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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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楊大正大約死於醜時。
今天早晨他爹起床後進他臥室拿火折子，先是看見地上一攤血，然後就看見兒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沒蓋被子，似是已經僵硬了一般。
他又驚又懼，慌忙跑過去查看，兒子早已經沒了呼吸。
扯開衣服，胸口一大片黑淤血。
他不懂武功也知道那裏受了重擊。
趕緊把一家子人叫起來去衙門報案。
說來也巧，田府尹昨晚忙著看卷宗睡得晚了些，今早還沒起，被人從被窩裏拉了起來。
是岳親王的老管家，說是王府丟了東西，到他這報案。
丟東西這種事，田府尹懶得管，可人家是王爺的管家，他不管都不行，只能急急忙忙地穿了衣服命人去查。
這差役還沒派出去，就接到楊家人來報案，說是楊大正被人殺了。
楊大正平時吃喝嫖賭不幹正事，要說和他有過節的，兩個手巴掌都數不過來。
可楊家人一口咬定，肯定是穆衍卿。
原因很簡單，穆衍卿看中了楊大正的未婚妻，昨天因為這事還動手打了楊大正。
除了他沒有別人。
就這樣，阿卿成了頭號嫌疑人。
就算阿卿是頭號嫌疑人，田府尹也沒想著上門拿人，他打算派人傳喚過來，走個過場也就行了。
阿卿剛立了不世之功，皇上正準備封侯，別說他的親事皇上會做主，就算皇上不管，他也不至於半夜跑過去殺人。
誰知道王府的管家非要他上門拿人。
還說什麽不能因為穆衍卿有大功就不追究他的罪行，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希望他能秉公辦案。
大有他不上門拿人，就請老王爺過來的姿態。
田府尹哪裏敢得罪老親王，只能帶人來了穆家。
阿卿沒殺人，自然不怕，只不過一時半會洗脫不掉嫌疑。
整個京城都知道他是最有動機的人，偏生昨晚出門被人看見了。
深更半夜的，不光有外人看見，還被阿曾看見了。
外人的證詞還能置疑，阿曾一出口證明，他還能說什麽。
田府尹讓他交代昨晚出門做什麽了，見了什麽人，可有人證？
他哪有人證。
只有雪喬。
可他如果說實話，不出半個時辰全京城的人就得知道雪喬還沒退婚就跟他茍且在一起了。
封建社會的吐沫都能淹死人，他怎麽能讓雪喬被人輕視。
是以，他只能告訴府尹，沒有人證。
阿卿有動機，有時間，又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不是兇手，田府尹只能把他收監。
阿卿一身坦蕩，倒也不怕坐牢，真相早晚會查清楚。
只不過擔心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
囑咐大家別讓奶奶知道，只說他出皇差了。
看見母親眼中含淚，反倒安慰起了母親，“娘，我沒殺人，您別擔心，等府尹大人查清楚真相，我就回來了。”
沈青禾當然相信兒子，又不是非殺人不可。
實在不行還能請皇上指婚，兒子何至於殺人。
只不過心疼兒子。
當兵六年，受了多少辛苦就不說了，才到家幾天，又攤上了人命官司。
那牢裏能是什麽好地方，不見天日的，又潮濕又昏暗。
她怎麽舍得兒子去那種地方。
可她又不能攔著，即便配合官差調查，都有可能被人挑毛病，她再仗著縣主的身份留下兒子，馬上就得有人告到皇上面前去。
到時候誰還管真相。
“阿卿，”沈青禾給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將眼淚吞回去道，“娘相信你，你別擔心，娘這去查真相，盡快讓你出來。”
阿卿心裏感動，眼窩不受控制地紅了。
關鍵時刻她娘毫不猶豫的相信他，還有什麽比這重要的。
“娘，兒子知道。”
最終阿卿被府尹帶走了。
阿卿走後，沈青禾把阿曾叫到了面前，嚴厲地訓斥道：“你，明知道你哥不會殺人，還出來證明他出門了！”
沈青禾這話站不住腳，阿曾不急不躁地說道：“娘，您這話不對，大哥當兵六七年，殺人無數，怎麽不會殺人。”
沈青禾被堵了一下，眼神又兇了幾分，“他是會殺人，不會殺人也當不了將軍，可他會殺楊大正嗎？你捫心自問一下。”
阿曾不和沈青禾糾纏，只道：“皇上命我進宮，我這就去了，娘保重。”
阿曾說完這話轉身走了，留下沈青禾憋了一肚子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把阿卿抓進去，對他有什麽好？”
穆宗辰心裏煩躁，阿卿被關牢裏幾天，查清楚真相也就放出來了。
他現在擔心的是穆夫人，八十多歲的人了，把孫子當眼珠子似的，萬一知道孫子被人抓走了……
“你說阿卿昨晚到底幹什麽去了？真就沒有人證？”
兒子的心思，沈青禾再清楚不過了，“還能去幹什麽，肯定去找雪喬了。”
穆宗辰不解道：“那他怎麽不說？”
沈青禾想也不想地說道：“他有臉說嗎？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能做出什麽好事，他敢說出來，我非打他巴掌不可。”
沈青禾說到這裏，穆宗辰也就明白了。
可他總覺得兒子不是那麽輕浮的人，怎麽能在成親之前就和女孩子發生關系。
“這……不像兒子的為人吧。”
沈青禾涼涼地瞥了他一眼，“那要問你兒子去了，怎麽就管不住自己。”
穆宗辰受不住小妻子的眼神，默了半晌，像是為兒子辯解般地說道：“都二十幾歲的人了，倒也能理解。”
沈青禾無語道：“還有心思說這個，還不找想辦法找兇手，真想讓你兒子住在裏邊了。”
阿曾進宮後，先跟皇上匯報了公事，然後告訴皇上機會來了。
皇上今早聽到了些風聲。
他不理解的是阿卿昨晚到底做什麽去了，為什麽不肯說出來。
阿曾倒是明白：“還用說嗎，肯定找雪喬去了。”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
皇上恍然大悟：“原來阿卿也是個俗人。”
他頓了下，反應過來問道，“你明知道阿卿說不出來真相，怎麽還要證明他出去了？”
阿曾認真道：“這就是微臣為皇上找的機會。”
皇上長這麽大還沒去過大牢，今天興致好，倒想看看阿卿坐牢是什麽樣子。
“換衣服，跟朕去瞧瞧阿卿。”
說走就走，君臣兩個換了便裝，只帶了兩個侍衛便出了宮。
田府尹雖然把阿卿抓進大牢了，可也不敢怠慢，特意找了個單間布置的和客棧似的，吃喝用品一應俱全，還問阿卿有什麽需求，盡可以提。
阿卿倒也沒什麽要求，只不過失去自由，有些不習慣。
“有勞田大人了，有什麽事我不會客氣的。”
田府尹陪著笑道：“其實這事怎麽也和將軍沒關系，將軍就算看中了他未婚妻，至於殺人嗎，皇上一道聖旨的事，穆將軍您稍安毋躁，我已經派了人去查，保證三天內找出兇手。”
田府尹還挺會做人，阿卿感激道：“田大人有心了。”
這邊田天府尹剛把阿卿安頓好，那邊皇上就帶著阿曾來了。
皇上註意到阿卿的住所還不錯，以為所有的犯人都是這個待遇。
感嘆道：“難怪那麽多人作惡，感情這裏是這樣的。”
阿曾解釋道：“其他犯人可沒這待遇，這都是府尹大人對大哥的關照。”
田府尹不知道皇上怎麽想，嚇得不敢說話。
皇上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說道：“你倒是會做人。”
田府尹解釋道：“穆將軍常年征戰，身上沒少受傷，如今案情還沒查清楚，微臣想著不能冷了功臣的心，所以就……略微照顧了一下，如果皇上覺得不妥，微臣這就撤了。”
皇上擺了擺手，“不用了。”
田府尹擦了擦腦袋上的汗，退到後邊去了。
阿卿沒想到皇上竟然來了大牢，跪地行禮，被皇上制止了，“免禮吧，朕來這是想跟你聊聊天，不必拘禮。”
阿卿不明白皇上想聊天至於跑來大牢嗎？
他離開京城六年，這大周清閑的一點正事都沒了？
“皇上有什麽吩咐，阿卿一定會竭盡全力。”
阿卿一本正經的，皇上倒是忍不住笑了，“阿卿，你老實和朕說實話，你昨晚到底幹什麽去了？只要你說實話，朕這就放你出去。”
阿卿當然想出去了，可雪喬的名聲更重要。
反正他沒殺人，查明真相他就可以出去了，不過受幾天拘束而已。
“皇上，微臣昨晚確實出門了，不過是月光皎潔，屋裏煩悶，微臣出去透口氣而已。”
皇上冷眼瞧著他：“糊弄朕是不是？”
阿卿認真道：“微臣不敢。”
皇上仰頭望了一眼天空，當然了這大牢昏暗是看不到外邊的天空的。
“朕沒記錯，現在才是月初，你看的哪門子月光？”
阿卿被問住了，他咬死了不肯說實話，“皇上，反正微臣沒殺人，日月可證，天地可鑒。”
皇上相信他的話，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既然阿卿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問了。
軍中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他讓阿卿寫個折子來。
最後又問了一遍阿卿昨晚到底去哪了，阿卿還是不肯說，皇上讓田府尹給他掌燈，盯著他把奏折寫完。
之後帶著阿曾離開了大牢。
路上，皇上好奇道：“阿曾，你說阿卿能堅持多久？”
阿曾回答不出來。
皇上又道：“如果一直查不到兇手，他難道要一直住在大牢裏？”
阿曾想了想，回道：“兇手應該不難查。”
兇手難不難查，誰也確定不了。
不過雪喬是不可能讓阿卿一直住在大牢裏的。
她聽說阿卿被順天府帶走了，又聽說楊大正死了，阿卿成了疑犯，急火攻心，險些沒暈過去。
待情緒穩定了，她急急忙忙地換了衣服，去了順天府大牢。
雖然她不相信阿卿會殺人，可昨天阿卿打了楊大正，萬一楊大正本身有什麽問題，回去之後死了，阿卿怎麽也脫不了關系。
又想著，萬一是被人陷害的，或者楊大正得罪了別人，被殺了，一時半會查不出來真相，那阿卿不是要一直困在大牢裏？
順天府說是要查真相，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能耐，能不能抓到真兇。
雪喬越想越覺得這事難辦，剛開始只想去牢裏看看阿卿，到了順天府幹脆敲了鼓，自稱真兇讓順天府把她抓了，放了阿卿。
順天府尹本來也不想抓阿卿，別說阿卿功勳卓著，又是定武侯的兒子，剛才皇上還親自來大牢看人，他也不想留這個燙手的山芋。
聽說有人自稱兇手，又有合理的解釋，直接把雪喬抓了，親自把阿卿這尊大佛送了出去。
雪喬給出的理由很簡單，她不喜歡楊大正，被父母逼著定了親，楊大正不肯退婚，她只能把人殺了。
府尹大人才懶得深究，反正放了阿卿，他抓緊派人去查真兇，拖延幾天找到兇手，這事也就過去了。
就這麽雪喬進了大牢，阿卿出了大牢。
阿卿不明真相，只聽說抓到兇手了，還以為抓到了真兇，也沒多問，趕緊回了家。
先到穆夫人面前請了安，之後才有心情關心真相。
長福剛才去了一趟楊家，主要是調查和楊家有仇的人。
得到了幾條有用的線索回來稟報侯爺，正好看見阿卿回來了。
少不得先把人關心了一頓。
正說著話，前院沈大嫂趕了過來。
之前沈大嫂來穆家都要先通報得到允許才能進門，如今阿卿表態了要娶雪喬，沒人再敢攔著，所以沈大嫂能夠通行無阻。
她找到阿卿，一句話沒說出來開，先哭了。
“阿卿，求求你救救雪喬，救救雪喬。”
阿卿心裏一驚，下意識地問道：“雪喬怎麽了？”
沈大嫂哭訴道：“雪喬那麽柔弱的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會殺人，從小到大，她雖然霸道了些，可連只雞都沒殺過，讓她半夜三更出去殺人，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阿卿到現在才明白，原來抓住的不是真兇，而是雪喬。
他讓沈大嫂別急，自己則趕去了順天府。
雪喬剛剛收監，就是阿卿今早住過的牢房。
他趕到的時候，雪喬正坐在角落裏發呆。
柔柔弱弱地一個小姑娘，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阿卿心裏特別不舒服。
他臉色不怎麽好，忍著怒氣訓斥道：“誰讓你自作主張的？這不是添亂嗎？”
雪喬和他隔著牢房的欄桿，被人呵斥了，心裏不是滋味。
提著小心說道：“我在外邊又幫不上忙，你出去了就能自己去找兇手了，我看田大人也不像個聰明的，不知道什麽年月才能抓到兇手，你是大將軍還有那麽多事情處理，怎麽能一直關在牢房裏。”
阿卿憋著一口氣，鼻子不是鼻子，臉色不是臉色，道：“出去和田大人說你不是兇手，這裏不是你該來的。”
雪喬不願意，“那田大人又會把你抓進來，老夫人知道該擔心了，我在這裏也挺好，有吃有喝的，就是見不到太陽，你早點抓到兇手，我就能早點出去了。”
雪喬不願意走，阿卿打算把人扔出去。
只可惜被田大人攔住了。
阿卿讓田府尹把人放了，自己才是疑犯，才是應該關在牢裏的人。
田府尹好不容易把阿卿送出去，怎麽可能再讓他進來。
“穆將軍，您就饒了下官吧，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除非沈小姐改口，否則下官還真不能放人。”
田府尹說什麽都不肯放人，阿卿推開牢門走了進去。
“既如此，我也不出去了。”
都有嫌疑人認罪了，田府尹哪還敢再關著阿卿，他把雪喬打量了一遍，一個瘦弱的小女子而已，諒她也跑不掉。
“穆將軍，您也別難為下官，這樣您帶著沈小姐回去，下官派兩名差役保護沈小姐，保證她不出京城，您覺得怎麽樣？”
兩個人都能走怎麽也比關在大牢裏強。
阿卿感激道：“田府尹有心了，阿卿以人格擔保，兩個人都不會離開京城。”
就這麽阿卿準備帶雪喬離開，卻不想岳老親王來了大牢。
把兩個人攔住了，說什麽都不許雪喬離開。
還把田府尹訓斥了一頓，險些摘了他的烏紗。
田府尹無奈之下，只能把雪喬關回了牢房。
阿卿怎麽可能讓雪喬一個姑娘住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裏，幹脆把自己鎖了進去。
岳老親王難得表現出讚許來，“果然是能征善戰的大將軍，有擔當。”
阿卿聽慣了好話，還是能分辨出真心和假意的。
“阿卿謝過老親王，有勞老親王這麽大年紀來此看望，晚輩當真榮幸。”
岳老親王才不會在意他說什麽，笑著捋了捋胡子，又把阿卿和雪喬打量了一番，俊男美女，才子佳人，就算是他這個老頭子也是愛看的。
想到自己府裏還有個寶貝孫女，與其和阿卿結仇，倒不如把他變為自己人。
當然了這事他自己不好開口，打算一會找人進來試試。
岳老親王眼看著阿卿進了牢房，又命田府尹看好了兩個人，否則拿他試問，之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大牢。
所有人走後，雪喬看著阿卿，想起昨晚兩個人做過的事，心裏臊得厲害。
她沒想到阿卿願意陪她在牢裏。
心裏滿滿地都是感動。
“你怎麽不走？留在這裏什麽意思，老夫人知道該擔心了，再說什麽時候能查出真相還不一定，萬一一年半載的都拿不住兇手呢？”
阿卿倒沒想那麽多。
只是狠狠地白了雪喬一眼，“自作主張，除了多送進一個人來，改變了什麽？”
雪喬從小沒得過阿卿什麽好臉色，被訓斥了，也不當回事，她試試探探地伸出小手鉆進了阿卿的大手掌裏，撓了撓了他的手掌心。
“表哥哥，不要生氣嘛。”
雪喬這話說得既扭捏又矯揉造作，惹得阿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反握住雪喬柔軟的小手，沈聲道：“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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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正大約死於醜時。
今天早晨他爹起床後進他臥室拿火折子，先是看見地上一攤血，然後就看見兒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沒蓋被子，似是已經僵硬了一般。
他又驚又懼，慌忙跑過去查看，兒子早已經沒了呼吸。
扯開衣服，胸口一大片黑淤血。
他不懂武功也知道那裏受了重擊。
趕緊把一家子人叫起來去衙門報案。
說來也巧，田府尹昨晚忙著看卷宗睡得晚了些，今早還沒起，被人從被窩裏拉了起來。
是岳親王的老管家，說是王府丟了東西，到他這報案。
丟東西這種事，田府尹懶得管，可人家是王爺的管家，他不管都不行，只能急急忙忙地穿了衣服命人去查。
這差役還沒派出去，就接到楊家人來報案，說是楊大正被人殺了。
楊大正平時吃喝嫖賭不幹正事，要說和他有過節的，兩個手巴掌都數不過來。
可楊家人一口咬定，肯定是穆衍卿。
原因很簡單，穆衍卿看中了楊大正的未婚妻，昨天因為這事還動手打了楊大正。
除了他沒有別人。
就這樣，阿卿成了頭號嫌疑人。
就算阿卿是頭號嫌疑人，田府尹也沒想著上門拿人，他打算派人傳喚過來，走個過場也就行了。
阿卿剛立了不世之功，皇上正準備封侯，別說他的親事皇上會做主，就算皇上不管，他也不至於半夜跑過去殺人。
誰知道王府的管家非要他上門拿人。
還說什麽不能因為穆衍卿有大功就不追究他的罪行，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希望他能秉公辦案。
大有他不上門拿人，就請老王爺過來的姿態。
田府尹哪裏敢得罪老親王，只能帶人來了穆家。
阿卿沒殺人，自然不怕，只不過一時半會洗脫不掉嫌疑。
整個京城都知道他是最有動機的人，偏生昨晚出門被人看見了。
深更半夜的，不光有外人看見，還被阿曾看見了。
外人的證詞還能置疑，阿曾一出口證明，他還能說什麽。
田府尹讓他交代昨晚出門做什麽了，見了什麽人，可有人證？
他哪有人證。
只有雪喬。
可他如果說實話，不出半個時辰全京城的人就得知道雪喬還沒退婚就跟他茍且在一起了。
封建社會的吐沫都能淹死人，他怎麽能讓雪喬被人輕視。
是以，他只能告訴府尹，沒有人證。
阿卿有動機，有時間，又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不是兇手，田府尹只能把他收監。
阿卿一身坦蕩，倒也不怕坐牢，真相早晚會查清楚。
只不過擔心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了這個。
囑咐大家別讓奶奶知道，只說他出皇差了。
看見母親眼中含淚，反倒安慰起了母親，“娘，我沒殺人，您別擔心，等府尹大人查清楚真相，我就回來了。”
沈青禾當然相信兒子，又不是非殺人不可。
實在不行還能請皇上指婚，兒子何至於殺人。
只不過心疼兒子。
當兵六年，受了多少辛苦就不說了，才到家幾天，又攤上了人命官司。
那牢裏能是什麽好地方，不見天日的，又潮濕又昏暗。
她怎麽舍得兒子去那種地方。
可她又不能攔著，即便配合官差調查，都有可能被人挑毛病，她再仗著縣主的身份留下兒子，馬上就得有人告到皇上面前去。
到時候誰還管真相。
“阿卿，”沈青禾給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將眼淚吞回去道，“娘相信你，你別擔心，娘這去查真相，盡快讓你出來。”
阿卿心裏感動，眼窩不受控制地紅了。
關鍵時刻她娘毫不猶豫的相信他，還有什麽比這重要的。
“娘，兒子知道。”
最終阿卿被府尹帶走了。
阿卿走後，沈青禾把阿曾叫到了面前，嚴厲地訓斥道：“你，明知道你哥不會殺人，還出來證明他出門了！”
沈青禾這話站不住腳，阿曾不急不躁地說道：“娘，您這話不對，大哥當兵六七年，殺人無數，怎麽不會殺人。”
沈青禾被堵了一下，眼神又兇了幾分，“他是會殺人，不會殺人也當不了將軍，可他會殺楊大正嗎？你捫心自問一下。”
阿曾不和沈青禾糾纏，只道：“皇上命我進宮，我這就去了，娘保重。”
阿曾說完這話轉身走了，留下沈青禾憋了一肚子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把阿卿抓進去，對他有什麽好？”
穆宗辰心裏煩躁，阿卿被關牢裏幾天，查清楚真相也就放出來了。
他現在擔心的是穆夫人，八十多歲的人了，把孫子當眼珠子似的，萬一知道孫子被人抓走了……
“你說阿卿昨晚到底幹什麽去了？真就沒有人證？”
兒子的心思，沈青禾再清楚不過了，“還能去幹什麽，肯定去找雪喬了。”
穆宗辰不解道：“那他怎麽不說？”
沈青禾想也不想地說道：“他有臉說嗎？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能做出什麽好事，他敢說出來，我非打他巴掌不可。”
沈青禾說到這裏，穆宗辰也就明白了。
可他總覺得兒子不是那麽輕浮的人，怎麽能在成親之前就和女孩子發生關系。
“這……不像兒子的為人吧。”
沈青禾涼涼地瞥了他一眼，“那要問你兒子去了，怎麽就管不住自己。”
穆宗辰受不住小妻子的眼神，默了半晌，像是為兒子辯解般地說道：“都二十幾歲的人了，倒也能理解。”
沈青禾無語道：“還有心思說這個，還不找想辦法找兇手，真想讓你兒子住在裏邊了。”
阿曾進宮後，先跟皇上匯報了公事，然後告訴皇上機會來了。
皇上今早聽到了些風聲。
他不理解的是阿卿昨晚到底做什麽去了，為什麽不肯說出來。
阿曾倒是明白：“還用說嗎，肯定找雪喬去了。”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
皇上恍然大悟：“原來阿卿也是個俗人。”
他頓了下，反應過來問道，“你明知道阿卿說不出來真相，怎麽還要證明他出去了？”
阿曾認真道：“這就是微臣為皇上找的機會。”
皇上長這麽大還沒去過大牢，今天興致好，倒想看看阿卿坐牢是什麽樣子。
“換衣服，跟朕去瞧瞧阿卿。”
說走就走，君臣兩個換了便裝，只帶了兩個侍衛便出了宮。
田府尹雖然把阿卿抓進大牢了，可也不敢怠慢，特意找了個單間布置的和客棧似的，吃喝用品一應俱全，還問阿卿有什麽需求，盡可以提。
阿卿倒也沒什麽要求，只不過失去自由，有些不習慣。
“有勞田大人了，有什麽事我不會客氣的。”
田府尹陪著笑道：“其實這事怎麽也和將軍沒關系，將軍就算看中了他未婚妻，至於殺人嗎，皇上一道聖旨的事，穆將軍您稍安毋躁，我已經派了人去查，保證三天內找出兇手。”
田府尹還挺會做人，阿卿感激道：“田大人有心了。”
這邊田天府尹剛把阿卿安頓好，那邊皇上就帶著阿曾來了。
皇上註意到阿卿的住所還不錯，以為所有的犯人都是這個待遇。
感嘆道：“難怪那麽多人作惡，感情這裏是這樣的。”
阿曾解釋道：“其他犯人可沒這待遇，這都是府尹大人對大哥的關照。”
田府尹不知道皇上怎麽想，嚇得不敢說話。
皇上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說道：“你倒是會做人。”
田府尹解釋道：“穆將軍常年征戰，身上沒少受傷，如今案情還沒查清楚，微臣想著不能冷了功臣的心，所以就……略微照顧了一下，如果皇上覺得不妥，微臣這就撤了。”
皇上擺了擺手，“不用了。”
田府尹擦了擦腦袋上的汗，退到後邊去了。
阿卿沒想到皇上竟然來了大牢，跪地行禮，被皇上制止了，“免禮吧，朕來這是想跟你聊聊天，不必拘禮。”
阿卿不明白皇上想聊天至於跑來大牢嗎？
他離開京城六年，這大周清閑的一點正事都沒了？
“皇上有什麽吩咐，阿卿一定會竭盡全力。”
阿卿一本正經的，皇上倒是忍不住笑了，“阿卿，你老實和朕說實話，你昨晚到底幹什麽去了？只要你說實話，朕這就放你出去。”
阿卿當然想出去了，可雪喬的名聲更重要。
反正他沒殺人，查明真相他就可以出去了，不過受幾天拘束而已。
“皇上，微臣昨晚確實出門了，不過是月光皎潔，屋裏煩悶，微臣出去透口氣而已。”
皇上冷眼瞧著他：“糊弄朕是不是？”
阿卿認真道：“微臣不敢。”
皇上仰頭望了一眼天空，當然了這大牢昏暗是看不到外邊的天空的。
“朕沒記錯，現在才是月初，你看的哪門子月光？”
阿卿被問住了，他咬死了不肯說實話，“皇上，反正微臣沒殺人，日月可證，天地可鑒。”
皇上相信他的話，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既然阿卿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問了。
軍中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他讓阿卿寫個折子來。
最後又問了一遍阿卿昨晚到底去哪了，阿卿還是不肯說，皇上讓田府尹給他掌燈，盯著他把奏折寫完。
之後帶著阿曾離開了大牢。
路上，皇上好奇道：“阿曾，你說阿卿能堅持多久？”
阿曾回答不出來。
皇上又道：“如果一直查不到兇手，他難道要一直住在大牢裏？”
阿曾想了想，回道：“兇手應該不難查。”
兇手難不難查，誰也確定不了。
不過雪喬是不可能讓阿卿一直住在大牢裏的。
她聽說阿卿被順天府帶走了，又聽說楊大正死了，阿卿成了疑犯，急火攻心，險些沒暈過去。
待情緒穩定了，她急急忙忙地換了衣服，去了順天府大牢。
雖然她不相信阿卿會殺人，可昨天阿卿打了楊大正，萬一楊大正本身有什麽問題，回去之後死了，阿卿怎麽也脫不了關系。
又想著，萬一是被人陷害的，或者楊大正得罪了別人，被殺了，一時半會查不出來真相，那阿卿不是要一直困在大牢裏？
順天府說是要查真相，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能耐，能不能抓到真兇。
雪喬越想越覺得這事難辦，剛開始只想去牢裏看看阿卿，到了順天府幹脆敲了鼓，自稱真兇讓順天府把她抓了，放了阿卿。
順天府尹本來也不想抓阿卿，別說阿卿功勳卓著，又是定武侯的兒子，剛才皇上還親自來大牢看人，他也不想留這個燙手的山芋。
聽說有人自稱兇手，又有合理的解釋，直接把雪喬抓了，親自把阿卿這尊大佛送了出去。
雪喬給出的理由很簡單，她不喜歡楊大正，被父母逼著定了親，楊大正不肯退婚，她只能把人殺了。
府尹大人才懶得深究，反正放了阿卿，他抓緊派人去查真兇，拖延幾天找到兇手，這事也就過去了。
就這麽雪喬進了大牢，阿卿出了大牢。
阿卿不明真相，只聽說抓到兇手了，還以為抓到了真兇，也沒多問，趕緊回了家。
先到穆夫人面前請了安，之後才有心情關心真相。
長福剛才去了一趟楊家，主要是調查和楊家有仇的人。
得到了幾條有用的線索回來稟報侯爺，正好看見阿卿回來了。
少不得先把人關心了一頓。
正說著話，前院沈大嫂趕了過來。
之前沈大嫂來穆家都要先通報得到允許才能進門，如今阿卿表態了要娶雪喬，沒人再敢攔著，所以沈大嫂能夠通行無阻。
她找到阿卿，一句話沒說出來開，先哭了。
“阿卿，求求你救救雪喬，救救雪喬。”
阿卿心裏一驚，下意識地問道：“雪喬怎麽了？”
沈大嫂哭訴道：“雪喬那麽柔弱的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會殺人，從小到大，她雖然霸道了些，可連只雞都沒殺過，讓她半夜三更出去殺人，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阿卿到現在才明白，原來抓住的不是真兇，而是雪喬。
他讓沈大嫂別急，自己則趕去了順天府。
雪喬剛剛收監，就是阿卿今早住過的牢房。
他趕到的時候，雪喬正坐在角落裏發呆。
柔柔弱弱地一個小姑娘，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阿卿心裏特別不舒服。
他臉色不怎麽好，忍著怒氣訓斥道：“誰讓你自作主張的？這不是添亂嗎？”
雪喬和他隔著牢房的欄桿，被人呵斥了，心裏不是滋味。
提著小心說道：“我在外邊又幫不上忙，你出去了就能自己去找兇手了，我看田大人也不像個聰明的，不知道什麽年月才能抓到兇手，你是大將軍還有那麽多事情處理，怎麽能一直關在牢房裏。”
阿卿憋著一口氣，鼻子不是鼻子，臉色不是臉色，道：“出去和田大人說你不是兇手，這裏不是你該來的。”
雪喬不願意，“那田大人又會把你抓進來，老夫人知道該擔心了，我在這裏也挺好，有吃有喝的，就是見不到太陽，你早點抓到兇手，我就能早點出去了。”
雪喬不願意走，阿卿打算把人扔出去。
只可惜被田大人攔住了。
阿卿讓田府尹把人放了，自己才是疑犯，才是應該關在牢裏的人。
田府尹好不容易把阿卿送出去，怎麽可能再讓他進來。
“穆將軍，您就饒了下官吧，這事我可做不了主，除非沈小姐改口，否則下官還真不能放人。”
田府尹說什麽都不肯放人，阿卿推開牢門走了進去。
“既如此，我也不出去了。”
都有嫌疑人認罪了，田府尹哪還敢再關著阿卿，他把雪喬打量了一遍，一個瘦弱的小女子而已，諒她也跑不掉。
“穆將軍，您也別難為下官，這樣您帶著沈小姐回去，下官派兩名差役保護沈小姐，保證她不出京城，您覺得怎麽樣？”
兩個人都能走怎麽也比關在大牢裏強。
阿卿感激道：“田府尹有心了，阿卿以人格擔保，兩個人都不會離開京城。”
就這麽阿卿準備帶雪喬離開，卻不想岳老親王來了大牢。
把兩個人攔住了，說什麽都不許雪喬離開。
還把田府尹訓斥了一頓，險些摘了他的烏紗。
田府尹無奈之下，只能把雪喬關回了牢房。
阿卿怎麽可能讓雪喬一個姑娘住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裏，幹脆把自己鎖了進去。
岳老親王難得表現出讚許來，“果然是能征善戰的大將軍，有擔當。”
阿卿聽慣了好話，還是能分辨出真心和假意的。
“阿卿謝過老親王，有勞老親王這麽大年紀來此看望，晚輩當真榮幸。”
岳老親王才不會在意他說什麽，笑著捋了捋胡子，又把阿卿和雪喬打量了一番，俊男美女，才子佳人，就算是他這個老頭子也是愛看的。
想到自己府裏還有個寶貝孫女，與其和阿卿結仇，倒不如把他變為自己人。
當然了這事他自己不好開口，打算一會找人進來試試。
岳老親王眼看著阿卿進了牢房，又命田府尹看好了兩個人，否則拿他試問，之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大牢。
所有人走後，雪喬看著阿卿，想起昨晚兩個人做過的事，心裏臊得厲害。
她沒想到阿卿願意陪她在牢裏。
心裏滿滿地都是感動。
“你怎麽不走？留在這裏什麽意思，老夫人知道該擔心了，再說什麽時候能查出真相還不一定，萬一一年半載的都拿不住兇手呢？”
阿卿倒沒想那麽多。
只是狠狠地白了雪喬一眼，“自作主張，除了多送進一個人來，改變了什麽？”
雪喬從小沒得過阿卿什麽好臉色，被訓斥了，也不當回事，她試試探探地伸出小手鉆進了阿卿的大手掌裏，撓了撓了他的手掌心。
“表哥哥，不要生氣嘛。”
雪喬這話說得既扭捏又矯揉造作，惹得阿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反握住雪喬柔軟的小手，沈聲道：“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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