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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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顧燒知道阮冷這個導演還是因為程晨,很多年前程晨就是拍阮冷的電影才一炮而紅,他們甚至還傳過緋聞,顧燒那時候暗自不爽過,因此後續看到是阮冷的電影他都會避開投資。

不過阮家在阮冷的把持下從投資資金到劇本、選角、拍攝乃至後期的宣發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所以就算不拉外部投資阮冷也能運轉項目。

顧家資金雄厚,參與投資的項目遍布各行各業,電影只是其中之一,顧燒對阮冷一直只聞其人,卻從未見過他,這會換了個身份和這位大名鼎鼎的導演吃飯,還真是有些別樣的神奇。

傭人給三個主人上了三份前菜以及三份牛排,大廳的燈關了,點了三根香薰蠟燭燃燒在桌面中央,阮冷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林瀟嫻坐在他旁邊,而阮君燁坐在離他們最遠的一端。

各自為營,各懷鬼胎。

阮冷給自己和林瀟嫻倒了一杯紅酒,他拿著酒的手頓了頓,晃了晃高腳杯,擡頭對阮君燁道:“小燁就不喝了吧,傷還沒好。”

“嗯。”阮君燁毫不在意,專心致志的切著眼前的牛排,他要了三分熟的牛排,一刀切下去血汁蹦出來染紅了雪白的盤子,林瀟嫻要的是七分熟,而阮冷則和阮君燁一樣,也是三分熟。

林瀟嫻:“你們兩個的口味也很相似,這或許就是血緣的牽引吧。”

阮君燁塞了一口牛肉慢慢的咀嚼,作為顧燒的時候,他偏愛日式料理,總愛尋求生肉帶來的鮮美與刺激。

他撇了一眼動作優雅的阮冷,這不是血緣的牽引,是同類的牽引。

阮冷舉起杯子朝對面示意,阮君燁識趣,他同樣也舉起了空杯子。

阮冷道:“慶祝小燁身體無礙,平安出院。”

阮君燁:“感謝大伯的祝福。”

阮冷聽他叫大伯,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嘴角咧的弧度更大了些。

林瀟嫻沖阮君燁使眼色,阮君燁看都沒看她一眼,而是繼續吃著牛排,這是塊上好的澳洲牛肉,憑口感能吃出是一大早空運過來的,他得多吃點,現在的這具身體需要補充營養。

補充好了,就去找找陳淺情。

眼看阮君燁盤子都要空了,她想要的結果還沒達成,於是決定主動出擊,她開口道:“小燁快吃完了,不夠吃吧?還要不要來一份牛排,又和你爸爸一樣也三分熟?”

“我覺得真不愧是父子,你看我就不喜歡三分熟的,吃不來。”

阮君燁吃完最後一口,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唇:“是還沒吃飽,不過不想吃牛排了。”

林瀟嫻:“那你還想吃什麽?”

阮君燁:“餃子。”

林瀟嫻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阮君燁:“我說餃子,或者雲吞又或者一碗面,啊,八寶粥也可以……”

都是曾經的陳淺情喜歡在家捯飭的東西,可惜顧燒很少賞臉,他經常忽視掉陳淺情為他做的一切,想的這兒,阮君燁握住刀的手不由得抓緊了些。

林瀟嫻:“為什麽忽然想吃……吃這些??”他們家日常以鵝肝松露之類的為主要食物,中餐反而吃的很少很少,阮君燁小時候不常吃這些,他的口味一直很西化,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覺得我更喜歡那些東西。”阮君燁說完這句話,阮冷也吃完了最後一口肉,他吩咐旁邊的管家:“給燁少爺煮餃子去。”管家得了吩咐便去了,阮冷擡手看了看手表:“下午我還有個重要的會議,目前剩一個小時的空餘時間,前不久我新得了一件有趣的畫,有興趣陪著去看看嗎?”

阮君燁:“當然可以,大伯。”

兩人起身並排走,林瀟嫻沒敢跟上來,阮冷領著阮君燁到五樓最裏面的一間房裏,這是個存放阮家各類藝術品的房間,除了畫還有雕塑、古玩等各類收藏品。

房間的正中間擺著一副巨大的畫,畫被白色的布所遮蓋,阮冷帶著阮君燁站在這幅畫面前說:“這是我今年去多倫多取景的時候,路過一家拍賣會,用很低的價格得來的一幅畫。”

他親密的拍了拍阮君燁的肩膀:“打開看看?”

掀開白布,這幅畫的畫風很詭異,頗有浮世繪的感覺,整幅畫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中年男人,還有一個小男孩,他們隔著一道玻璃,男人穿著囚服被關了起來,男孩是背對著的,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中年男人的表情卻耐人尋味。

好像有高興有激動還有那麽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這幅畫幾乎是黑白的,只有一處地方有色彩,兩人通過一根鮮紅的線所連接,阮君燁看到這幅畫的標題:《父親的愛》

阮冷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不帶任何感情:“有什麽感想嗎?”

阮君燁:“他父親為什麽入獄?”

阮冷:“這幅畫的作者十幾年前就死了,相傳是因為這個父親當著孩子的面殺了母親所以才被判刑,當然,他最後也償命了,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阮冷:“畫家拼命想擺脫他的陰影,但卻發現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擺脫一樣東西。”

“那就是,血緣。”阮冷嘴邊噙著一絲淡笑,他斜眼瞅著阮君燁:“無論畫家怎麽掙紮,他都沒辦法擺脫和他父親的血緣關系,甚至還要去監獄看他,你說是不是很無奈,是不是很絕望。”

阮君燁眼皮半闔,他盯著這幅畫看了好一會,最後指著這條紅線說:“你說是這個父親殺了母親,被畫家看到了是嗎?”

阮冷:“傳說是這樣的。”

阮君燁笑了:“他在撒謊。”

阮冷:“什麽?”

阮君燁:“你看這條紅線,從父親的心臟出發,到兒子的手心,兒子整個手掌都被染紅了,有沒有可能母親是兒子殺得,父親給兒子頂罪。”他轉過頭看著阮冷道:“所以這幅畫才會叫父親的愛,因為是父愛讓他獲得了新生,父親的表情這麽怪異,畫家之所以不畫男孩的臉,想來是怕暴露自己愧疚的表情吧。”

阮冷靜靜地盯著這幅畫看了好半天,他忽然將畫取下來,用力撕扯,一邊撕一邊說:“既然是殺人犯的畫那便不配放在阮家。”

阮君燁看著滿地的碎屑,他對阮冷道:“大一的時候,是你在學校裏傳播我是你侄子這件事吧。”

阮冷臉色有些不好,語氣也很陰沈:“怎麽問起了這個?”

阮君燁:“沒什麽,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你不直接說我是你的兒子呢?”

“你肯公開承認我們的父子關系?”

“當然,這沒什麽好羞恥的,而且我要在娛樂圈混,能借你的東風估計成名會更快吧。”阮君燁說完這句話,阮冷的臉色又好看了那麽一點。

但是很快阮君燁又打破這份平靜,他說:“但是你得告訴大家我媽是誰,她曾經嫁給過誰,我是怎麽出身的,讓你的影迷們知道這件事。”

阮君燁撿起地上的一張碎紙,恰好是畫中父親心臟那塊紅色的地方,阮君燁手指捏著這張薄薄的紙,說出了原主阮君燁一直想說的一句話:“能不能讓我叫爸爸,和是不是我親爸爸,這是兩件事。”

“對我而言,阮清永遠是我父親。”

阮君燁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忽然想起有句話還沒講:“你如果再在學校傳播什麽奇奇怪怪的留言,我就和媒體曝光你和林瀟嫻不倫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還有,以後不許插手我的生活。”

我得去找阿情,你們阮家亂七八糟的家事別來煩我。

阮君燁打開門,門口正守著急得團團轉的林瀟嫻,她手上還端著一碗剛煮出來的餃子。

阮君燁:“以後都不要來惡心我了。”林瀟嫻楞在原地看著他走了。

阮冷一個人站在收藏室,林瀟嫻打開門後敲了敲,他沒回頭,只是說了一句話:

“我以後會讓你來求著要當我兒子。”

“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阮君燁從阮家祖宅出來後沒有立刻回他自己買的房子裏,而是就近去了一趟網吧。

旁邊都是一群開黑的學生門,就阮君燁格格不入,他非常奇葩的點開了一部老電影,帶上耳機,聽著這部電影淡淡的帶著憂傷的bgm。

專門挑了陳淺情出場的幾個片段看,和他對手戲最多的確實是個小朋友,由於年代久遠,畫質實在高糊,阮君燁沒辦法辨認出他是不是禮桃的小時候。

又一個小朋友和陳淺情的近景,阮君燁按下了暫停,這個畫面顯示的是小朋友正面特寫,阮君燁看了好一會,他簌的一下笑了。

隨後離開網吧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是跑了起來,邊跑邊咳,他覺得自己肺都要咳出來了,但是想想剛剛看到的畫面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孩的眼皮上沒有痣,禮桃當時在墓地撒了謊,也就是說他沒辦法解釋從什麽地方遇到過陳淺情。

不過光是這樣還是不能最終確定禮桃就是陳淺情。

不對……阮君燁停下了腳步,萬一禮桃當時是收了某個顧家對頭的錢來幹擾顧燒的。

確實是有這種可能,阮君燁想了想,但他還是決定去一趟電影學院,只要有一線希望找回阿情,他都不會放棄。

然而,當阮君燁真的站在電影學院門口時,他有些懵逼,因為原主當年就沒住過宿舍,記憶中對宿舍的印象早就模糊了,所以阮君燁是住哪兒啊?禮桃又住哪兒?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人拍了他一下左邊肩膀,阮君燁往左邊看,沒人,而右邊傳來一道清清脆脆的笑聲,他又往右邊看。

是禮桃溫和的笑臉,眼睛笑的彎彎,眼皮上的小痣在夕陽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阮君燁你怎麽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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