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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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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嫁

康熙二十三年十一月,南巡至江寧,雖為冬季,但卻感受不到寒冷,這倒是讓從出生起就在京城生活的幾位阿哥公主們行了出行便利,心情也開心了不少。

但有一種冷,叫母親認為的冷。

“額娘,兒子真的不冷,兒子還要跟著大哥和二哥去練武呢,這衣服穿多了,兒子也不好施展開啊。”

五阿哥胤祉如今七歲,除去六阿哥胤禛就是此次南巡最小的阿哥。前面的哥哥們都已過十歲,馬佳·思穎自然是對這個小兒子要多加看護些。

“你啊,雖天氣不冷,但你習武之後,定要馬上將衣服給穿上,或是回來沐浴。汗水在這身上若是幹了,最是容易著涼的。”

馬佳·思穎望著五阿哥胤祉那模樣,便又是起了逗趣的心思。她怎得不知這江南的天氣,上一世也是南北都生活過,在冬天就是露胳膊露腿也不會凍感冒。

“額娘——我——欸——二哥——”

五阿哥胤祉臉上一下子浮現了好幾種表情,還沒等他說完話,就看到二阿哥胤祈一把將五阿哥胤祉給提了過去。

“額娘,放心,有兒臣和大哥在,定會好好兒照顧好小五的。等兒臣練完後,就將小五給帶回來。”

“兒臣告退——”

“兒子也告退了——”

話音剛落,還沒等馬佳·思穎出聲,五阿哥胤祉便是火急寥寥地拉著二阿哥胤祈離開了寢殿,走時還不忘回頭對著自己額娘傻笑。

“你瞧瞧,這兄弟二人,也不知是隨了誰了。”

安秀是比馬佳·思穎還要大上兩歲,相處這麽些年,說句逾越的話,是早就將主子當成了自己的親姊妹。如今看到主子這般,也跟著一同開心。

“娘娘,兩位阿哥的關系這般好,您心裏只怕是欣慰呢。”

是啊,生在帝王家,就算是一母同胞者也做到真正的兄友弟恭。

想到這裏,馬佳·思穎沒有回應安秀的話,而是看著二阿哥胤祈和五阿哥胤祉離去的背影,眼裏也漸漸變得深沈了起來。

南巡日子雖長,但好在沿途景色是尋常難見的,一時間倒也不覺得離宮久了,一下子就要啟程回宮,還真有些不適應。

此次隨行的嬪妃高位不多,其他的貴人、常在也不會不知趣的在馬佳·思穎面前晃悠,屆時一回宮,還不知道要面臨些什麽呢。

馬佳·思穎想起往日最喜歡跳脫出來的皇貴妃佟佳氏和宜妃郭絡羅氏,這次竟都主動地留在了宮裏。雖然對於永壽宮她心裏是十分放心,定是一個苗頭都不會有,但架不住就怕有人會煽風點火,擾亂平靜。

回京時已經到了十一月末,但為了能夠有一個好的面貌,也為了給宮裏迎接聖駕的人更多的準備時間,康熙決定先在南苑休整,於第二日再啟程回宮。

如此也好,馬佳·思穎雙手抱著手中的暖爐,看著正坐在自己一旁不知因何事而被自己叫來的大公主富靈阿,回想起返程路上時康熙曾對自己說過的話,還好她早些時候就留了個心眼,以備後需,不然還真不知道要如何去拒絕才是。

這不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的男人,嘴裏說過的話都是一轉身就能忘記,尋常人家男子都如此,更何況是清朝的皇帝。

前半月返程走到了曲阜,康熙當晚來到了馬佳·思穎的住處,原以為是個尋常的夜晚,卻不想康熙突然提起了那早該已經做好了決定的事情。

“此次南巡竟讓朕又回憶起了同榮妃初相遇的時候,那時候年紀比小五也大不了幾歲,沒想到如今這一晃,胤祤和富靈阿也都到了要娶妻生子的年紀了。”

這事兒按理說是該在大公主富靈阿和大阿哥胤祤十歲出頭的時候就開始著手商議人選的,只是因著國事原因,在外人看來才會一拖再拖到了現在。

“皇上說的是,富靈阿和胤祤若是生在普通人家,那皇上您說不定就已經做祖父了。”

馬佳·思穎打趣似的將話給引了出來,見康熙臉上像是被“祖父”一詞給觸動了一樣,便也順著說了下去。

“前幾年皇上您沒提,臣妾是以為皇上您還想多留富靈阿幾日,如今可是有相看的人選了?”

話已遞到了這兒,康熙也不再同馬佳·思穎推脫,二人都相處二十多年了,一個擡眼便也能猜到是什麽意思。

“南巡前朕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皇祖母一轉眼也了,看到膝下孫兒都健健康康的,不免就想到了遠嫁蒙古的淑慧長公主。”

固倫淑慧長公主,覆嫁給蒙古巴林部郡王色布騰,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兒子承襲爵位,也做了祖母,只是蒙古巴林部的話,就是不知是淑慧長公主的哪個孫兒能得到康熙的賞識。

但不論那人有再好的品性,馬佳·思穎也絕不可能答應將大公主富靈阿給嫁過去。先不說大公主富靈阿如今也才十七,那淑慧長公主的孫兒雖不知年歲如何,但是不論是誰,都沒有出五服,二人是絕對不可以結為夫婦的。

但古代講究“親上加親”,像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姑侄幾人前後被送進宮一同侍奉崇德帝愛新覺羅·皇太極,而後的順治帝愛新覺羅·福臨前後兩位博爾濟吉特氏皇後,再到現如今康熙帝承乾宮的皇貴妃佟佳氏和和鐘粹宮的宣妃博爾濟吉特氏,皆是“親上加親”所造成的如今處境。

只不過越到後面,親戚關系越來越親密,就像皇貴妃佟佳氏所生的皇五女一樣,出生不過一月,便是早早的夭折而亡了。

但也因著這份“親上加親”,才會讓順治帝愛新覺羅·福臨如此的厭惡自己的兩位博爾濟吉特皇後。若只是生在平常的世家大族,或許能夠讓夫家和娘家關系更近一層樓。可將這份感情放在了帝王家裏,一味的向前只會讓原本期望的事情往更壞的地方發展。

只是如今,康熙人就在馬佳·思穎的面前,自然是不能明說。

“臣妾幼時在府中也曾聽祖母說過,皇上您也知道,祖母曾在宮中侍奉過孝端文皇後,也受到過太皇太後的照付,出宮以後聽聞淑慧長公主遠嫁蒙古,還在府中憂心太皇太後思女恐壞了身子,為此誦經祈福了好幾日。”

“如今淑慧長公主兒孫環繞膝下,太皇太後的心也能放下了。”

馬佳·思穎如此也是“先禮後兵”,將祖母博爾濟吉特氏同孝端文皇後的昔日主仆之情拿上來說,是讓康熙能想起這份關系,畢竟當初自己還在宮中侍奉時太皇太後還曾同祖母博爾濟吉特氏單獨說過話,這點康熙想必不會不知。

當初若不是因為有什麽不能讓旁人知曉的私事,怎麽將她這個還不過十歲左右的孩童給支走,且那日祖母博爾濟吉特氏出宮時的神色旁人不知,但自己是能夠感受到的,祖母心緒不佳,似是陷入了某個回憶中,同她說話都多了幾分的不自然。

說到這裏,康熙神色一凝,當初自己還未曾掌權,那個時候母後也還在——

“穎兒說的朕都記得。”康熙牽起馬佳·思穎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而後拍了拍繼續說道,“富靈阿是朕的長女,朕看著她就像看到了穎兒幼時的樣子。富靈阿率真直爽,同宮裏一眾阿哥公主皆相處甚好,和你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只是——愛妃你也明白,太皇太後年事已高,富靈阿又是她最疼愛的孫女,再加上前些日子淑慧長公主也遞了信回來,說是久不回京,記掛著太皇太後的身子,但卻不能回京侍奉左右,心中愧疚萬分。”

“咱們富靈阿自幼騎馬射箭都受到朕的教導,身子也不似宮中其他公主那樣嬌弱,太皇太後的意思是想著富靈阿也到了該婚嫁的年齡,淑慧長公主的孫子烏爾袞文武皆不錯,雖比富靈阿小上三歲,但自小同他祖父和父親征戰勇敢剛強,同富靈阿也是相配。”

康熙說這話時沒有擡頭看著馬佳·思穎,這經歷的越多就越喜歡回憶從前的種種,那時康熙曾答應過馬佳·思穎,絕不讓他們的孩子受到委屈,但身居高位又怎能只顧些兒女情長。

這些年永壽宮所被卷入的事情康熙不是不知道,自己雖寵愛馬佳·思穎,但後宮不可一人獨大,這是在他皇阿瑪後宮裏所受的苦。雖然康熙不會同順治帝一樣,而馬佳·思穎也斷不是董鄂妃那般性子,可這疑人久了,就連身邊人也不能放過。

“皇上說的是,臣妾也曾在慈寧宮聽太皇太後提及過,淑慧長公主的孫子自然是同富靈阿相配的。”

馬佳·思穎見康熙依舊沒有擡眼,心裏也懂了,但她的富靈阿——

只見馬佳·思穎將手從康熙手中抽出,而後跪在了他的面前,“皇上和太皇太後為富靈阿如此著想,臣妾感激不盡。只是皇上,富靈阿不可和嫁給烏爾袞。”

馬佳·思穎說完後就伏在地上,心裏卻是難得的平靜。直至今日,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帝王無情。

富靈阿也是面前這人的女兒,是他的頭生子,如今蒙古是何地方,馬佳·思穎不相信康熙會不知,可就算如此他還是這般照做了。

自己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斃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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