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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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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

堆滿垃圾骯臟的座位散發著陣陣惡臭。

被刻畫的滿是咒罵侮辱的字句的桌椅。

碎成殘渣四處散落的書籍。

那個讓所有人都嫌惡到不願意靠近的交流。是陳暮的座位。

陳暮目光麻木地看著骯臟的位置。

只是看了兩眼。

習慣了一般拉開凳子,開始收拾。教室從他進來的那一刻鴉雀無聲。一道又一道冰冷的視線註視著他。他沈默著。

沒有人會善待他。

習慣了。

不管是體育課被故意撞倒,

還是被籃球生碰到耳鳴,

亦或者是永遠散發著惡臭的桌椅,還是帶著圖釘的盒飯。

習慣了,似乎一切都習慣了。

這就是他的生活。

“安靜了安靜了,這位是新調來我們班的許庭蔚同學,大家歡迎一下!”

一向冷漠的班主任難得一臉溫和的介紹著身旁的少年。

熱烈的掌聲貫穿著整個教室。

陳暮沒有加入這樣熱情的問候聲中。

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已經洗的發白的校服上,那不知名的大片汙漬。

一大片黃黑色的汙漬早就幹涸了,他擦了很擦不掉。

陳暮停止了動作。

真惡心。

凳子大概被人做了手腳。

當陳暮意識到這件事時,他已經狠狠的摔坐到了地上。

他毫無防備,這一下摔的很重。

尾脊骨難以忍受的尖銳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他意識到他無法操控他的身體,疼的臉色慘黑。

他摔倒時發出的動靜不小,可是沒人註意到又或者。

沒人願意註意到他。

“怎麽回事?你沒事吧?”

陳暮疼的有些恍惚,臉上血色退了個幹凈。他擡頭看到了一張從未見過的陌生臉龐。

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伸到了他跟前。他腦子裏一片空白,怔楞了半晌。

好像是今天轉來的男生。

他叫什麽來著?

啊,好像和他沒有關系。

陳暮自己慢吞吞的站了起來。

“謝謝。”

他道了謝,靜靜的拿起書,緩慢的挪到了後面站著。

尾脊骨很疼。

他的動作都因為疼痛而變的僵硬緩慢。

許庭蔚看著他。

目光覆雜。

陳暮發現,那個新來的男生似乎很喜歡粘著他並不明白,那樣一個本該眾星捧月的人為什麽會選擇坐在他身邊。

並且總是在有意無意的往他跟前湊。

只是他坐過來以後,陳暮的位置再也沒有像個垃圾場一樣,惹人惡心。

陳暮靜靜的看著笑嘻嘻的許庭蔚。

他們都一樣。

不會有例外的。

陳暮想。

可他沒有想到。

許庭蔚的出現,卻顛覆了陳暮曾經的一切。無形中的孤立沒有消失。

但沒有了霸淩。

沒有了沾染著惡心汙漬的校服。

沒有了刻著最狠毒話語的書桌。

許庭蔚說。

陳暮很好,陳暮值得被愛。

許庭蔚說。

他會待在陳暮身邊。

許庭蔚和別人不一樣。

他總是笑著,像是帶著光一樣。

原來體育課可以酣暢淋漓的在操場上奔跑。

原來校服也可以幹幹凈凈。

原來學校的飯食也可以好吃到讓他鼻子一酸。原來,他也渴望能夠擁有一個朋友。

陽光好刺眼。

陳暮曾經這麽想。

後來他遇到了許庭蔚。

陽光好溫暖。

陳暮現在這般想。

後來許庭蔚說。

他想和陳暮有一個家,

沒有這些惡心的回憶。

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東西。

只有他和許庭蔚的家。

陳暮毫不猶豫的撲向了他的太陽。

他們畢業以後。

許庭蔚帶著陳暮逃離了那個城市。

他們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陳暮如此慶幸。

許庭蔚很愛他。

突然震動的手機讓陳暮有些怔楞。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許庭蔚總是要求陳暮待在家裏。

因著初高中那些令人作嘔的回憶,他也不樂意接觸人群。

自從奶奶去世以後,陳暮的聯系人也只有許庭蔚一個人,他並不知道誰還會給他發消息。

本能的,他點開了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陳暮一瞬間仿佛血液逆流,全身一片冰冷。

長長的一段話。

二三十張的照片。

長達一個小時的視頻。

卻將他反覆淩遲,推進了萬丈深淵。

那些是,許庭蔚威壓他身邊的所有人的證據。

陳暮好像耳鳴了。

那一字一句,字字刺骨錐心。

他越看越覺得窒息。

他突然就覺得很惡心。

他瘋了一般掀翻了精心準備的為許庭蔚慶祝生日的一切,他崩潰的大吼了一聲。

腦子裏尖銳的疼痛炸開。

他撲進衛生間吐了個昏天黑地。

一切的一切。

原來都是拜許庭蔚所賜。

他所遭受的所有痛苦,所有傷痕。

以及那些暗不見光,跌落深淵的日子,都是許庭蔚一手造成的。

原來,原來,

許庭蔚才是那個把他拉進地獄的人。

視頻接近尾聲的時候。

是許庭蔚讓醫生停止治療的時候。

奶奶,是陳暮的奶奶。

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還愛著他的人。

他嘶吼著喊出許庭蔚的名字。

如此悲極,如此淒厲。

包裹了他所有的恨,所有的痛。

……

字字泣血,字字錐心。

他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

嗓子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發瘋一樣的砸掉了他和許庭蔚一起精心布置了很久的家。

他倦縮著身體,縮在角落裏。

那些早已被他拋棄的回憶此時卻像是刻意折磨他一般。

一幕幕在腦海裏清晰的上演。

而這邪惡的盡頭,是他曾最深愛的人。

被他視做救贖的人。

許庭蔚回來時,陳暮縮在房間裏的角落。

目光空洞,了無生氣。

許庭蔚蹲下來,抱住他。

溫柔的輕吻陳暮的額頭。

陳暮僵硬的轉過頭。

他看著這個眼中仍舊滿是溫柔寵愛的男人。

只剩下了死亡一樣的絕望。

“阿暮,奶奶很愛你,可是,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只有一個許庭蔚,就夠了。

他溫柔的拂去陳暮冰冷的淚水。

用著最是深情的模樣,說著最殘忍的話。

“你是,畜生。”

許庭蔚輕笑了一聲。

“我一直都是一個瘋子。”

他捧起陳暮的臉,滿懷愛意的在陳暮唇上落下一吻。

“我愛你,阿暮。”

他逃不掉了。

惡魔摧毀了少年的整個世界,披上虛偽的皮囊,成為他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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