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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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熱鬧的春節結束後,村子又恢覆了寧靜。

時間已經過半,應悔當初只是因為一個夢來到這裏看日照金山的想法發生了轉變。在了解當地人對這座神山的信仰後,卡瓦格博對他有了神秘未知的吸引力,他想要探索這座神山的欲望呼之欲出。

紮西在愛農牧場有一間牧屋,是夏季放牧時的棲居場所。春節期間下了幾場雪,他怕大雪將牧屋毀壞,於是打算前去除雪。

愛農牧場海拔約3600米,去那會路過一處神瀑,會有很多人去那參拜祈福,一路上的風景也是非常壯麗。紮西問李聿和應悔願不願意一同前往。

應悔當然是求之不得,他對李聿說:“聿哥,我們去吧。正好我想感受雪山不同的一面。”

李聿當然是同意的。

徒步往返要兩天的時間,他們需要在那住一晚,紮西叮囑他們一定要穿得保暖些,高山牧場冬天夜晚溫度非常低。

為了節省時間,紮西打算一大早就出發。李聿和應悔在準備完簡單的一些隨身物品後,也早早睡下了。

半夜應悔醒來,習慣性地想抱著身邊之人,伸手一摸卻是空的。他迷茫地睜開眼睛,見李聿正坐在窗邊,擡頭看著卡瓦格博的方向,在他周身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濃濃的憂傷。

“怎麽不去睡?”應悔從他身後環抱住李聿。他抱得很緊,好像這樣就能將那籠罩著的憂傷以他為屏障被隔絕在外。

“你怎麽也醒了?”李聿問。

“沒有你在身邊,我睡不著。”應悔嘟囔著說。

李聿收拾了下自己的心緒,說:“去睡吧,沒幾個小時好睡了。”

兩人面對面躺在床上後,李聿已經閉眼準備入眠。應悔卻睜著一雙異常清醒的眼睛探究地望著他。

感受到強烈的註視,李聿眼皮微動,慢慢睜開了眼睛,“看我就能睡得著?”

應悔擡手撫上李聿的眉眼,像是對待珍寶一樣細細描摹,他說:“聿哥,我總覺得,你來這之後,眉眼間總有散不去化不開的陰郁。是我的錯覺嗎?”

李聿微微一怔,隨即拿下應悔的手,淡笑著說:“你想多了,快睡覺吧。”

“希望是我想多了。”應悔也不再追究,摟著李聿的腰睡去了。

第二天天還微微亮,李聿和應悔就起床收拾了。兩個人能都穿了身保暖的沖鋒衣,應悔還特意將李聿送的圍巾圍上,最後帶上手套和毛線帽。等收拾好下樓,卻見紮西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兩天的路程,紮西也是輕裝上陣,只背了只不知道裏面裝著什麽的保溫杯和一袋用布包裹著的東西。

一路上,紮西在前面開道,李聿和應悔兩人跟著他穿梭在崎嶇山路和狹窄小徑間,爬山下坡的竟還熱得微微出了汗。

他們一直不停歇地走了四個多小時,身體上是受折磨的,可眼睛是享受的。行走在山林溪流間,感受著大自然的震撼和美好,也算是一場心靈的凈化遨游吧。

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了一個村莊,它靜謐坐落於群山環抱之間,仿佛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紮西說他們可以在這裏歇歇腳,吃點東西。

應悔心裏松了一口氣。說來慚愧,他一個年輕人走了這麽久的路身體都快吃不消了,而紮西卻一副輕輕松松的樣子。

紮西帶著他們走進了村裏的一戶人家,這家的主人是個老奶奶,她和紮西像是相識的,他們用藏語簡單交談了兩句,就請應悔和李聿入座了。

他們吃了些老奶奶拿出來招待他們的食物,吃完後打算再休息一陣,養精蓄銳。從這裏去愛農牧場再走個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年輕人體力恢覆得也快,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應悔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條好漢了。

“聿哥,你腿腳還酸嗎?”應悔幫著李聿揉揉他的小腿。

這一天下來李聿的腿腳像受刑了一樣,不過現在是好點了。

“沒事,我們走吧。”

三人又繼續上路。村子去往神瀑的途中,還遇到了很多背著背包,拄著登山杖的徒步旅行者。

走了一段路後,紮西說:“神瀑馬上就要到了。”

越靠近神瀑,越來越多地能看到瑪尼堆和五色風馬旗,還有各種瑪瑙,項鏈,手串等寶物堆。聽著不遠處瀑布的“嘩嘩”流水聲,應悔心情莫名興奮,他沿著鋪滿了雪的石階快步向前,還轉身朝著李聿喊道:“聿哥!快跟上!”

在轉過一處遮蔽山體後,神瀑全貌就展現在眼前了。

因為是冬天,神瀑的水有部分被凍住,水量並不太。它從高高的山頂傾流而下,由於巖石阻擋,水流被撞擊得如濃霧細雨一般散開,寒風吹過,揚起無數水星。

應悔像個回歸山林的野猴子,興奮地吼叫著跑到瀑布下,張開雙臂感受著神瀑的洗禮。

“可惜了,下得這幾場大雪把神瀑水都凍住了。”紮西說:“這夏天的時候,有很多人來參拜神瀑。”

李聿道:“不過,這大雪天的神瀑也算另一番別致風景了。”

因為被凍住的神瀑水時不時有冰塊落下,應悔感受過後馬上撤離。

愛農牧場此時一片白雪茫茫,偶有幾根枯樹枝刺破雪層露出來。讓應悔沒想到的是這牧場竟然有一個湖泊!湖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據紮西說這是遠古冰川時期留下的。

厚厚的一層雪覆蓋在屋頂上,紮西走進牧屋,拿了根長竹竿,打算將屋頂上的雪捅下來。開始動作前,應悔突發奇想,惡作劇般拉著李聿就站到了屋脊下。

“這是做什麽?”李聿剛問完,巨大的雪塊從屋頂上滑落,重重砸在了他們身上。兩人狼狽地雙雙摔倒在雪地上,砸出兩個大坑。

“哈哈哈哈哈,好爽!”應悔惡作劇得逞,躺在雪地裏朝著李聿咯咯笑個不停。

李聿小孩心性也上來了,抓了一把雪就往應悔脖子裏塞。

應悔拼命躲閃,嘴裏求饒道:“聿哥,我錯了,我錯了。”

“求饒也沒用。”

應悔正想起身逃竄,這第二波雪塊又來了,不過這次李聿就沒怎麽遭殃了。因為雪來的時候,應悔一個轉身將他壓在了自己身下。

兩個人的臉都被凍得紅紅的,呼出的熱氣清晰可見。應悔用自己冰冰涼的鼻子蹭了蹭李聿的臉,一臉繾綣地說:“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是共白頭了?”

共白頭?

聽起來多麽遙不可及,多麽奢侈的願望啊。

李聿心裏莫名不是滋味,他拍落了應悔頭上的雪花,轉移話題說:“你要是再不起來,就要被砸第三次了。”

應悔一個南方人不常見到雪,所以一時興起,玩嗨了。不過開心之餘,他也沒有忘記要幫紮西除雪。

牧屋全由木頭搭建而成,有的樹木之間空隙大,會有雪飄落進屋內,也積了不小的一層雪了。於是應悔和李聿兩人就負責清掃屋內的積雪,順便將這些大大小小的空隙拿報紙或撕開的塑料袋給封起來。

天漸漸黑了,完成了除雪工作的三人此時坐在牧屋內,圍著炭火取暖。

這屋子晚上冷得和冰窖似的,應悔哆嗦著取下手套,靠近火源,想汲取更多的溫暖。

“來,喝點吧。”紮西將今早從家裏帶的酥油茶給應悔和李聿一人倒了一碗。

經過了一天,這保溫杯裏的酥油茶也已經不熱了,溫溫的,不過喝下去還是感覺胃暖和了一些。再搭配糌粑,這就算是今天的晚飯了。

三人圍炭夜話,應悔入迷地聽著紮西講述著卡瓦格博的傳說,似乎也感覺不是那麽冷了。

“想要感受神山,最好的方法還是去轉山。”紮西說。

“轉山?”應悔感到疑惑。

“是啊。每年都有虔誠的信徒繞著卡瓦格博峰轉山。這一路上,要經歷不少艱難險阻。這時候,你就能真切感受到卡瓦格博他們心中是多麽神聖不可褻瀆了。”

“什麽樣的人才會去轉山呢?”應悔問。

“心有所求之人。有的為洗清罪孽,祈求神山的赦免,有的為今世的幸福或更好的來世,祈求神山的庇佑。”

紮西說完,打了個哈欠,站起了身,“不陪你們年輕人熬了,我困了,去睡覺了。”

火盆中跳躍閃動的火光,是照亮屋子唯一的一抹光亮。應悔和李聿兩人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到了墻壁上,相互依偎著。

李聿將一根樹枝添進火盆裏,看著火勢漸弱的火苗,覆又燃起,微微出神不知想些什麽。

“聿哥?聿哥?”應悔接連喊了幾聲,李聿才回過神來。

“嗯?”李聿一臉茫然,“怎麽了?”

“我說在這雪天的小牧屋裏,烤著火取暖,是不是還挺浪漫的。”

李聿不為所動:“哦,就還行吧。忽略你冷得牙齒打顫的聲音,是還挺浪漫的。”

“這我可忍不了,生理反應嘛。”應悔問道:“你剛才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我叫了你好幾聲都不理我。”

“我在想......”李聿忍不住逗他:“今天的股票漲沒漲。”

應悔一聽,瞬間委屈得聲音都高了幾度:“我跟你講浪漫,你跟我談錢!”然後意識到紮西已經入睡,又下意識捂住了嘴巴,看著李聿的眼神裏滿是幽怨。

李聿覺得好笑:“浪漫值幾個錢,能當飯吃嗎?”他像個過來人一樣教育應悔:“你還是年輕,等出了社會,就知道了沒錢是寸步難行。”

“還有啊,我跟你說......”李聿還想再說個幾句,可接下來的話卻被應悔用嘴給堵上了。

李聿猝不及防地瞪大了雙眼,沒說出口的話也隨著這個吻落回了肚子裏了。

“凈說些我不愛聽的話,別怪我把你的嘴給堵上。”應悔洋洋得意,一副得逞小人模樣。

李聿笑著搖了搖頭,說:“不去睡嗎?”

應悔搖了搖頭:“那床板躺著冷冰冰的也睡不著,還不如靠著炭火取暖來得舒服。我就想和你這樣安靜待著,聊聊天。”

“那等炭火熄了,就去睡覺。”李聿說。

結果就是,還沒等炭火熄滅,應悔就靠著李聿的肩膀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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