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眩暈

關燈
眩暈

就是那天晚上程辭一句話,徐燦就連著幾天沒給程辭好臉色看。

那樣小狐貍也無所謂,反正他也沒有和徐燦在一場的戲。別人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故意討好別人,不說話就不說話嘛,反正也不會少一塊肉。

就這麽想著,程辭每次在劇組吃午餐的時候就會多啃一根胡蘿蔔,他就覺得像這種時候自己一定不能瘦,要是瘦了,還顯得是為徐燦不和他講話這件事傷心得消瘦了一樣。

那不是太虧了麽。

一旁小桃助理在旁邊就看程辭啃胡蘿蔔,心裏忐忑又心疼。

她來的時候曹總就囑咐過她,一定要盯著程辭多吃幾口肉,葷素搭配,均衡飲食才行。可是她來了這麽多天,就見這小孩一日三餐不是啃蘿蔔就是嚼青菜,平時的零食竟然也都是橘子蘋果西瓜。

絕了,她當助理兩年來,就沒見過這麽能為了保持身材自律成這樣的小明星。

這驚人的自制力,小桃跟著程辭難道還怕以後他火不起來麽?

小桃再看看程辭的身量,這張臉蛋是娛樂圈裏頭掰著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的漂亮,他皮膚又白,這時候十分享受地啃著胡蘿蔔,頭頂的冷白色燈光從上面投下來,打在小少年身上,就更加映襯得他皮膚近乎透明的白皙,好像隨時伸手碰一碰,他就能消失了一樣。

然而由於身上的細小絨毛,白光就又在他身上暈染開,變得柔和起來,使得程辭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那種品牌店裏擺在打著燈的玻璃櫥窗前,專拿來裝飾門店的洋娃娃似的。

只是他個子還比不上同齡人。劇組裏的男演員們都和他差不多的年紀,個個都一米八往上走。尤其和程辭搭戲最多的鐘清雲,也是今年才畢業,人個頭都一米八七了,她家辭辭站在鐘清雲身邊比人家矮一截,目測才堪堪一米七五……

不過沒關系,他家辭辭才二十二歲,男孩子還能長個頭的。

小桃欣然一笑,就往程辭跟前放了一個飯盒過去。

“辭辭,你不要光吃胡蘿蔔,就算是減肥也應該吃點肉啊,要不然都瘦脫相了。”

這是沈念白讓人安排好的午餐,裏頭有程辭喜歡的各種蔬菜,最頂上鋪了幾只去殼的白灼蝦,還有幾塊抹了黑椒醬的和牛片,和牛上擺了兩根煎得略帶著焦黃色澤的翠綠色蘆筍,又配上一只煮得恰到好出的雞蛋,一刀從中間切開,蛋黃呈現出奶油般細膩柔嫩的質感,緊挨著一小段金黃色的玉米,看上去清清爽爽又讓人食欲大增。

事實上程辭的一日三餐念白都讓營養師搭配好了,又叮囑助理每餐按時送到程辭跟前。如果程辭還是只吃胡蘿蔔……

沈總說了:“辭辭開心最重要,哄著他吃能吃是最好,不能吃也不要勉強。”

這時候,程辭就瞥了一眼餐盒,剛好手上那根胡蘿蔔啃完,他就撿起其中一截玉米繼續啃。

然後又和小桃說:“小桃姐,我不吃肉噠。但是我也沒有在減肥,你看,我每天都吃好多,就想著不能瘦呢,而且我還想要長胖一點!”

他一邊說,又一邊當眾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可惜他現在不是狐貍模樣,要不然就給小桃姐摸摸,讓她知道自己的肚子一直都是圓滾滾的。

幾步外,劇組裏其他演員也都圍在一起吃盒飯,程辭和小桃的對話他們都能聽得到。

不知道是誰忽然笑了一聲,一個現場拍花絮的攝像師傅就和程辭開玩笑道:“辭辭你還想著光憑胡蘿蔔就能把自己吃胖呢?”

程辭十分乖巧地遙遙頭:“也不是,有時候也吃青菜和玉米,我胖起來不是全靠胡蘿蔔。”

眾人一聽就全被這小狐貍逗笑,又哈哈哈地說著要多吃肉才行。

程辭雖然也和他們一起笑,但是他心裏清楚,好兔子是不會吃肉的,像他這樣乖巧的小妖怪,當然不能做一只壞兔子啊。

程辭就還是吃他的胡蘿蔔大白菜。

程辭這樣子鐘清雲都看了好幾天了,一開始鐘清雲還覺得這家夥是在鏡頭前賣什麽“素食主義者”的人設,但後來他在私底下觀察過,程辭好像是真的只吃蔬菜水果,如果真要和什麽“葷腥”沾點邊的話,就只有蛋糕裏作為原料存在的雞蛋以及蔬菜上沾到過的幾滴牛油。

鐘清雲就從幾步外走過來,一手奪了程辭手上的玉米棒,把手上的肉末豆腐拌飯遞上。

程辭還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心裏猜測他這是要做什麽。雖然鐘清雲這個人也討厭他,但是他卻不討厭鐘清雲,沒辦法呀,鐘清雲前幾天才救了他的小茉莉,程辭愛屋及烏,對鐘清雲就討厭不起來。

“吃點飯。”鐘清雲冷著臉說,看起來真兇。

程辭就把他的碗推回去,搖頭:“我不吃飯吶。”

“讓你吃你就吃,你知不知道人的生體如果長時間不攝入大米和蛋白質會有什麽危害?”

程辭就搖搖頭,他覺得自己不需要知道,因為他是小妖怪,根本就不是人。

鐘清雲瞥他一眼,早猜到程辭答不出來,於是就告訴他說:“你看你整天就垮起個批臉,就是因為你不吃米不吃肉,體內血糖低含量低,情緒才會低落,你要一直不吃,以後還會出現行為異常、意識混亂,嚴重的說不定還會犯癲癇。”

又問:“你自己感受一下,是不是最近常常心悸?”

這個詞有點涉及到小狐貍的知識盲區,於是好奇問他:“心悸是什麽樣子的?”

“就是心慌意亂,有時候心跳突然加快,還伴隨頭暈,行為不能自主。”

小狐貍蹙起一對眉毛,仔細思考了一下。

他確實是會心慌意亂的,每次他和老攻親親的時候,心裏就跳得好快好快,腦袋都暈乎乎的,還會不由自主,他心裏想他一定不要在老攻面前變成一只小狐貍啊不要啊不要啊……可是他就忍不住,親著親著,尾巴啊、耳朵啊,就毛茸茸地全都彈出來,巴不得變成一團趕緊蹭到老攻身上去,還特別想要念白的手摸摸他的毛茸茸。

他現在知道了,原來他這是心悸。

鐘清雲見程辭緊張地點點頭,又問:“會不會乏力眩暈?”

這下程辭點頭點得更快了,他每次抱住沈念白的時候就腿軟啊,這不就是乏力麽。

癥狀全部對上,看著程辭慌張的小表情,鐘清雲卻笑了,修長的四指敲兩下桌面:“程辭,你要多攝入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啊。”

程辭哭喪著一張小臉,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握住鐘清雲的手指,可憐兮兮問他:“鐘大師,我該怎麽攝入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吶?”

鐘清雲目光垂落到桌面那一碗拌飯上,“把這個吃了。”

小狐貍怔怔地望著那碗拌了很多肉末下去的米飯良久,就絕望得想要哭出來。

他剛剛才找到一個好老攻,他還沒有和好老攻一起練過功,還沒有演完戲回去親親他,還有他的小茉莉花都沒開……小狐貍還不想這麽快就死掉吶……

可是吃了肉就要變成壞兔子了。

小狐貍抿著唇,像是面臨了什麽十分重要的抉擇。

最終程辭就含著淚,哭著把著一碗肉末豆腐飯給吃了。

放下碗,他還特別堅強地把眼淚擦幹凈,就紅著眼問鐘清雲:“我攝入蛋白質和碳水化合物了,我以後還會不會心悸頭暈呀?”

鐘清雲也是沒想到他就這麽說兩句,就能把程辭給說哭了,心想這家夥倒還挺惜命。

他語氣就跟著軟和了一點:“繼續保持,乖乖聽話好好吃飯,以後就不會了,說不準還能再長高幾厘米。”

在場的人都對鐘清雲投去幾分讚賞的目光,三兩下就把辭辭給哄得吃了一大碗飯,還真不愧是合作了這麽長時間的搭檔呢。

不過,徐燦就不同,等鐘清雲坐回到他身邊了,嘴裏就咕噥著:“哭哭啼啼抽抽嗒嗒,跟個小姑娘似的,真沒趣兒。”

下午的戲,導演又是讓程辭和鐘清雲拍“三生涯”那段。之前在幻境和念白對過,現在程辭能入戲了,甚至中間還自由發揮,加了段“你去哪我都跟著”的臺詞進去。

陳導一看也是眼前一亮,連連稱奇,直言程辭真是把小狐貍的內心拿捏得入木三分,到了收工的時候,還都在誇,又翻來覆去把這段鏡頭拿著在導演組四處給人欣賞,恨不得現在就播出去給觀眾看一樣。

鐘清雲在更衣室換服裝,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搭在腰間,正要把道服裏面那根腰帶扯下,有一瞬間好像著了魔似的,腦海裏又想起剛剛演戲的時候,程辭從後面抱住他,那一雙看上去就潔白柔嫩的手,就是抱在他的腰間。

他那時哭得很傷心,鐘清雲就是不回頭看也能感覺到自己背上濕了一大片,分明就是程辭的眼淚。

他要是只小貓,應該會很招人疼吧。

鐘清雲楞怔地想。

外面徐燦喊他,叫了幾聲沒人應,還是助理進來通知,鐘清雲這才回過神來。

他一面脫下道具服,又一面問助理:“現在外面蛋糕店還有開門的嗎?”

助理眼睛一亮,就驚奇問:“清雲你這是饞蛋糕了?”

鐘清雲一笑:“你待會兒買點杯裝的送到酒店,”又提醒一句:“各種口味的都來一點。”

他從前因為覺得程辭是搶了李迎君的角色,也不管青紅皂白就給人貼了張“帶資進組”的標簽,但合作幾天下來,程辭在演戲上的天賦他全都看在眼裏。

怎麽說呢,他看程辭演出來的小狐貍,總覺得有種“媚骨天成”的純真自然,演得太到位了,以至於他就常常覺得程辭就是只小狐貍——

他一個人獨坐時,時而流露出狡黠的眼神,時而抱著茉莉花盆呆楞楞地出神,時而看著誰純粹歡喜地笑,就不像是個社會裏摸爬滾打的人,像自然孕育而生的某種靈物。

像只剛出生的靈狐。

鐘清雲對程辭的偏見算是徹底消除。他想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程辭就是在吃著小蛋糕,所以想買點送過去給他,算作是賠禮道歉了。

“師哥!你想什麽呢?”

回酒店的車上,徐燦編輯完一條微博發出去,擡眼就見鐘清雲撐手在窗邊發呆,於是就這麽問一句。

鐘清雲意識回籠,剛要說什麽,徐燦就拿手機湊過來,“欸,師哥,你看我就說程辭那是在賣人設吧,你看這人設一點也不討喜,粉絲都罵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