氣都要在這場夢裏淋漓宣洩。
右手忽然被溫暖包裹。
徐懷曦反應片刻，才發現是她冰涼的右手被人雙手合握在掌心。
至此才擡了擡眼皮，朦朧視線逐漸聚焦於床畔人身上。
沈逸，又是沈逸。
他雙肘撐床而坐，額頭抵在他指端，恰好貼上她的中指指尖。
於是，中指指尖鬼使神差地微顫一下。
他立刻擡頭望來，眼眶有些紅，嘴角卻勾起笑弧：“啊，你醒了，嘴裏還苦嗎？”
哨兵徐懷曦：“……”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你在照顧人方面，還真行啊。
不愧是享譽翡翠星系的首席向導？
然而為什麽，作為首席向導，卻在機甲駕駛方面——
她不知道為什麽，眼眶裏湧出淚水，明明現在也沒受到生理層面的折磨。
鼻子很酸，眼眶很熱，淚水滑落臉龐的時候，驚覺臉頰很燙。
這一切都很怪。
令她費解。
可更怪更費解的是，梗在心頭一夜一天的陰霾，似乎要化作這突如其來的淚水，試圖借此徹底發洩出來。
哨兵徐懷曦仰躺在病床上，抽泣著，一如普通地球人。
沈逸傾身上前，繞過輸液管，溫柔小心地環抱她，一手覆上她後頸，啞聲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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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簡來到沈逸和徐懷曦的病房前。
自從存在結合關系的哨向搭檔被學院認可，他們四人在許多方面被特別對待。不僅是日常學習、訓練特殊化，連住院都會擁有專享的兩間雙人病房。
林簡剛準備按鈴，身份驗證掃描儀一閃，屏幕上亮起“S級向導林簡，身份核實，予以入內”的提示。
林簡：……？
都成了專屬私用病房，居然還能無需通過允許、自行放行訪客嗎。
她釘在原地，遲疑了。
開始懷疑她和顏喻在……的時候會不會有人……
似乎明白她的顧慮，房門直接往兩邊打開，露出室內的隔斷墻。
林簡眼皮一顫，後退兩步。
“呀，林簡來了。”裏面傳來沈逸的聲音，語氣稀松平常，聽不出端倪。
希望沒打擾到什麽。
林簡暗道。
緩步走進房間，拐過隔斷，入目的是貼在一起的兩人。
……準確來說，是強行想貼上去的沈逸，和，堅決抵住他不讓貼近的徐懷曦。
林簡腳步一拐，轉身走人——果然還是打擾到什麽了吧！
“等一下——”卻被沈逸叫住，聽他問起：“什麽事？”
林簡駐足，扭頭去看他……他頭頂那個存在感更強的東西。
裹挾著火焰般的鳳凰，盤旋飛舞，在有限的空間裏揮灑著紛紛揚揚的光輝碎屑，如燃燒的羽團飄揚灑落。
燦爛絢麗的光芒是沈逸澎湃精神力的表現，林簡沐浴其中，即便同為向導，也覺得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然而令她費解的是，本該受到號召、共鳴出現的屬於徐懷曦的精神體，卻久久不見現身。
不說結合關系下的哨向本就彼此吸引，能用精神體輕易引出對方的精神體；單論沈逸初次對徐懷曦進行深度疏導時，昏迷中的徐懷曦不由自主地放出精神體與沈逸的共鳴，就足以證明這兩人是天作之合、勢均力敵的搭檔，更容易步入同調的境界。
所以現在這種情況算什麽？
她認識的沈逸回來了。
這是林簡的第一想法。
輪到徐懷曦不正常了嗎？
這是林簡的第二想法。
“嘉文星來使抵達翡翠2星，院方擬決定派遣我們四個前往2星，跟隨使團提前參加實習。”
視線從鳳凰下移，落在氣質溫和的沈逸臉上，熟悉的感覺令她莫名有些放下心來，林簡表明來意。
“你倆遲遲未回消息，管理員叫我來通知一聲。”
說完，視線往他身側飄移，心念一動，向導戰術護目鏡已智能捕捉焦點之處的哨兵的機體狀態。
一頓掃描檢測，從生理狀況到精神力場，數據直接借以前日裝載的精神系應用直達意識，而對方不受幹擾、毫不知情。
林簡得出結論：眼下的徐懷曦確實不太正常，生理機能照常，精神性能反常。
但是——只要沈逸還是那個正常的沈逸，那，有什麽問題也輪不到她來操心？
思及此處，林簡稍稍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接著道別：“請盡快做好準備，關註院方通知。”
說完，她轉身離開。
“實習啊……”沈逸當然明白背後的含義。
作為S級存在，他們坐享塔的最高優先級培養資源，當然會對應地承擔最高優先級的貢獻義務，早已做好提前上一線的準備。
輕嘆口氣，沈逸收起先前疑似撒嬌耍賴的做派，拉開與徐懷曦的距離，坐在床沿，正色道：“沒辦法，現在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徐懷曦眉頭一挑。
這人，臉色變化還真是收放自如。
“我知道，你不是哨兵徐懷曦，你是……地球人，恰好也叫徐懷曦，對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調平緩，像在閑談天氣；語氣卻很堅定，不給人狡辯的餘地。
徐懷曦的心“咯噔”一下——如果，疑似穿越的離奇現狀是事實，被戳穿失憶的謊言，被指出不是本人，會有什麽後果？
“別緊張別緊張。”沈逸安撫道。
善於捕捉微表情的向導自然不會漏過有用的細節，首席向導揣摩地球人的心態更是信手拈來。
其實他醒來，見到徐懷曦的第一時間，就明白此徐懷曦非彼徐懷曦。
眼前人雖然有著S級哨兵的軀體，精神與精神力卻是截然不同的狀態，精神穩定，精神力衰微，這與“精神力過載陷入昏迷”的徐懷曦該有的狀態截然相反。
看眼時間，不難發現他自己有不少記憶空白時段。
唯一慶幸的是，他敏銳察覺到記憶區塊植入了腦控應用，存儲了一些回憶數據，填補上部分他記憶空白時段的經歷……
試著拿所知的事情來試探徐懷曦，對方一無所知的樣子顯然比他更茫然。
再結合他這段時間做夢般的地球人經歷……
令人心驚的猜測逐漸成型——
“這裏是翡翠雙子星系的1星，星際聯邦總共96個星系，與你所知的銀河系並無交集。然而，在這所翡翠哨向學院裏，卻有許多人與你生活中的人相似……比如林簡、顏喻、秦思斯……哦，這些是你對面學校的，唔，你的學校裏……姜青青，這位你應該很熟吧。”
他在地球那邊當“沈逸”時，還是和林簡顏喻秦思斯等人同校，徐懷曦與姜青青則在大街對面的學校。
這一劃分，恰好，與這邊兩撥人分別出身1星塔、2星塔照應。
徐懷曦：“……”
遠的不說，面前的你可不就是一個活例子麽。
這還真是離譜的穿越現場嗎。
徐懷曦面無表情，心中卻半信半疑地吐槽。
“事實上，我的意識也去過你生活的世界。”
向導沈逸輕飄飄地拋出令徐懷曦更詫異的事情。
“而我的記憶裏——我是說，我本人這具軀體的精神力應用裏，存儲著最近兩天屬於地球人沈逸的記憶。”
徐懷曦：“……”
編……哦不是，接著說，她倒要看看還有什麽更離譜的。
“加上你和哨兵徐懷曦的互換——唔，關於哨兵徐懷曦的去向，我沒有萬全把握，只是根據已知事實，推測我們四人，應該會有相似的經歷。”
“簡單說，我們出生的兩個世界，或許存在某種聯系。”
另一個世界的過往某一時刻裏。
哨兵徐懷曦被沈逸不由分說地送往醫院。
也就是剛到醫院外，強烈的腹痛襲來，徐懷曦眉頭一皺，寡淡的表情頓時繃不住了。
前座絮絮叨叨的陪讀阿姨見了，連忙閉嘴，車一停穩就來開門，說：“怎麽樣？我背你過去吧？早該叫個救護車……”
“我來吧。”沈逸打斷她越說越離譜的叨念，雙手繞過徐懷曦的後背與膝窩，調整好姿勢，一把將人抱出來。
“哎喲喲小心點別磕著碰著。”
阿姨又是擋車門框又是護著徐懷曦的腿，一陣操心，發現沈逸少年穩得很，根本不是為了逞能才用公主抱，哪裏需要她擔憂？
“那我先去按電梯了。”阿姨說著，快步走開。
哨兵徐懷曦細細品味著陌生的痛楚，盡管這些對她而言不過小兒科，生理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如果只是為了培養和向導的相性，有必要削弱她這些方面的承受能力麽？
哨兵徐懷曦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冷笑。
她真的，討厭極了身不由己的滋味。
正是半闔眼簾掩飾眼底自嘲意味的時候，陰影覆來，她驀地擡起眼簾，撞進沈逸逼近的擔憂眼神。
他雙臂穩穩地抱住她，不停往前走，肩頸探成扭曲的姿勢，額頭貼上她的額頭，透過兩人的劉海，有暖意滲來。
“對不起。”她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從喉間輕輕飄出來。
“我不該帶你去陽仔他們那邊先吃那……”
後面的字句截斷在轉角出現的電梯跟前。
額間的一片暖意也離開、散去。
對不起麽？
哨兵徐懷曦放縱自己浮沈在生理層面的苦海裏，精神層面卻一派從容安詳。
她靜靜地想著：要說對不起，也是昨晚，在機甲裏……不過，無所謂了。
她自嘲地笑笑。
哨兵嘛，就是這種必須要有向導才能發揮全部實力的悲哀物種呀，哪來的什麽對不起呢。
也許脆弱的身體更令人感性，在失控的喪氣裏，徐懷曦迎來了令鼻子難受的氣味；
無法控制的嘔吐行為；
陌生且酸楚的滋味；
被稱作“洗胃”的治療手段……
認定自己在某種哨向專用夢境副本裏的哨向徐懷曦，掙紮著想脫離副本卻屢試未果之後，在比痛苦更折磨人的惡心感中，緩緩閉上了眼。
……所以說，她真的很討厭身不由己的感覺啊。
在生理淚水模糊了實現後，意識也倏地飄散。
“……這也不是你的錯，別自責了。我還該感謝你照顧她，我倆就是太忙了不能一直陪著，曦子她從小就……”
不知多久後，將醒未醒之際，聽見一道女聲逐漸遠去。
曦子。
這詞猶如魔咒，哨兵徐懷曦的自主意識仿佛一條海豚，從茫茫識海裏一躍而出。
她清醒過來，撐開疲憊的眼皮。
……還在這令人惡心的夢境副本裏嗎。
她認命了。再閉上眼。
隱約察覺有人接近，可她現在終究是廢物般地癱在床上，連警戒的哨兵基本素養都被她主動拋棄。
有用嗎，認了吧。
仿佛十多年未曾展現的喪氣都要在這場夢裏淋漓宣洩。
右手忽然被溫暖包裹。
徐懷曦反應片刻，才發現是她冰涼的右手被人雙手合握在掌心。
至此才擡了擡眼皮，朦朧視線逐漸聚焦於床畔人身上。
沈逸，又是沈逸。
他雙肘撐床而坐，額頭抵在他指端，恰好貼上她的中指指尖。
於是，中指指尖鬼使神差地微顫一下。
他立刻擡頭望來，眼眶有些紅，嘴角卻勾起笑弧：“啊，你醒了，嘴裏還苦嗎？”
哨兵徐懷曦：“……”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你在照顧人方面，還真行啊。
不愧是享譽翡翠星系的首席向導？
然而為什麽，作為首席向導，卻在機甲駕駛方面——
她不知道為什麽，眼眶裏湧出淚水，明明現在也沒受到生理層面的折磨。
鼻子很酸，眼眶很熱，淚水滑落臉龐的時候，驚覺臉頰很燙。
這一切都很怪。
令她費解。
可更怪更費解的是，梗在心頭一夜一天的陰霾，似乎要化作這突如其來的淚水，試圖借此徹底發洩出來。
哨兵徐懷曦仰躺在病床上，抽泣著，一如普通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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