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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子、為人母(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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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人子、為人母(二合一)

翊坤宮正殿內。

宜嬪郭絡羅氏臉色蒼白,她不敢相信,這樣冷血的話,會從她這個已經有孕了三個月的姐姐的嘴裏聽見。是啊,這麽多年都是自己走在她前面,竟然也會忘記了原先郭絡羅常在是個什麽樣的性子。

“如今你我早已經出了郭絡羅府,阿瑪不在,你何故還要在我面前裝腔作勢。就像你說的,如今你我是在這吃人的後宮裏,你大可不必還同我姐妹情深。”

“寧兒,還記得幼時你跟在我的身後,你我相差不大,但你卻總是喜歡姐姐、姐姐的叫著我。但自從夫人去世後,你的心性也跟著變了。也是自那以後,我是事事都順著你,不同你發生爭執。”

“但,寧兒,五阿哥只不過是個四歲的孩童。這幾年同生活在翊坤宮裏,雖說那納喇貴人言語間多有不敬,但卻不該牽連到五阿哥身上啊。”

宜嬪郭絡羅氏神色悶悶的,一時間那思緒竟也隨著郭絡羅常在的話,飄向了遠方。

“不過,這事兒既然已經是成了定局,我也便不再多去同你談論。”

只見郭絡羅常在的話鋒一轉,“你是阿瑪的嫡女,是皇上寵愛的宜嬪娘娘。而我只是家中庶女,在這宮裏無寵無勢,自然不會惹人過多關註。進宮前阿瑪也曾說過,想要將郭絡羅氏一族在宮裏的眼線分些給我。但我也知道,你這性子,才是最該需要人手的。”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想說,本宮就算是有郭絡羅氏一族的勢力,也終是比不過你這個孑然一身的常在?”

“寧兒先聽我將話給說完,你知道的,額娘臨死前曾經叮囑過我,讓我,事事以你為先。自那以後,我也確實是那樣做了。”

“可我知道,你本不是個胡攪蠻纏之人,你心裏最該是清楚的,那件事,夫人沒錯,額娘也沒錯,你我更是無錯——”郭絡羅常在擡起頭,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溫度,“錯的,是這個要人命的世道。而你我,也只不過是為了活著一口氣罷了。”

宜嬪郭絡羅氏心裏自然是明白的,她的額娘雖是嫡福晉,但同她阿瑪卻是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郭絡羅常在的額娘,雖然只是妾,可卻是她阿瑪的心上人。

如今她們二人的額娘都因為承受不住心裏的傷而雙雙離世,就算是愧疚,但宜嬪郭絡羅氏也不可能真正表現出來。在郭絡羅氏的阿瑪心裏,郭絡羅常在自然是在宜嬪郭絡羅氏的前面。

所以,宜嬪郭絡羅氏為了保持那已經虛無縹緲的嫡女的自尊,自然對郭絡羅常在不會有好臉色。

郭絡羅常在起身,邊走邊輕聲的說,“寧兒,這麽些年,包括這一次,我的債、額娘的債,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以後,你做你的宜嬪娘娘,而我只不過是這宮裏沒有存在的郭絡羅常在罷了。”

宜嬪郭絡羅氏聽著郭絡羅常在的話,她雖然沒有回頭去看,但總覺得,她們二人之間就像是有什麽消失了一樣。

這感覺不是回到了從前,更像是,她們姐妹二人的心,越來越遠了。

“姐姐——”

宜嬪郭絡羅氏心感不安,她想抓住些什麽,卻找不到那苗頭,只得遵從著內心,將心底的呼喚給喊了出來。

“宜嬪娘娘請留步,臣妾,先行告退了。”

翊坤宮正殿內久久未再發出一點兒聲響,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紅若終究是心裏著急,她正是因為先前郭絡羅常在離開時同她說了,讓宜嬪郭絡羅氏自己安靜一會兒,這才沒有第一時間走進去。

再者,紅若也是自小就在郭絡羅府中就辦差事兒的人,郭絡羅常在是和心性,她們當奴才的自然是最清楚了。

別看在府中時,二小姐喜歡出頭,大小姐就像是不在乎任何事兒一樣,可誰知道,那大小姐才是真正的笑面虎。

而現在,眼瞧著那一柱香的時間都過去了,就是娘娘想自己待會兒,這時間也夠長了啊。紅若時擔心不已,就怕自家娘娘惹到了郭絡羅常在。如今郭絡羅常在可是懷有皇嗣的,她們,惹不起啊。

“娘娘,您感覺可還好?”

紅若看著宜嬪郭絡羅氏眼睛無神地盯著桌子上那花瓶裏插的花,雖然是三月上旬,天氣還只是剛剛回暖,可那花卻是四季都有開放的,如今正是鮮艷不已。

宜嬪郭絡羅氏將視線給挪走,而後喃喃細語。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永壽宮正殿內。

馬佳·思穎沒有去管那翊坤宮三人之間有什麽齷齪之事兒,她現在是想明白了,就算是在這宮裏,可依舊還是要讓自己活得輕松些,何必去事事都想要掌握住,不管自己的事兒,有時候知道了還徒增負擔。

只是,這納喇貴人所生的皇七子萬黼雖是五阿哥、五阿哥的叫到了四歲,但康熙卻是直到皇七子萬黼去世,也沒有給他上玉牒。皇七子萬黼這一早殤,那馬佳·思穎所生的皇八子便是成了這宮裏的五阿哥。

雖然胤祉同皇七子萬黼一樣還未得康熙序齒,但卻是同現在的六阿哥胤禛一樣,得了康熙的賜名,還從了“胤”字,同皇七子萬黼的乳名自然是不同的。

不過好在當初康熙給五阿哥胤祉和六阿哥胤禛賜名時,是同一天的聖旨,這才沒有讓一個人被“集中火力”。

但就算是這樣,還是讓當時在六阿哥胤禛滿月禮上聽到這個消息的納喇貴人白了臉。畢竟說到底,就算是皇七子萬黼身子羸弱,可到底也是五阿哥胤祉和六阿哥胤禛的兄長。

康熙這樣跨過皇七子萬黼,單給後面兩個阿哥賜了名。五阿哥胤祉還好,也長到了兩歲,可那六阿哥胤禛才不過剛剛滿月,就因為養母是佟佳貴妃,是康熙的母族,所以六阿哥胤禛也跟著水漲船高,明明只不過是一個包衣旗宮女出身的烏雅氏所生之子,如今也能騎到了她這個滿洲鑲黃旗人所生的皇七子萬黼的頭上。

也真是難為了納喇貴人挺著個大肚子,卻還要站在那兒陪臉笑,當晚回去後,便聽見了翊坤宮西側殿傳太醫的消息。

估計那天晚上,也只有納喇貴人是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宮裏的嬪妃都不明白,這康熙為何這般急切地就給五阿哥胤祉和六阿哥胤禛突然都上了玉牒,但卻是又獨獨將納喇貴人所生的皇十子給落了下來。

納喇貴人本就因為那大悲的心情而早產,如今坐著月子,皇十子身子又是個不好的,這下子更是在納喇貴人的心上戳刀子啊。

“娘娘——”

只見芳瑾提了一個食盒,而後從親殿門外走了進來,見殿門外看不見自己的臉後,便悄悄地對著馬佳·思穎使了一個眼神。

“娘娘,您讓小廚房做的點心奴婢給您提來了。娘娘,說著也是巧,奴婢來時還看到了您養的小貓兒呢,它倒是悠閑,如今也跟著長了年歲,喜歡在那廊下休息了。”

是啊,那貓可是長了年紀,正在寢殿門外呢。

馬佳·思穎聽著芳瑾那話裏帶話,便也心下了然了,左右不是某個猜疑心重的人,又來聽墻角了。怎得原先就沒發現,他還有這等嗜好。

“說起來,這貓還是當初本宮生下富靈阿和承瑞後,皇上允了本宮的請求,讓內務府給本宮挑了最好的、最溫順的送了過來。本宮來著永壽宮多久了,它——便也活了多長。”

如今大公主富靈阿和大阿哥承瑞已經十二歲了,不光是大阿哥承瑞已經被康熙暗搓搓的要挑選著嫡福晉,她唯一的女兒,只怕也在她身邊呆不到幾年了。

“想起富靈阿和承瑞那時才多小一團,抱在懷中,就怕一不小心讓他們感到不適。”說著,馬佳·思穎就像是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兒,“哎——那納喇貴人也是個可憐人,只盼著她能早些想開,好好兒將七阿哥給撫養長大啊。”

“娘娘,您心善,那納喇貴人早些時候對您言語也多有不敬,可您這卻依舊是為她這般擔心,奴婢真是——”

安秀將話給接了過去,若是沒有親眼瞧見這永壽宮正殿內的氣氛,光聽著她們主仆幾人的你一言我一語,還當真的認為馬佳·思穎現下心情低落,為納喇貴人鳴不平呢。

“行了,安秀,本宮是如何同你說的,你這性子,該讓本宮說你什麽為好。都是一同伺候著皇上的姐妹,納喇貴人情緒不好,本宮也是生育過的人,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情。”

她們這出戲當真就是演給正站在寢殿門外偷聽的康熙的,不知道他最近是受了什麽刺激,竟然又將矛頭帶向了永壽宮。

既然康熙想要自己查到一個結果出來,那馬佳·思穎哪個不“順從”的意思。

“都是奴婢多嘴,可奴婢也是為了娘娘您啊——”

安秀的話還未說完,便聽見了梁九功的聲音,就像是隔了老遠傳過來的一樣。

“皇上駕到——”

馬佳·思穎不慌不忙的將手裏的點心給放下,而後起身,在計算好時間後,在康熙走到她面前時,微微屈尊的行了禮。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

“愛妃不必多禮。”康熙笑著將馬佳·思穎給牽起,而後看著那桌上的吃食,“看來朕是有些時日沒有來看愛妃了,竟不記得愛妃你也愛吃這些東西了。”

“皇上——”馬佳·思穎佯裝害羞的看了康熙一眼,“皇上可是貴人多忘事了,竟然會記不得這些可都是您來永壽宮最喜歡吃的幾樣。”

“臣妾只不過是——睹物思人罷了——”

“哦?思穎的想念,便是將那點心給吃入腹中?那思穎可是——這般想念朕的——”

康熙看著馬佳·思穎這樣嬌羞的模樣,心下一緊。他同榮妃馬佳氏是少年相識,如今已經一同陪伴著彼此走過了二十年的時光了。

榮妃馬佳氏雖是已經為他生下了三子一女,可這風韻——卻是沒有消減一分,反而那身材更加地豐盈,讓他是回回都流連忘返。

都這麽多年了,怎得還是這般?

馬佳·思穎心裏發著牢騷,可面上卻不能顯現出來,“皇上,她們可都還在呢——”

“哈哈哈,巧給愛妃你嚇得,不急,朕今晚就歇在永壽宮。”

“皇上來了永壽宮怎得不讓她們通報一聲,如今雖是已經三月天了,可這晚風吹著還是容易著涼的。”

見馬佳·思穎雖是說著擔心著他身子的話,可那眼神裏卻是直白的透露出了迫切的想要知道他幾時到來的急迫。

果然啊,在這宮裏的一眾嬪妃裏,也只有榮妃馬佳氏是從一而終的人。很好,她真的是同額娘當初說的那番話一樣,沒有被後宮裏的骯臟給玷汙了。

“朕剛剛才到,還是說思穎有何事兒怕朕知曉了?”

“皇上您怎會這般想,臣妾是怕這永壽宮的奴才們怠慢了。若是因為她們的失職,而讓皇上您龍體受礙,那臣妾可是難辭其咎了。”

被馬佳·思穎這麽一打岔,康熙的心情也好了許多。這十幾年裏,每當有什麽讓他情緒不好的事兒發生,康熙總會來到永壽宮,好似在馬佳·思穎這兒就能讓心緒平靜下來一樣。

“思穎你同朕一起渡過了二十載,如今咱們的孩子再過幾年,便也到了要娶妻生子的年紀了。”

“皇上您可是說富靈阿和承瑞——”只見馬佳·思穎原本是躺在康熙懷中的,這般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皇上,團團和圓圓可都還小,臣妾,臣妾還想多留幾年。”

“你啊,真是慈母多敗兒,承瑞是男子,若是晚些娶妻便也無妨,左右可以多幾年再相看著最好的。可富靈阿今年已經是十二歲了,依著宮裏的規矩,現在就已經該相看著人家了,過個兩三年及笄後,便也要為嫁為人婦了。”

這些事兒,馬佳·思穎不是沒有同兩個孩子說過。她不是這土生土長的大清人,太早的結婚進行房事,不論是男女,都對身子有極大的危害。

當初她也是為了以後的打算,才會選擇在康熙六年生下了這兩個孩子,但馬佳·思穎能夠平安的生下龍鳳胎,也是因為自從穿越過來,就開始調養自己的身子,一直到現在,都從未間斷過。

雖說她這四個孩子從生下來便是日日都關註著,生怕身子有了一點兒不好,可想到她的富靈阿只能在她身邊再呆三年,便是止不住的憂愁。

“皇上,承瑞先前還同臣妾說過,他如今只想要先將書給學好了,其他的事兒,他根本心思都不在那兒。”

“富靈阿,皇上您可有選擇的對象?”

撫蒙,這是馬佳·思穎現在唯一會想到的,康熙給予大公主富靈阿的歸宿。

記得前些時候,馬佳·思穎也同大公主富靈阿一起商議過,但她這個女兒,自小便是個有主意的人。還記得幼時也不似宮裏其他公主,反而是對騎馬射箭更加地感興趣,就連太皇太後也因為大公主富靈阿的這點兒不同,對她甚是喜愛,直言同她還在草原時一模一樣。

“富靈阿,額娘尊重你的想法,額娘知道,你志不在那四方小院裏。可如今你也知道,咱們女子想要站出來,那簡直就是比登天還要難。如此,你也依舊不會改變想法,依舊要去親自闖一闖嗎?”

馬佳·思穎記不起來自己是用何種語氣去詢問的大公主富靈阿,只記得那孩子望向自己的眼神,帶著當初她在龍泉寺面對海森主持說過的一番言語時所露出的神情一樣。

“額娘,女兒的心自從那年就沒有再改變過一絲一毫。女兒不想要同這時間大多女子一樣活著守著夫家,女兒自小受您的教導,是額娘您教會了我做最真實的自己。”

“大清給予了女兒這尊貴的公主身份,可女兒也正是需要用這樣的一個頭銜,才能去實現女兒一直想要去大膽嘗試的事情。額娘您也是知道的,對於皇阿瑪來說,對於現在的大清來說,正是需要女兒去回報的時候。”

“這般雙贏的事情,女兒何故去拒絕?額娘您也會支持女兒的,對嗎?”

大公主富靈阿說到這件事的時候,眼睛是閃亮不已。馬佳·思穎卻開始迷茫了起來,她傳授了對於大清來說“另類”的東西給了下一代的孩子,原本是不想她們被這窒息的思想給禁錮而迷失了自己的本心。可卻沒有想到,正是因為她自己的“言傳身教”,結果卻是要落得個母女分離,以後見面的日子都能被數清楚。

後悔嗎?馬佳·思穎在心裏問自己。

可孩子們長大了,本就有了自己的一番天地,她作為母親,又怎得舍得看著他們失望,又怎得舍得再將他們給限制在條條框框中。

孩子們能夠有出息,能夠為了自己所熱愛的去奮鬥,她該是開心的、欣慰的,但卻更多的是夾雜著苦澀的覆雜。

做母親的,就算是孩子們大了,但在她們的眼中,孩子們還是如同當初牙牙學語那般,需要大人保護著。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孩子們不懼艱險,想要去有一番作為,就算是不放心,也不能成為她們的牽掛。

“想做什麽便大膽的去做,凡事都還有額娘在,孩子你只管去綻放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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