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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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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哨兵自小活在充斥著白噪音的舒適環境裏,接受圍繞軍事展開的系列教育與初級訓練。

“塔”,翡翠雙子星的五大機構之一,是哨兵和向導15歲之前的生活處所。

它占地遼闊,並非真的是座塔,更像設施完善且先進的綜合類學院。

除去教學樓、食宿、體育館、科教館等場所,還配備軍械庫、演武場,具有“哨兵訓練機甲”、“哨向同乘訓練機甲”,供以戰鬥入門練習之需。

哨兵訓練機甲高約3米,是哨兵練習使用精神力的半腦控單人機甲,設有安全保護裝置,使用超時、精神力破閾值,二者達其一,會自動斷開駕駛者與機甲的連接。

想駕駛它,沒有年齡門檻,只有能力門檻。

徐懷曦8歲時被檢出A級哨兵的實力,得到訓練機甲使用權,開始了與機甲為伴的生涯。

起初,她並不知道“A級哨兵”意味什麽。

單看外表,她與其他哨兵並無標志性區別;單看能力,她能做的事,其他哨兵未必做不到。

明明看起來沒有不同,她卻能得到管理員更多的關註、更多的資源傾斜。

直到,她開著哨兵訓練機甲在空曠的演武場探索機體功能,恨不得把昔日所學理論知識一股腦地實踐個遍,而她的同期生——能力檢測結果只有“B”或“C”的人們,只能在遙遠的看臺上,眼巴巴地看她獨領風騷。

徐懷曦隱隱明白了差距所在。想著,既然天賦給了她高於常人的上限,那她不能再以尋常標準要求自己。

從那時起,徐懷曦輕松達成日常訓練之餘,還會完成自己制定的加訓量。

隨著理論、文化知識的深入,她逐漸認識到“哨兵與向導”的使命——他們生而為了守護。

翡翠雙子星養育、栽培他們,提供衣食無憂的生活;他們發揮專長,肩負起守護翡翠星系的責任,又何嘗不是一種等價交換?

覺醒了守護的信念,徐懷曦越發嚴於律己,在同期生終於陸續邁入A級、獲取哨兵訓練機甲使用權時,她已經獲批駕駛哨向同乘訓練機甲。

哨向同乘訓練機甲,對應著正式戰場裏的“哨向機甲”,是哨兵與向導協同作戰的主要工具,能充分發揮哨兵的戰鬥優勢,同時借向導的存在彌補哨兵的精神短板。

比起哨兵訓練機甲,它有著唯一的使用門檻:駕駛員必須是1名哨兵和1名向導。

彼時,10歲的徐懷曦,破格與14歲的前輩向導組成了臨時搭檔。

原因無他——得等到14歲,“塔”才會安排哨兵與向導組隊參訓,為哨兵今後走出白噪音環境、靠科技裝備與向導的疏導生活做預熱。

徐懷曦作為一路領跑同期生的特優生,同屆哨兵還在琢磨“如何穩定駕駛哨兵訓練機甲”,同屆向導還在琢磨“如何長時保持有效疏導”,她卻已經連通數關、推開了“塔”中最後一扇大門——也是最難的一道關卡。

為便於進入翡翠哨向學院,統一進行哨向匹配,“塔”會盡量減少哨兵與向導在14歲之前的不必要接觸,哨向同乘訓練機甲也不要求駕駛員之間高度同調,只需哨兵能穩定連接、向導會長時疏導。

也就是說,盡管哨向同乘訓練機甲要求“組隊駕駛”,但其實對兩名駕駛員的相性度、配合度要求甚低,甚至可以說是“兩個人的單獨行事”。

徐懷曦初次駕駛時,也曾鄭重其事,不自覺地在意緊鄰駕駛位上的前輩向導,不自覺地期待接受疏導,不自覺地想要表現更好。

然而直到駕駛時長達上限、被迫斷開連接,她都未曾感受到一次來自前輩向導的疏導。

沒遇見預想中的困難,也沒體會期待中的快樂。

徐懷曦對雙人機甲的熱情迅速冷卻——也不過如此罷了,體感還不如單人機甲呢——所以,為什麽實戰戰場裏沒有哨兵單人機甲?為什麽非得把哨兵和向導綁定在一起用哨向機甲?

懷著困惑,她卻越發瘋狂地交替練習雙人機甲與單人機甲,嘗試找出前者在實戰戰場裏壟斷性地位的根本原因。

結果原因沒找到,倒是找到了她的精神力使用上限。

徐懷曦可沒少因為精神力破閾值而被迫斷開連接,但之前的感覺都是“隨便用了三分力卻踩了保險線”。

唯獨這次,她感到了源自精神層面的負擔,讓她精神恍惚,終於懂了什麽叫做“過載”。

——原來向導的存在真的很有必要。

——原來前輩向導確實有發揮作用。

她癱在哨向同乘訓練機甲的駕駛倉,汗流浹背。

獨自駕駛雙人機甲的事情迅速被管理員知曉,被責問緣由,徐懷曦如實相告:因為前輩向導臨近畢業,沒時間每次都陪她練習。

本該責罰徐懷曦的管理員默了。

然後,著手給徐懷曦安排同屆向導。

“塔”為哨向組隊,不像翡翠哨向學院那樣看重彼此的實力匹配度,更看重兩人的相性度。

換句話說,只要兩人玩得好、處得來,極大可能被安排一起訓練駕駛雙人機甲。

問題是,10歲的徐懷曦根本沒到“塔”組織哨兵認識向導的年紀,哪來的相性好的向導可以選?

管理員琢磨辦法時,姜青青適時站出來自薦。

通常來說,哨兵和向導並沒有私下認識的機會。盡管大家都生活在“塔”裏,日程安排卻完全分開,很難有交集,直到14歲,為迎接哨向同乘機甲的訓練,才會結束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但凡事都有意外或特例。

姜青青就是徐懷曦的意外。

那天,7歲徐懷曦在科教館查閱星際資料。她了解完相關知識,從全息倉出來時,發現旁邊站了一個人。

氣場柔和的同齡人笑盈盈地向她打招呼:“你好呀,迷路了嗎?”

徐懷曦一臉莫名地盯著她,不說話。

換做同班哨兵,早該拉下臉色走人,對方卻絲毫不受她的態度影響,繼續笑道:“這裏是向導區呀,你是哨兵,哨兵區在對面哦。”

她擡手指向徐懷曦身後。

徐懷曦這才意識到,或許是她犯了什麽錯,但她……“我是從安檢門進來的”。

她是正大光明進來的,不是什麽擅闖向導區的歹徒!

“嗯嗯,都是安檢門的錯!”

對方似乎秒懂她的弦外音,附和完還解釋說:“我們要到8歲才能呈現明顯的哨兵、向導能力區別,在那之前,安檢門是檢測不出的。”

徐懷曦有些困惑。

對方顯然是科教館的常客,懂得許多課堂之外的知識,看她疑惑,又說:“因為我們現在的突出能力還沒達到能被檢測的閾值。”

“我們的突出能力不都是精神力嗎?”徐懷曦總算能接上話。

“那還是有區別的,比如……”

對方說著,忽然伸手牽起她的手——徐懷曦本可以避開,她身手敏捷,已經是同班翹楚,但她鬼使神差地讓眼前的陌生人近了身。

溫暖、柔軟的手心觸感,伴隨平靜、愜意的心理感受,舒緩了她的緊張和敵意。

“我可以用精神力疏導你,但你的精神力不可以疏導我。”對方說著,語氣有點兒小得意。

徐懷曦撇撇嘴。這些常識級別的知識她也懂好嗎!

照她這麽說,她的精神力,在未來還可以連接機甲呢!

心裏是這麽想的,身體卻誠實地記下了初次被向導疏導的愉悅感——這也導致10歲那年,她在“過載”事件前,一直誤會前輩向導並沒有疏導她。

因為她以為疏導效果只有這一種感受,畢竟,哨向之間的事像14禁內容,是她尚未系統化學習的領域。

自初次能力檢測後,通往彼此活動區的通道都被安檢門阻斷。

時隔2年,再次相遇,已確定搭檔身份,對此,徐懷曦感受到久違的“開心”。

經歷“過載”之後,她對向導“可有可無”的態度大逆轉,姜青青也沒讓她失望,能破格與她一起提前4年接觸哨向同乘機甲,自然不是平庸之輩。

兩人合作愉快,一起度過了個性塑造與心智發展最關鍵的時期。

徐懷曦也曾認為,她和姜青青,會一直相伴相扶,直到某天為國捐軀……

是從何時發生變化的呢?

她的記憶有些模糊了。

16歲的徐懷曦,躺在翡翠哨向學院的校醫院病床上,姜青青的存在痕跡像褪色的水彩畫,在她腦海逐漸失去色彩。

“這樣應該好了。”

隱約聽見有人在床邊說。

“不愧是S級向導!”

“姜青青常年施加的……你怎麽說消就能消呀?”

……

低語交織。

“可能,因為我是過來人?”

床邊的人答。

“啊!你也被下過精神暗示嗎?”

“不。‘過來人’指的是‘結合’。”

“結合又是什麽?”

徐懷曦睜開了眼,在眾人的歡喜與關懷中,她徑自環視室內,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沈逸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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