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 42 章

一輛四匹良駒的馬車四平八穩地停在昀香齋門前,今夜雖是中秋,但大多數商戶都在後院過中秋,聽見前院有打鬥聲音也免不了好奇,紛紛在門口張望。

一只硬挺秀氣的手挑開門簾,譚辛先是看見一身紫色四爪金龍的官服一角,心中一驚便已經猜到了來人。

譚辛雙腿就要跪在馬車前,“叩見九皇子殿下。”

那些商戶原本是想來看個熱鬧,沒想到吃瓜吃到當朝皇子頭上,紛紛下跪磕頭,一時間街道旁跪著一排商戶。

可宋庭芝一把扶住譚辛,楞是沒讓她雙膝跪下去。

你要和我當眾劃清界限,我偏偏不讓。

宋庭芝將譚辛扶穩,另一只手指輕輕一撩撥,譚辛臉上的面紗就隨著風慢慢揚起飄在空中。

“真是不好意思,一時手不小心挑開這面紗,辛爺不會怪我吧。”

宋庭芝似笑非笑,像是詫異又略帶嘲諷地低聲說道,“不過我也是好奇,沒想到昀香齋的老板這麽有才華還能如此漂亮。”

“九爺謬讚。”譚辛心想這人不在他的九皇子府邸好好過中秋,偏偏來我這裏搗什麽亂?

“原來譚丫頭背後的靠山是當朝九皇子。”

“難怪呢,她成天寫那些八卦才會這麽有恃無恐。”

“是啊,幾次來鬧事都被她給擺平,果然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早就覺得她不像是平頭老百姓,我們這樣的店鋪比不了啊。”

“平頭老百姓誰能得罪那些權貴啊,我看就她厲害。”

譚辛微微皺眉,默不作聲地後退半步,向來都只有她吃別人的八卦,怎麽能輪到別人吃她八卦?得趕緊找個理由打發這位活祖宗走人。

宋庭芝似乎瞧出她的心思,又道,“今夜是中秋夜,既然辛爺不願赴我的宴席,想必是答應了別人的宴席。我也不為難辛爺,那就勞煩辛爺在這齋裏找一處地方,我要叨嘮一些時辰和你單獨說話。”

打發不了了。譚辛想。

“九爺請移步內院。”

牧雲堵在門口不進也不出,眼睛橫著宋庭芝面露不悅,宋庭芝也不急,和他四目相對之間誰都沒有退讓。

四皇子的侍衛對九皇子當街堵門,傳出去實在不是什麽好事。譚辛輕聲咳嗽一聲,小聲地喊,“牧雲,退下。”

“哼~”牧雲縱身一躍又飛到屋頂上。

“九爺見諒,平日裏給我慣壞了。”

“無妨,”宋庭芝也不客氣,提著長衫跨進屋,反譏道,“既然是四哥的人,怎有讓你賠不是的道理?回頭讓四哥教訓便是。”

後院,譚辛的書房內。

吳卿之端來兩盞茶。

宋庭芝看了一眼譚辛側案上的茶具,連眼色都不屑給吳卿之一個,“久聞辛爺泡得一壺好茶,不知我今日能否有幸嘗一嘗?”

“真是我怠慢了。平日裏也沒人來我這喝茶,所以我也沒想起來,恕罪恕罪,”她對著吳卿之擺了擺手,“這裏沒有你們的事了,都退下。”

宋庭芝問道,“難道我四哥沒有嘗過辛爺泡的茶嗎?”

譚辛舉起茶壺的手一楞,“他啊……”

垂下眼皮露出女子羞怯的表情,低頭端起水壺燙茶具,“都是他泡給我喝,哪裏會讓我自己動手。”

宋庭芝也樂出聲,“辛爺也不用這般扭捏,我知你與我四哥並不是那種關系。”

那種關系是什麽關系?

“雖然我和辛爺你不過見過幾面,但我深知憑借你的聰明才智不像會是心甘情願委身於某一個男人的女人。”

“呵呵~九爺謬讚。”

“我說的是事實。再說,我也了解我四哥。”

輕輕將紫砂壺的壺蓋掀開,一註熱水緩緩直下,茶香漸漸從壺裏隨著溢出的茶水散開,果然好茶。

“哦?”

“我了解四哥,他不是一個重欲之人,絕對不可能去了一趟揚州就平白無故帶回來一位身份不詳的女子。”

譚辛心中一咯噔,倒茶的水也灑了出來,“九爺是不是糊塗了,我和四爺是從麗水回來的。”

“這裏又沒有第三人,辛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宋庭芝接過譚辛的茶,目光灼灼地將譚辛的一時無措盡收於眼底,“若不是辛爺在我四哥背後出謀劃策,我在朝會上也不至於如此失了顏面。辛爺真是我四哥最得力的幹將。”

“九爺說的話,我是一句也沒聽懂。”

宋庭芝看著譚辛,譚辛以為他會繼續和自己糾纏揚州之事,沒想到宋庭芝卻道,“庭芝。”

“什麽?”

“叫我庭芝或者九哥,可以嗎?我想聽你這麽叫我,就像叫四哥那樣。”

譚辛一時間吃不準宋庭芝的意思,咽了口口水,“九……宋庭芝……你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她才知道原來並不是每個人的名字她都能像喚宋明璋那樣自然地脫口而出。

“為了困擾我許久的一件棘手之事。我思緒再三還是想請辛爺出山。”

“我最近身子不適,恐怕……”

“辛爺先聽我把話說完再決定接不接,可以嗎?”

譚辛又給宋庭芝續了一杯茶,“九爺請說。”

“想必你也是聽說過我府上的種種傳言。”

譚辛避開宋庭芝的目光,說道,“譚辛不敢妄議皇子家事。”

“辛爺說笑了,堂堂昀香齋老板對皇城中大大小小皇親國戚的家眷醜聞八卦都不甚了解,就連向秋家最近休了妾氏你都寫成話本大街小巷傳唱,又豈會不知我家這麽大的八卦?”

譚辛尷尬地笑了笑,“九爺……這可是我吃飯的家夥,還請您勿怪。”

宋庭芝說道,“我不怪你,既然你了解就你說吧,說不定你說得還比我了解的詳細。”

“我可就說了啊,說錯了還請九爺指正。”

宋庭芝點點頭又飲下一杯茶。

譚辛起身從書櫥裏翻出一本記實錄,翻了幾頁說道,“九爺您一共娶過三位妾氏,尚無正妻。可這三位妾氏嫁進王府之後都沒有活過一年半載。一年半前您迎娶的是宋向秋世子的遠方表姐,不過半年有餘她就因身子抱恙臥病在床,沒兩天就撒手人寰。過了半年又娶了錦衣衛指揮使的女兒,不到三月摔了一跤磕到後腦,在床上躺了十天終究沒熬過去。最近的一次婚事是在三個月前,您迎娶了禮部侍郎的庶出女兒,可成親第二天就發現她死在您別院的後湖中。仵作查驗是她意外落水。”

宋庭芝點了點頭,滿意地說道,“知道的比我都詳細。”

“瞧九爺這話說得,你自己娶妻都不清楚嗎?”

“這些妾室並非我自己心甘情願娶進門,我自然不願意了解。”

“不知從何時起京城裏就流傳著你有弒殺新婚妻子的惡名。雖說你九皇子是陛下面前得寵的皇子,但現在京城裏的達官貴人都不敢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你,對你避而不見。”

“辛爺你可知這個名聲對我不好。”

“是不好,萬一九爺你看中哪位小姐,她家爹媽也不肯放人。”

宋庭芝看著譚辛,目光坦誠地好像已經認識她好多年似地,“辛爺話中還有另一層意思,我要依靠聯姻來鞏固政治地位,這個名聲無意讓我的所有籌謀都毀於一旦。”

譚辛一楞,這話雖然是實話,但說出口就是大逆不道,尤其作為皇子,宋庭芝不會不知道自己說出這話的後果,可他卻好像無條件信任譚辛似地和盤托出。

“九爺想要我怎麽幫你?”

“我想要你幫我查出到底是誰謀殺了我的這些妾室,來洗清我的名譽。全京城的人都喜歡看昀香齋的八卦,若是依靠辛爺替我澄清,我的謠言必將不攻自破。”

“這事歸衙門管,我相信只要九爺一句話,京兆府尹肯定很樂意替九爺擺平。”

“京兆府尹?他們聽說是我府上出了事生怕惹惱我這皇子開罪於他們,連屍首都草草驗過了事。這件事還請辛爺不要再推脫,”宋庭芝站起身對譚辛行了個大禮,“非你莫屬。”

“這……”

宋庭芝似乎沒有給譚辛任何猶豫的機會,說道,“關於辛爺的酬勞,雖然我沒有洪嘉瞳那般出手闊綽,但也不至於虧待你。”

“不是錢的事情。”

譚辛說出此話,萬沒想到自己竟會有說出這話的一日,自己都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宋庭芝府上的蹊蹺事情她早就聽說,並且非常感興趣,就在他的第二房妾室過世之後京城就流傳他府上鬧鬼的事情。

偏偏宋庭芝日夜出入府上毫發無損,而年輕的皇子也日益容光煥發,所以大家紛紛猜測宋庭芝在家中豢養了兩名妖艷的女鬼做侍妾,那兩名女鬼容貌簡直判若仙人一般陪著宋庭芝夜夜縱歌。

剛開始的謠言還算是正常,無非就是些淫詞艷曲。可自從有兩位大膽的漢子喝醉酒之後趴在宋庭芝後院墻上看了一回,還真見宋庭芝滿眼猩紅舉著皮鞭抽打一位一身紅衣的女子,這謠言就像臺風似地一發不可收,變得神乎其神越發離奇詭異。

坊間傳聞宋庭芝似乎在床笫方面也有些嚇人的癖好,只有那兩位女鬼能滿足他那些欲望,可畢竟人鬼殊途不能得善果,宋庭芝終究是要娶妻生子的,他迫於皇室壓力娶了妾室。這兩名女鬼偏偏善妒,不喜這些新娘子,所以才有了女鬼殺人的謠言。

譚辛很想答應,但宋明璋那張嘴角下沈臉色陰沈不露情緒的臉浮現在自己面前,若是自己答應宋庭芝,他應該會生氣吧。

“九爺……”

宋庭芝繼續說道,“我知道辛爺的三條規矩,第一要住進我王府,我府上已經備下廂房,隨時等候辛爺過去,第二,凡事要聽你吩咐,我王府上下幾十口人統統聽你安排,第三事後你要寫成話本,這事於我而言也沒有問題,若是有人找你麻煩,盡管來找我,我替你擺平。如何?”

這話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