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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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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一小廝端著兩杯茶進了廳,步伐之間竟然聽不見一絲氣息,宋明璋眉眼微瞇,這皖南王偏院裏的小廝也有深不可測的輕功。

宋明璋接過茶碗,寬袍長袖一個不註意,茶碗脫手而出,毫不留情地摔向地面,那小廝瞬間接住茶碗,可臉色一白,只得又放在宋明璋手中。

諸葛清風瞪了這小廝一眼,這小廝自知做錯事低下頭不敢看他,宋明璋倒是像個沒事人似地說道,“我前幾日中了毒,現在身子骨總是不見好。”

諸葛清風只得佯裝關切地說道,“四爺,是否需要叫大夫來診治一番。”

“那倒也不必,我自己有分寸。”

諸葛清風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心思卻在怎麽把話頭引向讓宋明璋回京勸聖上暫緩裁軍上,沒想到宋明璋率先開了口。

“皖南王還是沒有消息嗎?匪盜有沒有被擊退?”

諸葛清風慢吞吞地說道,“這……”

宋明璋喝了一口茶,長長吐出一口氣問道,“對於自己地界的消息,諸葛先生未免也太後知後覺了吧。”

諸葛清風露出滿臉窘迫,為難地說道,“小的不敢瞞四爺,這幾日皖南王也不是沒有消息,只是前方軍報一直不利,只有壞消息沒有好消息,我等怕呈上來給您過目,您再奏報給陛下……陛下怪罪下來,我擔心皖南王受不住。”

“受不住?”宋明璋還是那般冷靜自持,鳳眼睨了一眼他,“皖南王沙場鐵血,諸葛先生怕是多慮了。”

諸葛清風放下茶碗朝宋明璋恭恭敬敬跪下,行了跪拜大禮之後說道,“請四爺明察,我們家皖南王命苦啊。”

“諸葛先生行此大禮是幹什麽?有什麽話好好說,不必這樣。”

宋明璋明明高高在上,口氣卻有了一絲溫和。而這一縷晦澀不明的溫和語氣像是輕細的羽毛讓諸葛清風這只老狐貍嗅到宋明璋強硬做派下的松動。

“四爺你有所不知。皖南王在前賣命,這些朝廷中多名大臣大卻都忌憚我家大人手上這點兵權。皖南王跟著將士們一同為了大雍吃苦受難流血犧牲,可這些朝廷裏的讀書人只知道猜忌他,他心裏苦又不知向誰訴。陛下遠在京城,他思念陛下,又不能時時刻刻體恤陛下的苦衷。到頭來怕是……怕是他們兄弟離心……陛下誤會皖南王……”

這個諸葛清風說得太淒苦,宋明璋一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聽他賣慘都快感動哭了。

“皖南王的確辛苦,你想讓本王如何幫你?”

“我也知道此次四爺來平江是帶了聖旨裁軍的,實不相瞞,皖南王這次在戰場上節節敗退受了重傷,一眾下屬都勸他撤兵回府稍作休整再出城剿匪,可他說什麽也不肯撤兵。”

“皖南王這把年紀了,又何必這麽做呢?”

諸葛清風聲淚俱下,“我猜得皖南王是想給陛下一個滿意的答覆,他想在裁軍之前能剿滅這群匪盜。”

宋明璋卻沒了剛才的好脾氣,端起茶小呷一口,說道,“其實這也不能怪朝廷,平江匪盜年年剿,年年又有新匪盜,何時才是個頭?”

諸葛清風假裝沒有聽出宋明璋口中的嘲諷之意,反倒就坡下驢,“是啊,我也是這麽對皖南王說的,可是皖南王不聽,他就是想要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忘恩負義之輩。”

宋明璋說道,“諸葛先生還是代我多勸勸皖南王,既然受了傷也不必勉強,讓他早些退兵回來接旨,待我回去覆命之後父王自會有獎賞。”

諸葛清風口幹舌燥地說了老半天,給宋明璋這麽多次臺階,可這個宋明璋就是不下臺階,反倒是把臺階給撤走了。

諸葛清風冷笑一聲,“我已經修書給皖南王,讓他早些回來接旨,畢竟不能為了剿匪耽誤陛下的旨意。”

宋明璋滿意地點點頭,“如此甚好。等皖南王回來之後,我自會宣旨。”

諸葛清風有些沈不住氣,不耐煩地問道,“四爺,既然你有聖旨在手,那就現在宣旨,我代剿匪的皖南王接旨就是了。”

“胡鬧。諸葛先生這是在害我,”雖然口中罵了一句,可宋明璋修長食指輕輕扣著茶蓋撇去茶葉沫,說不出的慵懶輕松,“父王特意囑咐我要讓皖南王親自接旨,若是讓諸葛先生代勞,我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回京之後就算父王饒了我,那些文官也能口誅筆伐地罵死我。”

諸葛清風一道寒光看向宋明璋,陰陽怪氣地說道,“四爺遲遲不肯拿出聖旨,該不會手上沒有聖旨吧。”

宋明璋又喝了一口茶,顧左右而言他,“我已經好些年沒來過平江,早已經忘了平江的秋天這麽冷,這天氣喝著秋月茶倒還真是愜意。”

宋明璋越是慢慢悠悠穩坐釣魚臺,諸葛清風越是急躁,他伸出手掌問道,“四爺不必賣關子了,聖上的聖旨是不是早就讓你在途中遺失了?”

宋明璋露出一種靜待獵物進圈套的眼神,“我手上自然不會有。”

一陣狂喜掠過諸葛清風的心頭,隨即他發現宋明璋臉上毫無懼色,那一絲狂喜又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謹慎地問道,“四爺何意?”

“諸葛先生,你說的話怎麽這麽奇怪?聖旨自然是應該在官車上,我私藏聖旨可不合大雍的禮數。”

諸葛清風一時間不明白宋明璋話中之意,等他明白過來想拍桌子罵人時。

有下人跑進內院說道,“諸葛先生,京城官車已到!”

宋明璋放下茶碗,薄唇淺笑,有說不出的寒意,說道,“我運氣真好,那些沿途的匪盜只搶了前幾輛官車,對後頭幾輛車都好像不感興趣。諸葛先生,你猜我把聖旨放在哪輛官車內?”

諸葛清風恨不得撕爛宋明璋這張嘴,卻硬生生地忍下,問道,“哪輛?”

“我就把聖旨放在最後一輛官車的車底下。”

諸葛清風心中咒罵道,這個卑鄙小人,他與宋磊都認定以宋明璋這樣謹慎的個性肯定會把聖旨隨身攜帶,沒想到他竟有這膽量將這麽重要的物件隨意地丟在最後一輛官車內。

他咬著一口銀牙惡狠狠地說道,“四爺是把兵書給玩透了,還真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在下佩服。”

“過獎過獎。”

宋明璋起身拍了拍身子,說道,“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算算時間皖南王也快回府了吧?”

諸葛清風要被宋明璋氣得吐血,一語雙關道,“四爺真是神機妙算。”

宋明璋親和地拉著諸葛清風的手臂,溫和如常地說道,“諸葛先生跟我一起去外頭迎官車裏的聖旨吧。迎了旨我們等皖南王回府的閑暇時間裏再在這院中喝一杯秋月茶如何?”

京城宋庭芝府上。

寒山寺照顧關嬤嬤之後,宋庭芝又吩咐司青其他差事,當他全部完成之後回到府上已是一身疲倦。他踏進自己屋子剛剛倒上一杯熱茶,便聽見他院子外有十幾雙淩亂的腳步聲。

司青嘴角微微一揚,低頭喝水。

秋白怒氣洶洶一腳踢開房門,帶著一群府兵沖進他屋子。

司青紋絲未動,將茶杯裏的熱茶一飲而盡,目光掃向秋白身後的譚辛。

“辛爺這麽一大清早帶這麽多人闖入我房內是有什麽急事嗎?”

譚辛一屁股坐在他身側的座位上,輕描淡寫地說道,“司青,念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機會自供罪行。”

“罪?”司青說道,“我何罪之有?”

譚辛一拍桌子,露出一副從未有過的兇狠之色,說道,“這麽說來,都到這份上你還是不承認?”

“辛爺要我承認什麽,我就承認什麽。”司青頗為無奈嘆了口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一飲而盡。

“司青你別以為你是九爺的貼身護衛,我就不敢動你,”譚辛雙手叉腰宛如潑婦一眼指著他罵道,“在府上九爺給了我特權,讓我全權處理府上發生的怪事,你該不會不記得了吧。”

司青不怒反笑,反問道,“我怎麽可能不記得?九爺就是當著我的面這麽吩咐王府上下所有人的。”

“那你還不快從實招來。”

司青搖搖頭,一張冷冰冰的臉上顯出幾分譏諷之意,“辛爺,你要我招什麽?殺人越貨,總得給我一條罪名吧。”

雖然司青是宋庭芝身邊一等一的高手,但她絲毫不怵上前一步,“罪名就是殺害唐晚凝。”

“你說我殺了夫人?你可有證據?”

“你要證據?好,我就給你證據。”譚辛擡頭看向站在門口的秋白說道,“秋白,你們給我搜。”

秋白身後的一眾府兵非常不好意思地沖著司青一拱手,“司大人,得罪了。”

司青大手一揮,全然不在意,連看也沒看任何人一眼,“無礙。”

不過多時,一位府兵在司青的枕頭下面搜出另一個同心環。

譚辛拿著這個同心環,小人得志一般在司青面前一揮,“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司青瞥了一眼這同心環,說道,“這東西我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這是唐晚凝生前給她情夫的,怎麽會在你床上?”

“我無話可說。”

譚辛對著這些府兵說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拿下!”

秋白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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