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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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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牽著八百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再沒說過話。

不是牧野不想說,是他看邊上的大男孩魂飛天外神游的樣子,說什麽都沒啥回應,要不就是很久很久之後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他問:“小準,去過A市嗎?”

A市是他的老家。

霍準:“……”

他再問:“小準?”

這次霍準才會回過神,眼神又呆又迷茫,讓牧野有種十足的罪惡感,感覺好像自己在帶壞小孩。

“……啊?”霍準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從記憶庫的某個犄角旮旯把剛剛牧野說的話撈出來,好半天才想起來問的什麽,“A市……記不太清了,好像去過。”

牧野說:“想去嗎?帶你去旅游。”

結果遲遲沒等來回應,回頭一看,霍準又在發呆。

牧野無奈地笑,想就這樣吧,讓霍準好好想想,又擔心過馬路不註意會出什麽事,於是只好抓住霍準的手腕,一手牽著八百的繩子,帶著往前走。

他感覺他像一個老父親,帶著自家的倆孩子回家。

周三,牧野起床洗漱完出臥室,一如既往聞到了遍布客廳的早飯的香味。

一眼望去,霍準不在客廳也不在廚房。

牧野探頭看了眼陽臺。

也不在,只有剛洗完的衣服在隨風飄蕩。

“去哪兒了?”牧野嘀咕,然後朝屋裏喊了一聲,“小準?”

屋子空蕩蕩的,沒人預想中的回應,只有八百慢慢踱到了牧野的腳邊,蹭了蹭他。

“八百,小準呢?”牧野摸了摸八百,問完自己都笑了。

八百擡著頭嗅嗅牧野,而後又慢慢地回到沙發邊的地毯上臥下了。

牧野這才註意到八百的飯碗邊落著幾顆散落的狗糧,看樣子是有霍準給他添過飯了。

牧野目光移到餐桌。

餐桌上放著一份早飯,一杯咖啡、一份芝士培根土司,還有一小碗洗好切好的水果,如往常一樣豐盛,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不過咖啡杯底下壓了一張紙。

牧野拖出椅子,移開杯子把壓著的便簽拿出來。

他端著咖啡坐到了沙發上,抿了一口咖啡,咖啡還是熱的,咖啡豆帶著果香的酸在他舌面炸開。

他這才開始閱讀便簽上的字——

【哥哥,謝謝您這幾天對我的照顧,我叔叔回來了,我先回家了,這兩天叨擾了! 霍準留】

霍準的字端端正正的,完全能從這字上想象得到他寫的時候得是怎樣的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寫一半的時候怕是還會停下來一邊想一邊咬筆帽。

怎麽還用“您”呢。

這麽想和他劃清界限的嗎。

牧野把紙條上的短短兩句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多遍,臉色沈沈,一言不發,濃密的睫毛蓋住了他的眼睛,接著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正要把便簽放下,他又似乎看到了一行字。牧野把便簽翻了過來,這才發現反面還有一排小小的字,大概是最後加上去的。

【Ps:沒有辭職哦,只是請假一會兒,要先回去看看叔叔,最晚明天就回來上班^^】

牧野慢慢露出一個笑,手指撫上了霍準在最後加上的那個小笑臉。

然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低聲喃喃道:“嚇我一跳……還以為給嚇跑了。”

霍準在早上洗衣服的時候收到了湘酒給他發的消息,說已經回家了,讓他盡快回來,有事情要說。

短信的語氣看著有些著急,霍準從未見過叔叔因為什麽著急的樣子,怕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於是迅速洗完曬完了衣服,給牧野留了張便簽就出門了。

快到家的時候,兜裏的手機震動,是牧野發來的消息——

【小準,到家了嗎?】

霍準沒急著回,拿著手機就是一個百米沖刺,在家門口停下後,這才給牧野回了消息——

【哥哥,我到啦。】

發完之後轉身正準備敲門,剛碰到門,門就開了。

“叔叔怎麽不關門?”霍準疑惑,進了門後把門關上,轉頭就變成貓,懶洋洋地趴在地上伸了個攔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才往裏走。

湘酒不在院子裏。

霍準大搖大擺地往屋裏走,蓬松的大尾巴悠哉游哉地一晃一晃,像個巡邏地盤的老大爺。

他到了廚房才看到湘酒,湘酒在料理臺前低著頭不知道在忙些啥,也沒註意到他來的樣子。

霍準輕輕扒拉湘酒的褲腿,跳上了料理臺,看著湘酒,撒嬌似的輕輕喵了一聲。

“回來啦?”湘酒低頭看臺子上愜意地瞇著眼的貓咪,笑著問,手撫上他毛茸茸的腦袋,摸了摸。

貓咪蹭蹭臉頰邊的手,卻聞到了什麽陌生的味道,轉過頭嗅了嗅湘酒的手。

好臭。他心想。

霍準躲開湘酒的手,危險地瞇起眼睛看向身前的人,這才發現叔叔不止是氣味,這一身穿著處處都透露著異常。

以往只穿長衫的人,今天竟然穿著短袖T恤,若說這件純白色寬松柔軟的短袖T恤還尚且能算是湘酒自己的風格的話,那短袖外面套著的花裏胡哨還嵌著一堆拼貼撞色布貼的牛仔外套——霍準表示就算世界毀滅這也不可能是湘酒風格的衣服。

霍準鼻子聳動,在這件外套上聞到了酒味,還有一絲香水味。

什麽情況。霍準迷茫了。

他跳下料理臺,變回人,靠在臺子邊上雙手環胸,滿臉狐疑的看著自家叔叔,也不開口說話。

湘酒看他的表情,猜到他想問什麽,無奈解釋道:”碰到了個朋友,在他家住了兩天,這衣服也是他的。”

霍準怎麽說也是新時代青年,雖是叔叔親口說的,但他還是持了五分懷疑。

叔叔這麽多年一直清心寡欲,除了工作以外也沒見過他和什麽異性走在一起,不會是這次出門突然鐵樹開花了吧?霍準在心裏暗自琢磨。

湘酒看面前已經長得高大壯實的男孩一邊盯著自己一邊摸著下巴,神色變了又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終於忍無可忍給了他一記腦瓜崩。

“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霍準被敲得回了神,委委屈屈地捂住自己被敲的額頭,說:“那個朋友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

霍準委屈巴巴地低下頭:“哦。”

湘酒看他一直低著頭,問:“怎麽了?不開心了?”

霍準慢慢地點點頭,說:“叔叔身上的味道變了。”

湘酒好笑,自己一天到晚和某人呆在一起,不變才有問題,剛想說什麽,又聽到霍準的聲音接著響起——

“叔叔身上還有煙味,臭死了。”

湘酒表情僵住,腦子裏出現的是昨晚某人嘴裏叼著煙把他抱到洗漱臺上,拿走煙頭惡劣地笑著呼了他滿臉的煙,然後又就著朦朧的煙氣狠狠吻住了他。

混蛋。

他心想。

馬上就叫他戒煙。

霍準看著自家叔叔眼睫低垂,一手扶額,本來清冷的臉上一下紅一下青,忍不住開口:“叔叔?”

湘酒猛地回過神:“……啊?”

“叔叔在短信裏說有事兒要說,是什麽事啊。”

“是了是了,”湘酒這才想起這件事,說,“下周我得出去一段時間了,可能一周也可能一個月,半年不回也有可能,你……”

湘酒看面前稚氣剛脫、尚且已然從青少年的身份脫離但仍未成長成一個男人的霍準,狠下心說:“小準,你也得學著一個人生活了。”

霍準呆住了,慌慌張張地問:“叔叔你要去哪兒,是都不回來了嗎?”

“不是,叔叔只是出去一趟,去見一個人、了一個心願,”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湘酒眉眼全然溫柔了下來,他溫和地笑,“事情結束了就回來了,有事給我打電話發短信都可以的。”

霍準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點點頭。

“這套房子也給你了,算是送你的獨立生活的禮物,還有生活費什麽的都和以前一樣。你想去哪就去,沒地方住就住叔叔家,”湘酒頓了頓,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更不要輕易跟別人說你真身的事情。小準,社會和諧但人心覆雜,要保護好自己。”

霍準也嚴肅地點點頭,說:“我知道的叔叔。”

湘酒神情放松下來,笑著摸了摸霍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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