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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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不光是普免天下錢糧，康熙更是沒有一點兒預兆的甩出了兩道聖旨。
這第一道，冊封皇貴妃佟佳氏為中宮皇後，隨後第二道就是冊封嫡長子愛新覺羅·胤祤為皇太子。
如此一來，大阿哥胤祤是又嫡又長，選他作為大清的下一任皇帝是名正言順，沒人會有膽在這上面做文章了。
後宮裏這麽多年都是馬佳·思穎在管理，冊封為皇後在後宮嬪妃的心裏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倒是馬佳·思穎成了最震驚的人，她不知道為何會在那次她和康熙兩人相對“不歡而散”後，反而激起了康熙一種莫名而來的“勝負欲”。
自己在這後宮都已經隱退多久了，這一兩年裏康熙是時不時地就要來永壽宮轉轉。什麽人老珠黃了還要搶著將皇上給霸占了，馬佳·思穎聽著就想笑。
就連在去年大公主富靈阿回京後，都讓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大公主富靈阿親眼看見了自己的皇阿瑪總是會在她們母女二人聯絡感情時湊過來。
好幾次馬佳·思穎的臉上已經帶有不耐煩的表情了，惹得大公主富靈阿兩個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康熙帶著尷尬找了個理由就回乾清宮了，只不過到了晚上又再次來永壽宮和她們一起用膳。
“額娘，您真是厲害。”
看著大公主富靈阿那不敢相信的眼睛，馬佳·思穎還真的應了那詞，老臉一紅。
“你是真的長大的，都敢開額娘的玩笑了。”
“還笑！快是別看了，可讓額娘再多活活吧。”
馬佳·思穎沒想到自己這樣打趣的一句話，居然會惹得大公主富靈阿紅了眼睛。
“額娘快別說這樣的話，額娘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人，怎得就只是再活活了。”
大公主富靈阿當時想到了什麽，只見她臉色一白，趕忙拉緊了馬佳·思穎的手，“額娘可是身子不好，最近可是生病了，女兒讓她們喊個太醫過來為額娘瞧瞧可好。”
見大公主富靈阿作勢就要起身，趕忙將她給拉了回來，“你可是忘記了，額娘自己就是個大夫。”
“額娘的身子沒事，就算是有些小毛病也是休息幾天就好了。”
女兒就是貼心一些，馬佳·思穎心中發暖，但又想著這次之後，她們母女二人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上一面，自己的年歲在這大清已經算是年長的了，多少比她還後進宮的嬪妃在前些年就已經離世了。
有些話她不得不去講，不然，之後只怕是要沒機會了，“額娘知道，額娘現在老了，做子女的最怕的就是從老人嘴裏聽到死這個字眼，但是孩子，咱年紀到了，就算是避開不去想，但終究還是會發生的。”
馬佳·思穎一邊回憶，一邊用手給大公主富靈阿比劃著，“額娘看著你從這麽小一點長成如今這樣能夠獨當一面，額娘是真的為你感到開心。還記得你要嫁去蒙古時，額娘是日日吃不下睡不著的，就怕你去了人生地不熟，若是在那邊受了委屈，額娘也無法在第一時間趕到。”
見大公主富靈阿那眼淚滿的都要溢出來了，馬佳·思穎拿起帕子輕輕為她擦拭，“額娘的好孩子，不要哭，額娘這輩子能夠有你們這幾個孝順的孩子，已經是心滿意足的了。”
“額娘——”大公主富靈阿靠在馬佳·思穎的肩膀上，就像幼時同她撒嬌一樣。
馬佳·思穎擡手拍著大公主富靈阿的肩膀，帶著懷念的語氣說道：“額娘同你說個秘密可好，這可是額娘原本打算帶進棺材裏的秘密。其實額娘上輩子是個孤兒，每日都要去想明天能否讓自己吃飽穿暖，如今額娘有了疼愛額娘的家人，又得到了你們幾個小寶貝，這一世額娘活得很開心。”
只見她輕聲低喃著，“馬佳·思穎想來也是會滿意的吧。”
“額娘不就是馬佳·思穎嗎？女兒懂了，額娘問的一定是還未出閣的額娘。”大公主富靈阿不停地摸著馬佳·思穎的手，而後便是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鐲子。
“額娘，這個鐲子是額娘打小就戴著的嗎？女兒從記事起就見您時常看著它。女兒也和額娘一樣，只要是想額娘了，便是會一直看著額娘送給女兒的東西，拿著它就像是額娘還陪著女兒身邊一樣。”
“是啊——是額娘打小就帶著的——”
馬佳·思穎和大公主富靈阿都沒有再說話，兩人就這樣緊緊地靠在一起，享受著只屬於她們母女二人的溫情時光。
“娘娘，公主睡著了，可要奴婢們將公主扶到床上去睡？”
安巧看著大公主富靈阿也是跟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她和安秀從馬佳府裏就跟著馬佳·思穎，這麽多年也沒有選擇出宮和嫁人，在心裏早就將馬佳·思穎的幾個孩子看做是親子那樣對待了。
馬佳·思穎沒有說話，而是擡起手將食指放在嘴上，“噓。”
看著大公主富靈阿的睡顏，馬佳·思穎就忍不住的心疼起來。這孩子原先睡覺很實，如今卻是一點兒動靜就會擾了睡眠，想來在劄薩克圖汗部還是生活的不安穩。現下靠著自己能多睡會兒就睡會兒吧，畢竟——留給她們的時間是過一日少一日了。
而在康熙冊立大阿哥胤祤為皇太子前，曾經將大阿哥胤祤單獨召去了乾清宮。
雖然在康熙的心裏大阿哥胤祤是不二人選，但這些年他這個兒子永遠是不爭不搶的，對待其他的弟弟們更是讓人找不到把柄，可如今哪個與他相爭之人沒有落敗，他這是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最唯一的那一個。
“你是朕的嫡長子，平日裏和其他的阿哥們也相處的融洽，若是朕要立太子，胤祤，你心裏可有人選。”
康熙這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又再次冒了出來，這樣的話，若是回答自己，則是直接將自己放在了火上烤；可若是選了其他人，那就等於主動放棄了太子之位了。
大阿哥胤祤一時間停止了思考，誠然，按照如今皇阿瑪對皇子們差事的分配來看，如今的一眾皇子中，除了自己的幾個同胞外，其他的幾個弟弟只怕是都不在皇阿瑪的選擇範圍之內。
皇位鬥爭一連被貶了好幾個，他相信皇阿瑪也不會再允許皇家失去一個皇子了。
無論最後是他們永壽宮的哪個阿哥得勝，大阿哥胤祤都會替他感到開心，可他還是想要選擇為自己搏一次。他也已經是人到中年，在朝中做事也是分寸有加，更是不會濫用職權。
那既然皇阿瑪選擇問自己，那是不是也證明這是皇阿瑪遞給自己的一個機會呢？
大阿哥胤祤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下定了決心對著康熙說：“皇阿瑪，兒臣舉薦自己。”
“哦？”
康熙非但是沒有生氣，反而是帶著一絲玩味兒的笑容將身子超前傾了傾，“你可知道你向朕舉薦你自己意味著什麽。前兩年在朝堂上那麽多人推舉九阿哥立九阿哥為太子，你也知道朕當時是作何反應。如此一來，你還是選擇你自己？”
“回皇阿瑪，自兒臣記事以來，便是深記皇阿瑪、皇烏庫瑪嬤和額娘的教導，對待下面的弟弟妹妹們，皆是盡了作為兄長的本分。後自兒臣入朝以來，對自己的分內之事盡職盡責，絕不會讓落人口舌的事情所發生。”
“兒臣一直認為，兒臣既然是皇阿瑪的兒子，便是該對自己有信心。兒臣不停地去增強自己的實力，這樣才能在皇阿瑪您做選擇時有機會被看到。”
“而今日，兒臣認為自己做對了，讓皇阿瑪您眼中有了兒臣。”
大阿哥胤祤見康熙的臉色沒有任何不好，反而是像看見了一種鼓勵的眼神，這一下就如吃了定心丸一樣，讓大阿哥胤祤放心的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皇祖父也曾問過皇阿瑪您同樣的問題，那時您曾回答想要效法皇祖父。兒臣今日也同皇阿瑪您一樣，想要跟隨皇阿瑪讓大清變得更強，讓大清的子民都能安居樂業，天下太平。”
待大阿哥胤祤說完後，康熙便是欣慰了笑了出來。只見他撐起身子走到大阿哥胤祤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是咱們愛新覺羅的子孫！”
“這些年你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但確實如你所說，你成長的很好，讓朕也無法忽視你的存在。但同時，你為人正直，做事松弛有度，這些年你在朝中越來越有話語權，不過朕依然對你很放心。”
“若是今日你當著朕的面放棄了，那才是真的從此消失在朕眼中了。做皇帝的，哪個沒有自己的野心，自己能夠與之匹配的位置，你要是就這樣拱手讓人了，那朕才真的要懷疑朕這雙眼睛是不是看錯人了。”
“但——”
康熙用手敲了一下大阿哥胤祤的後腦勺，“你這孩子，倒像是布了個天大的局，讓朕不得不走進來一樣。”
“都是皇阿瑪您教導的好。”
意料之外的，康熙沒有如原先幾次那樣，反而是就這樣平靜的決定了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選。
也許是因為前幾次的寒心，又或許是康熙自小就對大阿哥胤祤抱有過大的期望。如今兩父子這樣真正的敞心交談，反而是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方式。
在康熙以身體不適的原因讓太子胤祤監國後，便是真的放權給了他，這讓朝中大臣對這個新任太子是謹慎再謹慎。
這皇上都這般放心了，他們可不是要認真去對待太子吩咐下來的事情，這可是下一任皇帝，他們可得搶占先機，在太子胤祤心裏留下些許印象才是。
只是這一下子身上擔子輕了不少的康熙時間充裕了太多了，時不時地就將太子胤祤、二阿哥胤祤和五阿哥胤祉家的幾個阿哥給接進了宮，更是帶著幾個孫子日日往坤寧宮跑，而當著孫子輩的面，馬佳·思穎也不能去說些什麽，況且，這自從自己被冊封為皇後後，待遇確實是好了好幾倍。
還記得初進宮時自己只是一個庶妃，因為得了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喜愛，這才享了貴人的份例。後來慢慢的從榮嬪、榮妃、榮貴妃再到皇貴妃，看似只是稱謂的變化，但這幾十年裏如果稍有不慎她走錯了一步路，那邊也不能走到今日這個位置了。
當嬪妃時心裏面總是膈應的慌，如今成了皇後，不光是面對康熙，就是看著自己的幾個孩子，心裏也不會帶有愧疚了。
雖然他們現在已經五十好幾了，明明是最不願去折騰的年紀，但讓馬佳·思穎沒想到的康熙居然還大費周章的重新在坤寧宮布置了一番。
馬佳·思穎看著自己這身喜服，這是什麽，黃昏戀嗎？想到這裏稍稍有些憋不住笑了出來。
“別笑了，再笑朕就更不自在了。”
康熙今日也是身穿著大紅色的喜服，明明吩咐下去的時候是讓梁九功用心去盯著按著規矩去辦，但沒想到他是比自己都激動，那走路都快上了幾分。
而此時站在屋外的梁九功打了個噴嚏，望著這滿院的喜氣，一邊感慨一邊搖頭，似是在細細品味一樣。
他這般定是十分入康熙的眼，他都跟了皇上多少年了，還能不知道皇上心裏在想什麽？
皇上對皇後娘娘的心，皇上說不出口，那就由他去給表現出來，這下宮內宮外誰能不知道皇上對皇後娘娘的情誼。
“朕知道，從前朕因為一些事情讓你受了不少委屈，之前你所問過的，朕是否有真心，朕確實不想騙你。朕身為皇上，不可能會將真心交付給後宮之人，但不可否認的是，朕心中有你。不論朕再去掩飾，再去否定，朕都無法忽視你的存在。”
“雖然思穎你未曾開口說過，但從你對孩子們的教導中朕也能看出來，你不願意做著後宮的嬪妃。如今，朕能夠做的，便是給你皇後之位，雖然晚了不少，但如今朕終於同你結為真正的夫妻了。”
馬佳·思穎沒想到康熙會看到這一層，確實如他所說，進宮做這後宮之人從來都不是她所想要的。如若不是為了那來之不易的親情，如果不是因為身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她無法去自由的選擇，她根本不想要與皇家扯上關系。
但如今，馬佳·思穎也沒想到自己作為那樣普通的人，竟然也在大家戲稱活不過一集的後宮裏走到了現在。
“皇上，謝謝您。”
這句感謝，馬佳·思穎是無比的真誠，可她卻還是不能去回應康熙的回答。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從一而終的感情，不摻雜任何其他的人，但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刻起，他們二人就註定了不會有這樣的情感。
“時辰不早了，今日又累了這麽久，這體力啊是早就跟不少了，休息吧。”
康熙與馬佳·思穎並排的躺在床上，隨著康熙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可馬佳·思穎卻還是無法入睡。
在她的臉上不停的閃過糾結的神色，但最後一直到從窗外傳來了鳥叫聲，馬佳·思穎都還未合眼。
在太子胤祤監國的這六年裏，馬佳·思穎與康熙之間雖然沒能如康熙所願，但卻是比之前好上太多。
馬佳·思穎倒是也想開了不少，左右也沒多少年可以活得了，何必給自己強加那麽多的思想負擔。人越老越怕的就是想得多，這想得多病得也就快。
而看著馬佳·思穎和康熙二人終於不再越走越遠，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也是倍感欣慰。原本在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離世後她就更加的不出宮了，如今這心情也變得好了不少。
只是好景不長，已經是七十七歲高齡的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還是病逝在了寧壽宮。
還記得前兩天，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臉色非常得好，看著精神氣都強了好些，但馬佳·思穎卻也在拉住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胳膊時偷偷替她把了個脈。
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已經是油盡燈枯，只怕是回光返照，過了這幾日就要走了。
“孩子，你也看出來了是吧，哀家這副身子能夠活到現在，哀家已經是活夠了。”
“哀家從十幾歲就嫁來了這大清，雖然未能留下個一兒半女，但看著你和皇上能夠像現在這樣，哀家就算是走了也是笑著離開的。”
“思穎丫頭，你祖母可有教過你唱咱們科爾沁的歌，哀家記得年輕時在草原上，一聽見額吉唱這首歌，心裏不論是再怎麽煩躁，都能立馬安靜下來，思穎丫頭，你能唱給哀家聽嗎？”
看著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微微閉上的雙眼和漸漸淡化的聲音，馬佳·思穎強忍著自己的淚水，就這樣跪在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床邊唱著。
“對，就是這首歌。”
“思穎丫頭，哀家好像看見自己的額吉了。”
“額吉，你終於來接女兒回家了——”
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就在馬佳·思穎的歌聲中永遠閉上了眼睛，她嘴角帶著微笑，就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屬一樣，帶著釋然離開了困了她六十多年的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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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不光是普免天下錢糧，康熙更是沒有一點兒預兆的甩出了兩道聖旨。
這第一道，冊封皇貴妃佟佳氏為中宮皇後，隨後第二道就是冊封嫡長子愛新覺羅·胤祤為皇太子。
如此一來，大阿哥胤祤是又嫡又長，選他作為大清的下一任皇帝是名正言順，沒人會有膽在這上面做文章了。
後宮裏這麽多年都是馬佳·思穎在管理，冊封為皇後在後宮嬪妃的心裏早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倒是馬佳·思穎成了最震驚的人，她不知道為何會在那次她和康熙兩人相對“不歡而散”後，反而激起了康熙一種莫名而來的“勝負欲”。
自己在這後宮都已經隱退多久了，這一兩年裏康熙是時不時地就要來永壽宮轉轉。什麽人老珠黃了還要搶著將皇上給霸占了，馬佳·思穎聽著就想笑。
就連在去年大公主富靈阿回京後，都讓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大公主富靈阿親眼看見了自己的皇阿瑪總是會在她們母女二人聯絡感情時湊過來。
好幾次馬佳·思穎的臉上已經帶有不耐煩的表情了，惹得大公主富靈阿兩個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康熙帶著尷尬找了個理由就回乾清宮了，只不過到了晚上又再次來永壽宮和她們一起用膳。
“額娘，您真是厲害。”
看著大公主富靈阿那不敢相信的眼睛，馬佳·思穎還真的應了那詞，老臉一紅。
“你是真的長大的，都敢開額娘的玩笑了。”
“還笑！快是別看了，可讓額娘再多活活吧。”
馬佳·思穎沒想到自己這樣打趣的一句話，居然會惹得大公主富靈阿紅了眼睛。
“額娘快別說這樣的話，額娘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人，怎得就只是再活活了。”
大公主富靈阿當時想到了什麽，只見她臉色一白，趕忙拉緊了馬佳·思穎的手，“額娘可是身子不好，最近可是生病了，女兒讓她們喊個太醫過來為額娘瞧瞧可好。”
見大公主富靈阿作勢就要起身，趕忙將她給拉了回來，“你可是忘記了，額娘自己就是個大夫。”
“額娘的身子沒事，就算是有些小毛病也是休息幾天就好了。”
女兒就是貼心一些，馬佳·思穎心中發暖，但又想著這次之後，她們母女二人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上一面，自己的年歲在這大清已經算是年長的了，多少比她還後進宮的嬪妃在前些年就已經離世了。
有些話她不得不去講，不然，之後只怕是要沒機會了，“額娘知道，額娘現在老了，做子女的最怕的就是從老人嘴裏聽到死這個字眼，但是孩子，咱年紀到了，就算是避開不去想，但終究還是會發生的。”
馬佳·思穎一邊回憶，一邊用手給大公主富靈阿比劃著，“額娘看著你從這麽小一點長成如今這樣能夠獨當一面，額娘是真的為你感到開心。還記得你要嫁去蒙古時，額娘是日日吃不下睡不著的，就怕你去了人生地不熟，若是在那邊受了委屈，額娘也無法在第一時間趕到。”
見大公主富靈阿那眼淚滿的都要溢出來了，馬佳·思穎拿起帕子輕輕為她擦拭，“額娘的好孩子，不要哭，額娘這輩子能夠有你們這幾個孝順的孩子，已經是心滿意足的了。”
“額娘——”大公主富靈阿靠在馬佳·思穎的肩膀上，就像幼時同她撒嬌一樣。
馬佳·思穎擡手拍著大公主富靈阿的肩膀，帶著懷念的語氣說道：“額娘同你說個秘密可好，這可是額娘原本打算帶進棺材裏的秘密。其實額娘上輩子是個孤兒，每日都要去想明天能否讓自己吃飽穿暖，如今額娘有了疼愛額娘的家人，又得到了你們幾個小寶貝，這一世額娘活得很開心。”
只見她輕聲低喃著，“馬佳·思穎想來也是會滿意的吧。”
“額娘不就是馬佳·思穎嗎？女兒懂了，額娘問的一定是還未出閣的額娘。”大公主富靈阿不停地摸著馬佳·思穎的手，而後便是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鐲子。
“額娘，這個鐲子是額娘打小就戴著的嗎？女兒從記事起就見您時常看著它。女兒也和額娘一樣，只要是想額娘了，便是會一直看著額娘送給女兒的東西，拿著它就像是額娘還陪著女兒身邊一樣。”
“是啊——是額娘打小就帶著的——”
馬佳·思穎和大公主富靈阿都沒有再說話，兩人就這樣緊緊地靠在一起，享受著只屬於她們母女二人的溫情時光。
“娘娘，公主睡著了，可要奴婢們將公主扶到床上去睡？”
安巧看著大公主富靈阿也是跟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她和安秀從馬佳府裏就跟著馬佳·思穎，這麽多年也沒有選擇出宮和嫁人，在心裏早就將馬佳·思穎的幾個孩子看做是親子那樣對待了。
馬佳·思穎沒有說話，而是擡起手將食指放在嘴上，“噓。”
看著大公主富靈阿的睡顏，馬佳·思穎就忍不住的心疼起來。這孩子原先睡覺很實，如今卻是一點兒動靜就會擾了睡眠，想來在劄薩克圖汗部還是生活的不安穩。現下靠著自己能多睡會兒就睡會兒吧，畢竟——留給她們的時間是過一日少一日了。
而在康熙冊立大阿哥胤祤為皇太子前，曾經將大阿哥胤祤單獨召去了乾清宮。
雖然在康熙的心裏大阿哥胤祤是不二人選，但這些年他這個兒子永遠是不爭不搶的，對待其他的弟弟們更是讓人找不到把柄，可如今哪個與他相爭之人沒有落敗，他這是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最唯一的那一個。
“你是朕的嫡長子，平日裏和其他的阿哥們也相處的融洽，若是朕要立太子，胤祤，你心裏可有人選。”
康熙這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又再次冒了出來，這樣的話，若是回答自己，則是直接將自己放在了火上烤；可若是選了其他人，那就等於主動放棄了太子之位了。
大阿哥胤祤一時間停止了思考，誠然，按照如今皇阿瑪對皇子們差事的分配來看，如今的一眾皇子中，除了自己的幾個同胞外，其他的幾個弟弟只怕是都不在皇阿瑪的選擇範圍之內。
皇位鬥爭一連被貶了好幾個，他相信皇阿瑪也不會再允許皇家失去一個皇子了。
無論最後是他們永壽宮的哪個阿哥得勝，大阿哥胤祤都會替他感到開心，可他還是想要選擇為自己搏一次。他也已經是人到中年，在朝中做事也是分寸有加，更是不會濫用職權。
那既然皇阿瑪選擇問自己，那是不是也證明這是皇阿瑪遞給自己的一個機會呢？
大阿哥胤祤深吸了好幾口氣，然後下定了決心對著康熙說：“皇阿瑪，兒臣舉薦自己。”
“哦？”
康熙非但是沒有生氣，反而是帶著一絲玩味兒的笑容將身子超前傾了傾，“你可知道你向朕舉薦你自己意味著什麽。前兩年在朝堂上那麽多人推舉九阿哥立九阿哥為太子，你也知道朕當時是作何反應。如此一來，你還是選擇你自己？”
“回皇阿瑪，自兒臣記事以來，便是深記皇阿瑪、皇烏庫瑪嬤和額娘的教導，對待下面的弟弟妹妹們，皆是盡了作為兄長的本分。後自兒臣入朝以來，對自己的分內之事盡職盡責，絕不會讓落人口舌的事情所發生。”
“兒臣一直認為，兒臣既然是皇阿瑪的兒子，便是該對自己有信心。兒臣不停地去增強自己的實力，這樣才能在皇阿瑪您做選擇時有機會被看到。”
“而今日，兒臣認為自己做對了，讓皇阿瑪您眼中有了兒臣。”
大阿哥胤祤見康熙的臉色沒有任何不好，反而是像看見了一種鼓勵的眼神，這一下就如吃了定心丸一樣，讓大阿哥胤祤放心的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皇祖父也曾問過皇阿瑪您同樣的問題，那時您曾回答想要效法皇祖父。兒臣今日也同皇阿瑪您一樣，想要跟隨皇阿瑪讓大清變得更強，讓大清的子民都能安居樂業，天下太平。”
待大阿哥胤祤說完後，康熙便是欣慰了笑了出來。只見他撐起身子走到大阿哥胤祤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是咱們愛新覺羅的子孫！”
“這些年你總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但確實如你所說，你成長的很好，讓朕也無法忽視你的存在。但同時，你為人正直，做事松弛有度，這些年你在朝中越來越有話語權，不過朕依然對你很放心。”
“若是今日你當著朕的面放棄了，那才是真的從此消失在朕眼中了。做皇帝的，哪個沒有自己的野心，自己能夠與之匹配的位置，你要是就這樣拱手讓人了，那朕才真的要懷疑朕這雙眼睛是不是看錯人了。”
“但——”
康熙用手敲了一下大阿哥胤祤的後腦勺，“你這孩子，倒像是布了個天大的局，讓朕不得不走進來一樣。”
“都是皇阿瑪您教導的好。”
意料之外的，康熙沒有如原先幾次那樣，反而是就這樣平靜的決定了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選。
也許是因為前幾次的寒心，又或許是康熙自小就對大阿哥胤祤抱有過大的期望。如今兩父子這樣真正的敞心交談，反而是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方式。
在康熙以身體不適的原因讓太子胤祤監國後，便是真的放權給了他，這讓朝中大臣對這個新任太子是謹慎再謹慎。
這皇上都這般放心了，他們可不是要認真去對待太子吩咐下來的事情，這可是下一任皇帝，他們可得搶占先機，在太子胤祤心裏留下些許印象才是。
只是這一下子身上擔子輕了不少的康熙時間充裕了太多了，時不時地就將太子胤祤、二阿哥胤祤和五阿哥胤祉家的幾個阿哥給接進了宮，更是帶著幾個孫子日日往坤寧宮跑，而當著孫子輩的面，馬佳·思穎也不能去說些什麽，況且，這自從自己被冊封為皇後後，待遇確實是好了好幾倍。
還記得初進宮時自己只是一個庶妃，因為得了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喜愛，這才享了貴人的份例。後來慢慢的從榮嬪、榮妃、榮貴妃再到皇貴妃，看似只是稱謂的變化，但這幾十年裏如果稍有不慎她走錯了一步路，那邊也不能走到今日這個位置了。
當嬪妃時心裏面總是膈應的慌，如今成了皇後，不光是面對康熙，就是看著自己的幾個孩子，心裏也不會帶有愧疚了。
雖然他們現在已經五十好幾了，明明是最不願去折騰的年紀，但讓馬佳·思穎沒想到的康熙居然還大費周章的重新在坤寧宮布置了一番。
馬佳·思穎看著自己這身喜服，這是什麽，黃昏戀嗎？想到這裏稍稍有些憋不住笑了出來。
“別笑了，再笑朕就更不自在了。”
康熙今日也是身穿著大紅色的喜服，明明吩咐下去的時候是讓梁九功用心去盯著按著規矩去辦，但沒想到他是比自己都激動，那走路都快上了幾分。
而此時站在屋外的梁九功打了個噴嚏，望著這滿院的喜氣，一邊感慨一邊搖頭，似是在細細品味一樣。
他這般定是十分入康熙的眼，他都跟了皇上多少年了，還能不知道皇上心裏在想什麽？
皇上對皇後娘娘的心，皇上說不出口，那就由他去給表現出來，這下宮內宮外誰能不知道皇上對皇後娘娘的情誼。
“朕知道，從前朕因為一些事情讓你受了不少委屈，之前你所問過的，朕是否有真心，朕確實不想騙你。朕身為皇上，不可能會將真心交付給後宮之人，但不可否認的是，朕心中有你。不論朕再去掩飾，再去否定，朕都無法忽視你的存在。”
“雖然思穎你未曾開口說過，但從你對孩子們的教導中朕也能看出來，你不願意做著後宮的嬪妃。如今，朕能夠做的，便是給你皇後之位，雖然晚了不少，但如今朕終於同你結為真正的夫妻了。”
馬佳·思穎沒想到康熙會看到這一層，確實如他所說，進宮做這後宮之人從來都不是她所想要的。如若不是為了那來之不易的親情，如果不是因為身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她無法去自由的選擇，她根本不想要與皇家扯上關系。
但如今，馬佳·思穎也沒想到自己作為那樣普通的人，竟然也在大家戲稱活不過一集的後宮裏走到了現在。
“皇上，謝謝您。”
這句感謝，馬佳·思穎是無比的真誠，可她卻還是不能去回應康熙的回答。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從一而終的感情，不摻雜任何其他的人，但從他們認識的那一刻起，他們二人就註定了不會有這樣的情感。
“時辰不早了，今日又累了這麽久，這體力啊是早就跟不少了，休息吧。”
康熙與馬佳·思穎並排的躺在床上，隨著康熙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來，可馬佳·思穎卻還是無法入睡。
在她的臉上不停的閃過糾結的神色，但最後一直到從窗外傳來了鳥叫聲，馬佳·思穎都還未合眼。
在太子胤祤監國的這六年裏，馬佳·思穎與康熙之間雖然沒能如康熙所願，但卻是比之前好上太多。
馬佳·思穎倒是也想開了不少，左右也沒多少年可以活得了，何必給自己強加那麽多的思想負擔。人越老越怕的就是想得多，這想得多病得也就快。
而看著馬佳·思穎和康熙二人終於不再越走越遠，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也是倍感欣慰。原本在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離世後她就更加的不出宮了，如今這心情也變得好了不少。
只是好景不長，已經是七十七歲高齡的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還是病逝在了寧壽宮。
還記得前兩天，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臉色非常得好，看著精神氣都強了好些，但馬佳·思穎卻也在拉住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胳膊時偷偷替她把了個脈。
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已經是油盡燈枯，只怕是回光返照，過了這幾日就要走了。
“孩子，你也看出來了是吧，哀家這副身子能夠活到現在，哀家已經是活夠了。”
“哀家從十幾歲就嫁來了這大清，雖然未能留下個一兒半女，但看著你和皇上能夠像現在這樣，哀家就算是走了也是笑著離開的。”
“思穎丫頭，你祖母可有教過你唱咱們科爾沁的歌，哀家記得年輕時在草原上，一聽見額吉唱這首歌，心裏不論是再怎麽煩躁，都能立馬安靜下來，思穎丫頭，你能唱給哀家聽嗎？”
看著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微微閉上的雙眼和漸漸淡化的聲音，馬佳·思穎強忍著自己的淚水，就這樣跪在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的床邊唱著。
“對，就是這首歌。”
“思穎丫頭，哀家好像看見自己的額吉了。”
“額吉，你終於來接女兒回家了——”
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就在馬佳·思穎的歌聲中永遠閉上了眼睛，她嘴角帶著微笑，就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屬一樣，帶著釋然離開了困了她六十多年的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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