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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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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

隔著人群,沈逸撞上了徐懷曦覆雜深沈的視線。

一如之前的數次對視,四目相對的第一時間,她觸電般迅速扭頭,垂下的眼簾、抿緊的雙唇、繃緊的下頜線,無一不彰顯她壓抑著反感。

沈逸:“……”

誒。

徐懷曦明明一副嫌棄他的做派,可他卻再一次地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心悸——是昨天在病房中的同款心悸。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口嫌體正直”?

明面上嫌棄得要死,身體卻暗中正直地表達了見到他的激動?

真是……突然可愛。

在這之前,沈逸從不覺得“可愛”一詞能套在徐懷曦身上,可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又覺得傲嬌版的徐懷曦竟然該死的令人上頭。

要不是有這層結合關系帶來的強共情能力,他免不了又會以為自己被討厭了。

這樣想著,沈逸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沒忘記還有封規則說明郵件,他點開一看,內容大概歸為5點:

一、是50 VS 50的團隊對抗模式,而非各自為營,不可跨陣營合作;

二、每人只有一條命,被判定死亡即淘汰,淘汰者可進入觀戰模式;

三、環境因素也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四、嚴重的主動強行穿墻等行為,視為違規,直接淘汰;

五、擊殺1人計1分,結算時根據得分獎勵學院代幣。

顯而易見,這堂射擊實踐課,堪比真人射擊游戲,還是多人PVP那種。

第一人稱射擊游戲,那可是沈逸中學時代的最愛。

剛看完規則,就聽見管理員宣布就地解散,沈逸的終端虛屏一閃即逝,再看表盤狀的實屏,狀態欄多了個離線模式的標志。

緊跟著,室內燈光一黑,沈逸再擡頭時,所有情景只能借助他鼻梁上的向導眼鏡來看清。

漆黑的密室內,四面墻上同步閃動著碩大的白色字體倒計時:“10、9、8……”

周圍人的身影在倒計時閃光中時隱時現,最大幅度消音了的腳步聲以數十倍疊加時,仍能聽見動靜。

人群在疏散。

沈逸瞬間懂了他們的用意,但他斟酌片刻,並沒有跟隨四散的人群跑向某個角落。

十秒數完,陰沈的灰蒙驅走漆黑,一望不見五指的室內呈現出都市廢墟模樣,好似黑幕被揭開,露出舞臺布景。

站在原地沒動的沈逸,恰好被斷壁殘垣包圍起來,五面堵實,唯一敞開的右面恰無人跡,視線盡頭是街對面的廢棄店面,中間隔著一條坑坑窪窪的破損公路。

他一眼掃完處境,暗道一聲天選之子,還真就不挪窩了,反倒往裏走了走,徹底把自己的身影隱在坍塌廢墟下,背對墻,面朝街,架好手中的“模擬因威瑟激光槍”,專註盯梢唯一的正面視野,準備隨時射殺進入視野的人。

當前密室是翡翠哨向學院裏的最小款演武場,占地面積大約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室內充分利用了虛擬現實技術。

對抗模式一開,呈現在所有人眼中的,不再是空蕩蕩的寬敞密室,而是地形錯綜覆雜的都市廢墟,烏雲低沈籠罩著城市上空,隱隱有藍光閃動,而後響起悶雷滾滾,壓抑的氛圍簡直滲透人心。

同時,在場兩班的所有學生,身上穿的黑色制服,自動根據敵我陣營變換了顯色。

無論是誰,看同班同學、包括自己在內,制服都變成了藍色模樣,看對班同學都成了紅色模樣,陣營劃分十分明確。

同樣站在原地迎接戰鬥的,還有徐懷曦。

單兵射擊實踐課,那她可是太熟練了。

無論是什麽款型的槍械、什麽風格的地圖場景,她都練過不下百次。

光影漸亮、街景漸出之際,她就已經架槍上膛,一眼掃過右邊,自動略過花裏胡哨的布景,鎖定街頭快要轉角的紅色身影,扣下扳機——

哨兵護目鏡的左眼鏡片浮現一個“1”。

首殺到手。

她所持的“模擬因威瑟激光槍”,效果設定與現實的“因威瑟激光槍”相同——對活體生物具有一擊斃命的秒殺效果,但是對非生物體不起作用。

右方原本是鄰班集合點,現在變成了街市廢墟,殘破的玻璃門窗隨處可見……徐懷曦一眼掃完,矮身一滾,躲去附近花圃後,貓著腰,架起槍,再探頭細看。

隔著十五米,徐懷曦捕捉到了紅墻櫥窗旁邊閃動的紅色準星圈——她見過,在向導的眼鏡上——徐懷曦當機瞄準了對方的眼鏡準星圈,扣下扳機,激光一閃——

哨兵護目鏡的左眼鏡片上再度亮出數字。

她所處的地方似乎是後街小廣場,地形開闊。雖說先前左邊是她班同學的集合點,但也保不準解散時有對班同學跑過來。

徐懷曦掃一眼,只看見兩道藍色身影消失在建築轉角。

算了,亂入的紅方就留給同班同學吧。

徐懷曦這樣想著,貓著腰,借花圃和綠化帶的掩護,快步躥向街尾——還有什麽得分方式,比深入紅方大本營來得更快捷高效呢?

與此同時,淘汰出局的同學紛紛進入觀戰直播間。

為便於廣大同學向金字塔尖端的同期生取經,通常情況下,實踐課都有競爭環節,有競爭環節就伴有觀戰模式。

觀戰模式自有一套成熟的運作系統。

像現在,直播間內的同學都無法與對抗賽場上的任何人取得聯系,無法構成場上場外聯合作弊;但可以選擇任何場中人的視角進行觀戰,還可以選擇不同頻道,即時發表言論,參與互動討論。

被淘汰的同學癱在事發現場,從對抗賽模式中脫離,身上的制服褪去陣營顯色,回歸黑色,他們接入演練場的觀戰網絡,打開虛屏看起了直播。

“是誰!開局就送我出局!”

“下次能不能選個再大點的演武場!!”

“我倒要看看淘汰我的人能活多久。”

……

開場,慣例是一些憤憤不平的言論。

然後,徐懷曦的“槍下怨魂”輕易找到了“債主”,他們索性選定淘汰自己的這位“兇手”作為觀戰主視角。

熟悉的街道,陌生的視角,眼見這位同學一個助跑起跳,直接翻上了廢墟,再看周圍場景,頓時變成了俯視角度。

誠然,當前布景是利用虛擬現實技術呈現的“虛景”,並沒有實體模型。

理論上,墻壁說穿就穿,爬墻上房更是無稽之談,但是——

前者屬於惡性違規,後者屬於戰術位移。

實時數據演算技術會根據當事人的行動,預先演算出可能結果,再匹配結果對應的場景變化,同步給每一個涉及者。

也就是說,只要助跑起跳的高度和距離達到了滿足“爬上廢墟”的條件,即可判定該行為有效,同時為當事人呈現對應的新場景——人還是站在平地上,但本人所見卻是站在廢墟上才能見的畫面,而站在平地上的人看他,也會對應地變成看廢墟上的人的畫面。

這種本領,算是哨兵的基本操作。

觀戰者也只是暗嘆一聲藝高人膽大,居然敢直接上高地。

當事人徐懷曦並不是不知道站在高處的風險,然而比起收益來說,風險實在是——

她狀似無意般扭頭,幹脆果斷地朝著某個斷壁角落開槍,隨即猛地矮身貼墻,左眼鏡片上的數字再度變化——成功得手。

翻上廢墟的第一時間,她一眼掃盡正面視角的所有情景,哪些地方可能有埋伏,實在是太容易分析,畢竟,換作她也會埋伏於那些點。

她身經百戰的經驗簡直濃縮成了戰鬥公式,現在只需按部就班地往“公式”裏套行動,即可輕松解決大多數敵手。

她調整站位和面向,靜了幾秒,再度起身,端穩槍,手指搭上扳機,如出入無人之境般走了兩步,突然擰身對著先前的面向,朝某輛廢棄飛車後射出一擊——人頭+1。

然而事情沒完,另有一人瞄準了她。

迎著餘夥指向她的槍管,徐懷曦不規則左右橫跳,緩過最短連發時間的限制,左眼一瞇,身形驟然穩住,雙手更是穩如機械臂,食指再度扣下扳機——雙殺到手。

對狙,不管是用什麽種類的槍械,她從來不輸誰!

徐懷曦視角下的觀戰群眾不斷增加——

“是不是徐懷曦!”

“咱兩班裏,只能是徐懷曦了!”

新來的三位裏,兩位哨兵迫不及待地與老觀眾互動。

“原本還覺得平常,一看這當活靶的操作,我懂了。”

“誰打我我滅誰,我徐的PVP宗旨。”

來自2星哨向塔的人一開口即暴露了他們的屬性。

“問題是我走在路上也被秒了我好委屈。”

出身1星塔的向導插話。

“沒事兒,觀戰它不香嗎?”

“場上挨打能有場下學習來得有趣嗎?”

來自2星塔的人顯然已經練就了某種化悲憤為動力的娛樂精神。

徐懷曦以自身為餌,在廢墟頂上如地鼠般時不時冒頭,無情收割妄圖對她下手之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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